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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清溪鬼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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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深处,原本忽隐忽现的凤台,一团火焰突然显现,化作一只鸟兽在楼边盘桓,霎时倒让人将这凤台看个真切,可很快这光辉便熄了下去,它便又湮于黑夜中。
凤台上,一个黑衣男子,衣衫之上金丝龙绣,脚踏着鎏金龙纹靴,站在中央,冷峻地望着那上古铜镜,几位白衣长者跪在台阶之下,仰视着铜镜中凤凰涅槃的征兆,镜中的火焰似燃尽了天地,带着无尽的不甘与苦痛,而后慢慢的熄灭,直至剩下一点火星,闪着那一丝微光,掩于神州大地中。
为首的白衣长者皱起了眉,道:“此天象诡异,凤凰湮灭,恐是其有危机,可我们还能感受到凰者的气息。”
“那你们又有何看法?”黑衣男子问着后面的那些白衣老者。
那些老者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道:“天象难测,我等想先寻了凤凰再作打算。”
“秦王打算如何?”为首的长者看向台上之人。
“凤凰乃我大秦一脉之守护神,决计不能有差错,可事到如今却迟迟没有觉醒,现在又有湮灭之险,本王心下实在不安啊。”秦王略有些无措地说。
“凤凰五百年便要涅槃重生,决这天下之重任,可我等和秦国却守了这整整的一千年啊。现下凤凰既已现身,臣猜想,该是时机到了,那凤凰是不会再消失的,眼下,我们要的是找到她。”
“尊者已有办法了?”
“千年前凤凰的一缕精魂化作凤守,她应能察觉到凤凰的存在,臣打算派风守前去寻觅并确认凤凰,但还是如陛下当初所说的,先不迎回,由着她的将这天下平定了,待她觉醒之时,再迎回。”
“这法子倒是稳妥。”秦王眯起了眼睛,微微点头说道。
“凤凝,上殿中来。”尊者唤道。
一个女子从柱子后向殿前走来,整个殿中似乎亮堂了些,一身乳白衣袍,好似月光在她的身上烙上了洁白、美好,她沉稳地走着,踏过千百年的时光,再次站在了这儿。
“这就是风守?”秦王有些惊艳的问。
“诺。”尊者道。
“你能知道凤凰在哪了?”
“我与主人千百年的羁绊,守护着她,如今她方降世,我已然察觉,只不过天机难窥,现下有些麻烦。”
“你也不能完全确定?”尊者有些动容地说。
“但我有一法,清溪鬼谷,那是最能窥得天道的地方,历代鬼谷上道都以隐世为名,左右这天下的布局,也等待着凤凰的降世,而凤凰若想出世,那也是初醒最好的地方。我已投入鬼谷门下,一旦有凤凰踪迹,便可辅佐她出天下,直至凤凰临世。”
尊者沉默了一会儿,道:“好,不过切记,不能强行迎回,一切得靠其自身。”
凤凝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去。
那些老者向秦王欠了欠身,消失于凤台上。秦王最后望了眼铜镜,转身离去了。
凤翔九天,宿命使然,时光终是让他们再度重逢,这一世又会留下怎样的身影在这片天地之间。
九州境内,只见一处山岭隐于浓浓的雾气之中,几处清泉缓缓的流入山中,而外围乱石林立,有几只动物蹦跳着想要进到山林,却是迷失在这雾瘴之中。本该是寂静无息之地,可硬是生生的长出一株硕大的梧桐树,周边的绿叶像是有生命般发出荧荧绿光,在这树冠之上隐隐现出一个规模宏大的宫殿群,殿中灯火忽隐忽现,可很快似乎又淹没于这片天地间,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鬼谷之中,山峦叠嶂,林木遮掩,倒是隐了无数个黑漆漆的洞穴,在月光照耀之下,使这山脉倒有几分灵动。主峰之上,一片空旷的天台,摆着些古老的器件。一人身着灰袍,站于天台中央,望着天际那微弱的变化,七星幻象,凶煞主西方之音,出于岐山,息于秦地,喃喃:“想是遇见了吧,可这一劫又要如何渡呢?”
灰袍男子怔怔的望着天,一名女子缓缓的走上了主峰,欠身道:“师傅,可看出了有何异样?”
“凤凝,你作为凤守有感应吗?”
“一种悲伤和不甘是这几日经常在我心中萦绕,我想定然是她出事了。”凤凝有几分担忧道。
“确实,此刻凤凰生死一线。”
“那你可知道她在哪儿?”凤凝急道。
“急了,连名义上的师傅都不叫了。”那男子调笑道。
“鬼谷上道,你就别开玩笑了,凤凰一事怎可有半点差错。”
“凤凰本是应承天命之人,若是天命注定要失,我们何苦强求?”
“我们已经等了她一千年了!”
“好了,凤凰既已现世,可不会就这么随意的出事了,只是这一世看不透啊。”
“每一世的她,必然承担着天下的痛苦与欢乐,轮回往复,这样的神当真不堪。”凤凝心痛地说。
“这就是一个她该有的宿命。”鬼谷子低叹道。
“我会守护她的,直到她觉醒。”凤凝坚韧地说。
鬼谷上道望了一眼凤凝,沉声道:“我居于鬼谷之中,百年来洞悉天下局势,观天机变化,自是派人去寻了凤凰。”
“什么?”凤凝惊道。
“几日前,我看天象有变,凤气在秦都那一片缭绕而散,就派人去那办事,见着有垂危之人,能进外围而不伤者,就带进来。”
“太好了,那外面迷雾能验证凤凰之身,这下就可确定了。”
“若是凤归,这争逐也该开始了。”
“喏。”
凤凝走下了主峰,独留鬼谷之主在这天台之上,他不再有方才的镇定自若,脸上带着几分疯狂的低喃:“女修始,凤凰现,秦一统······”
他沉默了一会,又自言自语道:“你应在五百年前就该降世,可怎么会在这千年之际?这一千年里,你究竟是煎熬了什么,才让你破了这天命,这神脉,迟迟不能觉醒,是为了等那个人吗······”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直至消弥于这夜空中。
秦国的郊外,两个身着劲衣的男子背着药篓在绝壁上采药,壁上虽无落脚之处,可他们确实身轻如燕,在这岩壁上轻而易举的采摘。
一人略感无趣地说:“师傅怎么会让我们来做这样无聊的事呢,这上好的药材,鬼谷有的是,非得到这荒郊野岭的采些破草?”
“师傅不是还说了让我们出来救死扶伤吗,若是看到······”
“我是没看到什么死伤,在这么下去我都要成伤员了。”
“燕丹啊,这虽无聊,就当是修行吧。”
“明毅师兄你也真是忍得住,反正我要走了。”燕丹话一说完,就跳到地上。
明毅跟在燕丹后,本想劝阻一二,一条沾着血迹的丝帕飘了过来,就忙叫上燕丹去寻着那丝帕飘来的方向。
走了好一段,他们望见我挂在山腰的枯树上。燕丹跳起身,把我救了下来,道:“看这女人的服饰,应是秦宫中的侍女。”
明毅探了探我的鼻息,又把了把脉,道:“一息尚存,不过从上面摔下来伤的不轻啊。”
“走,把她带回去交差,我们也算是采完了药,救完了死伤。”燕丹开心地说道。
明毅一脸无奈的看着师弟,跟着他回去了。
我仿佛感觉自己置身于无尽的黑暗中,似乎要沉沦了。可忽然我周身升起火焰,炽热的火苗炙烤着我,我痛苦地狂吼,可却咬牙坚持;没过多久,周围的空气似是被冻住了,我颤抖着缩成一团取暖,可一会儿,又变成了火焰,我不知煎熬了多久,不知咬破了多少次唇,抓破了多少次手,可心中总有一个模糊不清的信念在支撑着我,远处总能看一个模糊的影子。
咸阳宫,宜春殿中,灯火通宵,甘罗守在一旁,看着满头大汗的扶苏,急道:“内侍这么久还没打水回来。”
站在一旁的侍从道:“自是不如以前那般老宫人来的应手,这些个人都还是从内院里凑过来的。”
甘罗只得摇摇头。
扶苏只觉忽冷忽热,一张熟悉的脸漫上心头,可很快又消散在记忆中。最后出现在画面中的是扶桑,想起她掉下悬崖下的眼神,绝望而带着不甘,他的心猛地抽了一下,自己对不起她,不禁呢喃着:“扶桑······”
甘罗在一旁听着扶苏的轻语,甘罗叹了口气,望着床上的公子,想:“这是动情了。”
世上总会有着无数的错过,每个错过都是一段痛彻心扉。而这最大的伤悲便是遗忘。两个人都等了很久,在这漫长的岁月消磨下,只剩了一丝执念。当他们再次出现在了彼次的生命中,却成了一生的苦痛。
我睁开眼,恍惚间看见了烟雾缭绕在我的身边,四周的帷幔飘动,让我看的不是很真切,只是隐约觉得眼前坐着一个曼妙的女子,一丝悠悠的兰草香味沁人心脾。
一双纤细的手拂了拂我,柔声道:“醒了啊。”
手上传来的缕缕冰凉才让我缓过了神,我忙用双手撑起身子,道:“醒了。”
我向那女子看去,发现她比我想象中还要美些,一时间就这么望着她。
她看着我倒笑出了声。
我忙瞥开眼去,看向屋内别的地方,只见屋中明晃晃的,顶上方吊着数百颗鸽子蛋大的夜明珠,檀木雕花窗上嵌着圆润的和田玉,那垂下的罗幔是上等的软烟罗,我不禁问道:“我没死?”
“当然。”
我挣扎着跑到外面,直到门外的阳光照在我身上,那种真实的温暖流经我的身体时。我没有死,天既不亡我,我必不会再如从前任人鱼肉。
“你怎么就这么跑出来了。”
我回头望去,原来是刚才坐在我床边的姑娘。
“我不敢相信罢了。”我感慨道。
“你先过去躺着吧,伤才刚好。”那人温和地说道。
“我怎么会到这里?”
“我们门中有两个师兄去秦国郊外采药,看见你重伤就把你带回来了。”
“多谢那两位师兄了,这是?”
“这是清溪鬼谷。”
“鬼谷?”
“这里不属于六国,是一个独立的门派,门中弟子修习天下王道,凡出世者必引天下风云。”
听到这,我虽不是很了解,眼中却流露出一丝精光。
“不懂也没关系。”她上下看了我一眼,接着说:“看你一开始穿的衣服是秦国宫服,你是不是发生了些什么事?”
我顿了一下,坠崖前的情形出现在脑海中,我久久未语。
“如果有什么难言之隐也没什么。”
“谢谢。”
她见着我这样,说:“我叫凤凝,你叫什么?”
我愣了下,有些悲伤的说:“我好像没有名字了。”
“你这样,今后又有何打算呢?”
“我没有家,也没有去处,也不知道可以去哪?”
“这?”
我试探着看向她,问:“我可以留在这儿吗?”
“我们这倒是个学习之地,师傅也收弟子,只是·······”
“姐姐尽管说。”
“你现在不小了,师傅如果要收你,必定有很难得考核要求。”
“姐姐,可以带我去试试吗?”
“我看一下你的根基如何?”说着她在我的骨骼处捏了几下,又道:“根骨倒是可以,只是?”
“什么?”
“师傅严苛,或许会丢命的。”凤凝有些担忧地说道。
“姐姐我不畏死,只怕活成这般模样。”我颓然道。
“既是如此,我带你去见师傅,这收不收还得看师傅。”
“多谢姐姐了。”我作揖道谢。
凤凝给我递过一身衣服,说:“这是给你备的,穿上了和我去见师傅。”
穿上衣服后,凤凝看了我一眼,笑道:“你还真是个美人坯子啊。”
我照了眼铜镜中的自己,眼神暗了几分。
凤凝见我这样皱了下眉,道:“它对女人来说可能会是一件很好的武器。”
我不去作想,看了眼凤凝,好奇地问:“姐姐,这鬼谷所授为何?”
“纵横之术。”
“会变得强大吗?”
“足以左右整个天下。”
凤凝引着我出了门,绕着这九曲回廊,看着座座琳宫相连,缭绕着层层山雾,让人如梦似幻。踩在这长廊之上,下面便是云层密布,远处还传来阵阵瀑布飞溅之声,当真妙境。
我正为着这景色感叹时,确实已经到了一座宫殿前。我望着那宫殿,在半山腰上,却高耸入云,看不到尽头。
凤凝叩门,问:“师尊在否?”
“凤凝?”
“是。”
“何事?”
“两位师兄从郊外救回一女子,现在她伤势痊愈,想从师鬼谷。”
“不收。”
“请鬼谷先生给我一次机会。我在门外喊道。
“理由?”
凤凝在一边帮着说:“师尊,这孩子骨骼清奇少有,又有着大多数人没有的容貌,可以试试。”
“我要那姑娘给我理由。”
我慢慢地低下了头,道:“我不甘,不甘心这一生便如此了。”
我感觉一股气力在我周身游走,好一会儿,里面的人好似在说:“有意思,真有意思。”
接着又说道:“你进来。”
我推开门,似有一股力量将我拉进了门。
门轻轻掩上,凤凝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我完全没入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