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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的身份 “恭喜你, ...

  •   “公子,公子!起床了没有?”一个细软的声音在门外询问。
      立川朦胧中听到有人在门外,摸摸昏昏沉沉的脑袋,说:“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娇小的身影进到屋里,端了铜制脸盆,绕过堂屋与里屋的屏风,放在里屋的脸盆架上,“公子,来洗把脸吧!”
      立川看清房里出现的不是喜庆,脸色低沉地说:“谁准许你进何夕轩的?”
      环儿吃了一惊,并没离开,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回答:“不是昨天,公子你让环儿留下伺候您的么?”什么人嘛,才过一晚上,就睡懵了!那我阿哥怎么办?
      立川楞了,自己怎么可能让个女人留在院里呢?昨天,昨天……立川努力回想着,夜里好像做了好长一个梦,打打杀杀的,现在连脑袋都是痛的!
      用手尖揉揉太阳穴。立川看了下自己的左手掌中,那个出生就有的隆起的圆形疤痕,想起梦中似乎出现了什么什么之印的话!头又是一阵痛。
      侧头,瞥见床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仍在。
      “你叫什么?”
      光环低着头,看着脚尖回答:“奴婢叫光环儿,是城郊山脚下光老爹家的女儿。”
      立川瞟了光环儿一眼,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柳叶眉,头两侧挽了两个发髻,一根鹅黄色的发带束着脑后乌黑的长发。身穿同样材质的鹅黄色曲裾长袍。这是叶府婢女的打扮。
      “来帮我洗漱。”
      环儿听到吩咐,马上去扶床上的立川,将床头的方枕抽开,放在床尾。
      “公子,请。”环儿拧干软布,递到立川面前。
      立川轻轻擦拭了脸,“喜庆呢?”以前都是喜庆伺候的,现在突然换了人,尤其是个女人,有点不适应。
      “喜庆哥不在。先前他上楼两次,公子都没醒,后来老太太差人来,他去回话了。”环儿回答。
      立川瞟了门外,喜庆还没来。因为特别反感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不得不让新来的婢女来替自己梳头。“来替我将头发束起。”
      “是。”环儿去窗前的桌上拿了把木梳和银色发冠,回到床边。左手托起长发,右手轻巧地梳理,不禁回想,阿爹卧病在床时,娘亲伺候左右的情景。
      现在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阿哥有没有被责罚。

      早春时节,天气微寒,环儿替公子束好发冠后,赶紧从床旁边的矮凳上拿起灰色的披风,披在公子肩上。
      披风很厚实,面料是灰色锦缎提银色如意纹的,领子和下摆是纯白色的狐狸毛,没一丝杂色。
      环儿根据公子的指示,去取了开水上楼,冲泡了一小杯热茶。
      立川用茶盖轻轻拨了拨水面,轻嗅淡淡的茶香,浅浅地饮了一口,水温刚好,又饮了几口。细嫩的叶片滑入口中,皓齿细嚼,满口茶香。这是立川的习惯。
      床上的公子面容清秀、白皙,长长的剑眉下是低垂的双眼,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鼻尖有颗淡淡的小痣,略显苍白的嘴,棱角分明,嘴角稍稍上翘。如墨般的头发被束在脑后。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看着眼前俊俏的模样,环儿心里暗想,难怪除了昨天的六六,今天遇到的其他人对自己都是一脸妒忌,原来伺候了个帅哥!不由暗自发笑。
      立川感受到身边的目光,一丝不悦在眼底闪过,不耐烦地问:“看够了没!”
      立川侧过头,冷冷地看着环儿。
      环儿连忙低着下头。
      楼下,似乎来了几个人。
      喜庆出现在房门口,“公子,老太太说是公子现在腿脚不方便,就在床上好好休养。并差人连夜做了个小几子,方便公子在床上进膳。 ”
      立川点点头。
      喜庆朝楼下挥挥手。便有一行人徐徐上楼而来。众人站在堂屋里。
      第一个小厮抱着一张黑色漆器的长方形雕花小方几子。喜庆接过,放在立川面前。环儿特意帮忙,把被子朝立川身下拢了拢,防止被小几子压到。
      第二个提着食盒的小厮,揭开食盒的盖子,由喜庆依次取出盒子里的碗碟,将热气腾腾的早膳递放到小几子上。
      碗筷摆放完毕,喜庆挥挥手,两个小厮低头退出房,下了楼,出了何夕轩。
      环儿站在喜庆旁边,低着头,等公子用早膳。
      房子里静静地,只有轻轻地咀嚼声。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立川放下木漆筷子,用怀里的小方帕轻轻擦拭了嘴。
      喜庆见状,马上收拾碗碟,再拿了块抹布,清理小几子的桌面,然后将食盒提到堂屋的桌子上。
      “喜庆,去拿笔砚和竹简来!”
      “是。”喜庆穿过堂屋,到对面书房的书桌上取了毛笔和砚台,并将一册空白的竹简打开,工整的摆放在几子上。
      立川拿起毛笔,沾上浓墨,低头书写。
      “过来,画个勾!”语气明显不是跟喜庆说话。
      环儿见喜庆给了个眼色,小步走到立川旁边。
      正纳闷,画什么勾呢!竹简右侧,三个苍劲有力的黑字跃入眼底。
      卖身契!左侧的署名居然工整地写着“光环儿”!
      “我为什么要签卖身契!”环儿惊呼。
      因为当时能识文段字的人不多,所以很多情况下都是主人家拟好契约,再由佃户或下人画押。
      哟,不错,还认识字。立川轻声哼了下,悠悠地说:“为了你哥。”
      环儿仔细看竹简上的内容。
      天汉元年二月,长沙郡临湘府光环儿自愿到叶府为奴三年,期间随时听候叶三公子叶立川差遣。落款,光环儿。
      环儿惊讶地说:“三年!这么久!”
      立川用眼尾瞟了跟前的小丫头,向喜庆扬了扬头,“告诉她,伤害贵族应当如何量刑!”
      喜庆拱拱手,向立川俯身回答:“回公子,按我长沙国法,平民伤贵族者,鞭笞五十,终身入奴籍。”
      “不是吧!这么严重。”环儿不曾想法律本来就是帮有钱人的。
      “喜庆,去把昨天抓来的猎户,送府衙处置。”立川冷冷地说。
      “慢。”环儿咬咬嘴唇,下了决心,接过毛笔,“我签。”
      立川满意地点点头,右手指了指契约,然后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环儿在落款旁边填写了名字后,“喜庆,以后她和你一起住在何夕轩。你这两天多带她四周看看,教下叶府的规矩。别让人笑话!”
      “是,公子。”喜庆询问,“这笔砚是否撤了?”
      “撤了。”
      “那小的现在就带环儿姑娘下楼?”喜庆询问。
      立川没做声,喜庆当是默许了。
      “传我的话,让王强把她哥给放了!”
      临出门前,立川的话让环儿郁闷的心情转好。眉开眼笑地去接喜庆手中的食盒,“喜庆哥,我来吧!”
      “没事,还是我来。”喜庆走在前头,边下楼,边跟环儿交待各种事……
      “公子素来爱干净,楼上房间,两天擦拭一次。没公子允许,不许其他人上楼。楼下我来打扫。作为下人,我们要卯时二刻起床,和其他下人一起到厨房旁边的屋子用餐。”
      ……
      环儿跟着喜庆经过一楼,穿过小院,出了何夕轩。
      昨天偷偷摸摸翻墙进来,今天大大方方出入其中。我是走了狗屎运吗?居然真的能把阿哥救出来。当婢女就当婢女呗!还能给爹妈省些粮食。环儿自我安慰着。

      环儿边走,边看传说中临湘首富的房屋。
      碧绿色的琉璃瓦片,飞翘的屋檐,搭配着朱红色门廊和柱子,是那么的和谐!连绵的院墙上铺盖着黑色的瓦,灰黄色的方砖整齐的排列着,上面精致地雕刻着蝙蝠、喜鹊、仙鹤等吉祥物。脚下的青砖平坦,干净,宛若巨型藤蔓,俯在叶府,从何夕轩,一直连接到各个院落。
      一路上,喜庆都在碎碎念。
      “辰时叫公子起床用早膳。公子喜欢早起时饮杯温热的茶水,故,你之前就得备好开水。午时和酉时一刻用午膳和晚膳,我们在主子之后再吃。每月底,去杨管家那领生活用品。杂役隔十天送次柴火和木炭。公子衣物有专门的人来浣洗。当然,我们自己的衣服得自己洗。”

      环儿跟喜庆进了厨房,放下食盒。
      厨房的厨子厨娘丫头们看到喜庆和环儿,朝他们略略点点头,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可前脚刚抬起,还没出厨房门,后边就有人轻声窃语,“你还没瞧见吧!看这就是何夕轩新来的婢女!”
      喜庆不予理会,仍旧事无巨细地说着:“老太太年事已高,府中内眷之事都由大夫人做主,大公子和我们三公子各执掌叶府部分产业。”
      “那你们二公子呢?”喜庆似乎漏说了一个人。
      喜庆扑哧大笑,“我们叶府没有二公子,只有二小姐。已嫁入义陵郡罗府。”
      突然,喜庆停止大笑,惊讶地看着环儿,“你不是大夫人指定的那个远房亲戚吗!”
      环儿不好意思地看着喜庆,老老实实回答:“我不是。”
      “什么?那我昨天不是弄错人了!”喜庆挠挠脑袋,“王强抓的猎户是你什么人?”
      环儿不好意思地说:“公子是因为我阿哥的捕兽夹而受伤的。听说老郡主特别生气,才让人抓了我阿哥。”
      “原来如此。我们现在去柴房吧!”喜庆领着环儿,改了道。
      喜庆若有所悟地说,“难怪公子会留下你。”
      “什么意思!”这回轮到环儿纳闷了。
      “恭喜你,你是第一个留在我们何夕轩的异性。”喜庆眯着眼睛打量环儿。
      一系列的疑问出现在脑海。
      为什么昨晚三公子会说“你不是大嫂派来的”?为什么在厨房,那么多人知道我是在三公子院里做事,会神色异样地交头接耳?
      第一个……一个大胆的假设油然而生,“莫非,公子不好女色!”
      “不是不好。”喜庆顿了顿,“是讨厌。”
      “喜庆哥,你就编吧!欺负我是新来的,不知道吧!”花样美男怎会不喜欢女色!
      “我喜庆是什么人?打小跟在公子身边,那些事,我都知道。”
      “定是哪家女子伤了公子心,才会如此断情的!”虽然接触不多,但在环儿心中,三公子仪表堂堂、性格沉稳,定然是深情之人。爱之深,才恨之切。谁这么没眼力!真是浪费了一枚标致的美男子啊!
      喜庆越说越起劲了,“想知道是谁么?”
      环儿点点头。
      喜庆神秘地看看左右,确定没其他人,小声地说“是因为大夫人。”
      唉!说书人的故事里面,深宅多是这样的,我喜欢你,你最终却嫁给了我爹或我兄弟。佳人难得啊!环儿不禁摇摇头。
      “有些事,公子不解释,我也不会说。你我都是公子身边的人,我才跟你说的。这事你知道就好,别和其他人说。公子不想让人知道。”
      “那是当然。公子信任环儿,才会留下环儿;喜庆哥信任环儿,才会跟环儿说真话。放心,我绝对不会乱嚼舌根的。”

      “到了。”喜庆在一处紧闭的柴门外停下。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放着没劈完的柴火,屋子里倒是堆放的整齐,粗柴、细枝成垛码放,没见到一个人。就眼前这间屋房门紧闭着。
      喜庆用力拍门。
      不是在轮流暴打我阿哥吧!环儿微微紧张。
      一个小厮从里面开门,“哟,是喜庆哥。请进。”
      这也是间柴房,平时是叶府关押下人用的。屋里还有其他两个人,包括带头抓哥哥的那个大个子。他们双手背在身后。阿哥低着头,坐在稻草垛上。
      环儿冲上前,急切地询问“阿哥,他们打你了?”
      玉辰抬头,见是妹妹环儿,连忙捂住嘴角,“没有!”
      “阿哥。”环儿去摸那受伤的脸颊,有点想哭。
      “我们公子说,把人放了”喜庆传达上头的指示,“老太太那边,自会处理。”
      大个子和那两人相互看了看,恭敬地回答“是。”然后说,“玉辰兄弟,你可以走了。”
      这是什么情况!
      等环儿三人出了柴房没多远,大块头王强也出来了,手里拽着一把新做的木箭,哼着小曲往另一处小楼走去。

      何夕轩
      环儿和玉辰在一楼楼梯口等候。喜庆下楼,对玉辰说:“我家公子身体抱恙,不方便见客。玉辰公子的谢意,公子心领了。”
      玉辰向楼上看了看,也不强求,“那就待三公子伤好了,玉辰再来拜会!”拉着环儿的手,“阿妹,我们回家。”
      “这个……喜庆哥,我去送我阿哥。”说完,环儿反过来拉着玉辰的手,飞快地离开何夕轩。
      “阿哥,你快回家吧!阿爹和阿妈可着急了!”
      “阿妹,你不一起回家吗?”玉辰停下。
      环儿故做轻松地说:“叶三公子这边缺人伺候,我已经答应他留下来。”
      “阿妹,他不会是不怀好意吧!”玉辰对那个神秘的叶三公子很不放心。
      “没有啦,我这乡下丫头,入不了人家公子的眼。阿哥你想多了!”环儿把玉辰推到围墙边,“阿哥,你快看看,我们家毛驴还在外头不?”
        顺着昨天来时的路,到了成排的细竹旁。这是叶府一处偏僻的角落,也是环儿翻墙进来的地方。
      玉辰明白了,“你是从这儿进来的吧!”
      “嘻嘻,我这做阿妹的对你够好吧!”环儿俏皮地眨眨眼睛。
      玉辰还是不放心,“阿妹,你真的决定留下了?”
      “嗯!这没什么不好啊。我之前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出来做事,补贴家用呢!”环儿很贴心地说,“阿爸还病着,阿妈要照顾他,光靠阿哥你打猎,也太辛苦你了。”
      “阿妹……”玉辰懊悔地说,“唉!阿哥我回去,真不知怎么向阿爸阿妈解释!”
      “没事啦!这儿吃穿不愁。有空我会回去看你们的。”环儿摸着玉辰的脸,叮嘱:“回去记得上药哦!”
      玉辰听了,眼睛一片朦胧,怕环儿看了难过,马上翻身到了围墙上,向外看,“大白还在!我会再来看你的。”

      远处的小楼二层窗户开着,朱红色的窗棂边站着一个蓝色身影。出神地看着院墙边依依惜别的男女,嘴角不经意地露出笑意。
      床边,一个大夫正在检视立川右脚的伤口,给他换药、包扎。
      “三公子身体健壮,伤口正在愈合,各位不必太担心。只是伤了脚掌的骨头,恢复得需一段时间。”
      堂屋与卧房间隔着屏障,一个妇人在外询问:“大夫,这伤不会影响小叔以后走路吧!”
      “只要注意休养,不沾水,无碍无碍!”大夫对自己的骨伤药很有信心。
      “那就有劳大夫费心了。”妇人对房门外的婢女说,“天香,替我送大夫。”
      婢女天香一直站在二楼的门廊,不曾进屋。
      环儿回到何夕轩,正好看到大夫离开。公子房中还有其他人,进还是不进呢!
      喜庆正在给桌边的人添茶水,暼见门外的环儿,“环儿,快进来见过大公子和大夫人。”
      环儿低着头,侧身进屋,对桌边的蓝衣男子和橘红色衣服的妇人道了万福。
      叶立云端起茶杯,抿了口色泽通红的黑茶,淡淡的说:“今天一早,府中就传开了,说三弟的何夕轩来了个婢女。果然。”放下茶杯,对跟前的环儿说,“三弟一贯挑剔,你要好生伺候。”
      咦!这身着鹅黄色曲裾的小丫头,似乎就是先前院墙边的那个嘛!
      正好和抬头打量他们的环儿眼神相对。
      “思音!她怎么和思音长得如此相像!”立云暗自纳闷。
      “原来三弟早就有安排。是我这做大嫂的多事了!”大夫人用眼尾瞟了环儿,并没发现立云的失态。“只怪木家小妮子没福气。”心里却在想,这小丫头身形单薄,长相也不特别出众。立川怎么单挑了她?
      环儿不好意思地避开立云的眼睛,去打量喜庆口中,那个让三公子黯然神伤的大夫人。
      高高挽起的发髻上簪着华丽的发簪。白色玉质花蕊,雍容的金色花瓣,耳间晃动金镶玉的水滴状耳环。约莫三十余岁,粉白的脸庞珠圆玉润。拿着茶杯盖,翘着兰花指的左手背上,印着三个深深的肉窝子。一派富贵逼人之相。
      公子居然喜欢这种类型,还是大姐姐级别的!环儿实在不忍将二人联系起来!
      “立川要去祖母那问安,大哥、大嫂,你们要不要一同前往?”床塌上的公子想下了。
      立云收回目光,对旁边的人说:“我们一起去吧!瑞儿在祖母那呆了一会了,再不去,怕是祖母的脑袋都会被闹晕。”
      大夫人掩口而笑,细声软语地说:“瑞儿可比祥儿当年调皮多了!”
      大夫人的声音很好听!
      喜庆对着屏风后方的立川说:“小的这就去安排步撵。”退出房门前,瞅了环儿一眼。还杵着干嘛呢!
      环儿接到暗示,低着头,绕过屏风,伺候三公子更衣。
      大公子立云和夫人先下楼等候。少倾,喜庆上楼,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虚弱的主子,下楼,上了步撵。
      大公子和大夫人走在前面,仆人句子和送了大夫回来的天香紧随其后。两个下人脚步稳健地抬着步撵,生怕颠到受伤的三公子。环儿和喜庆则走在最后。

      紫福苑的正屋里,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正拿着木剑,有模有样地和下人比试。
      屋里站着一个中年妇女、三个下人。唯一坐着的,是一个满头银发,却神采奕奕的老妇人。
      她就是旧长沙王吴著的幼女,叶立云和叶立川的亲奶奶叶吴氏。
      发间繁复的头饰,手腕剔透的玉镯,暗纹提花的墨绿色锦服,和同材质的弓鞋,无不彰显雍容与富贵。
      一早,长孙立云和长孙媳之菊和往常一样,带曾孙叶呈瑞来请早安。后来夫妇两去何夕轩看望立川,瑞儿留下来向曾祖母表演剑术。眼前可爱活泼的小曾孙,逗得叶吴氏开心地合不拢嘴。
      “瑞儿,过来休息下!吃块糕点吧!”叶吴氏和蔼地笑着说。
      瑞儿停下,没有去看桌上摆放的精致的糕点,而是嘟着小嘴说:“曾祖母,你看我的!你要仔细看哦!”
      “好好好,我仔细看我这宝贝曾孙舞剑。”叶吴氏笑眯眯地回答。
      小人儿重新举起手中的木剑,和对面的下人比试。很快,下人“不敌”,中剑倒下。
      瑞儿欢快地跳起来。蹦达到桌边,待身边的婢女替他擦过额角的汗,毫不客气的捏起碗碟中的一块糕点往嘴里塞,小脸吃得胀鼓鼓的,“好吃,好吃。”
      年过古稀之年的叶吴氏看着小脸圆嘟嘟红扑扑的曾孙儿,更是喜欢地厉害!
      苑里的仆人来报,大公子和三公子来了。
      叶吴氏侧头,对身边年约五十旬的妇人说:“不是让立云和之菊带话,让立川不用过来吗?”
      中年妇人是叶立云的奶妈,元妈,现在老太太身边伺候。微微弯腰,回答,“老夫人,两位孙少爷都孝顺着呢!”
      说话间,立云和之菊进屋了。“祖母,立川来了!”
      夫妇俩走到老太太身边。幼子呈瑞不失时的粘到母亲之菊身上。展开小手臂,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抱!”
      环儿跟在立川和喜庆后面,首先注意到的是可爱的小瑞儿。瑞儿的长相随爹爹立云,秀气,却又多了几分孩童的灵动。脸侧的小酒窝,倒是完完全全遗传了母亲之菊的。
      之菊一脸宠溺地抱起儿子,用绢帕擦拭嘴角的糕点渣子。
      立云在喜庆的搀扶下,到了祖母叶吴氏跟前,礼数周全地请安,“孙儿立云给祖母请安。”
      “快坐快坐!你们也都坐吧”叶吴氏指着旁边的椅子,“伤得这么厉害,就不要天天来看我这老太婆了。”
      “让祖母担心,立川过意不去。”
      叶吴氏故意板起脸,“知道过意不去,还不好好在床上休息。”举起手,不轻不重地拍在立川手背上,继续说:“再说,我现在上楼,可不比你慢哦!”
      立川笑着点点头,“祖母说的是。是立川不好。”
      立云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之菊抱着瑞儿坐在相邻的地方。
      立云恭敬地对叶吴氏说:“今天早晨,大夫有来复诊,三弟的脚伤正在恢复中,祖母大可安心!”
      叶吴氏满意地笑了。“那就好,那就好!昨天可急坏祖母啰!”
      昨天听闻立川受伤,叶吴氏急得不得了,马上柱着拐杖,疾步到了何夕轩。看到床上面色苍白的孙儿,忧心不止。下令,去把伤害孙子的“凶手”捉拿回来。
      “祖母,立川听说,昨天王强抓来个猎户。”立川淡淡地说,“祖母,这事与孙儿有关,孙儿是否可以做主?”
      “你要怎么处理?”叶吴氏问。
      “请祖母恕罪,孙儿已经将人给放了。”立川并没有躲避叶吴氏的目光。
      “唉!”叶吴氏叹了口气,“你不是已经有主意了吗!”老三就是心善。“再多几次类似的事件,那平民百姓哪个还将我临湘叶府放在眼里!”语气里带了微微的怒气。
      叶吴氏把目光转移到立川身边的陌生丫头身上,一脸疑惑。和喜庆在一起的婢女是谁?
      环儿站出来,朝叶吴氏侧身,福了福,“奴婢环儿,谢老郡主开恩,放了我哥哥。”
      “你哥哥是……”叶吴氏一时没想明白。
      “我哥是那个猎户。现在外面百姓都在说,老郡主恩怨分明、德高望重,三公子不记前嫌,以德报怨呢!”
      听了环儿的话,叶吴氏脸色平静了些。
      同时,立川的嘴角勾现出一道上翘的弧线。
      老太太气还是有些不顺。早膳时,元妈就禀告,孙少爷立川的何夕轩已经有婢女了,不是木家的。可怎么也没想到是“凶手”的妹妹。
      一个粗鄙的乡下丫头,怎么可以留在立川身边呢!“元妈,后院不是差个洗衣的粗使丫头吗?让她去跟杨管家报到。”
      环儿用眼角瞄了立川,直至老太太身后的中年妇人走到身边,立川才悠悠地开口,“对不起,我忘记了。她已经跟我签了卖身契,只在何夕轩工作。”
      叶吴氏稍稍愣了一下,手轻轻挥了挥,元妈重新站回她身后了。
      气氛有些尴尬。好在杨管家及时出现,化解了。
      “老太太、大公子、大夫人、三公子,”一一向众主子行礼,“崔太守来了,说是特地来看望三公子的。”
      “让他进来吧!”虽然立川曾说,不让其他人探视他的伤,但崔太守除外。
      身着枣红色官府的崔太守来到紫福苑,众人纷纷起身,向太守大人行礼。
      那崔太守拱手回礼后,朝叶吴氏问好,“崔某见过老郡主!”
      “崔太守大人折刹老身了。都已经是天汉元年了,老身早已不是当年的郡主啦!”
      “下官失言了。”崔太守祖上曾在吴著手下为官,对吴氏长沙王一族的感情不比一般人。
      “下官听闻三公子捕猎时,不慎受伤。好像很严重!特地来探望。”
      “孙儿的伤无大碍,承蒙太守大人挂念。请上坐。”叶吴氏侧身,邀大人就坐。并嘱咐下人,“快去看茶。”
      门口的仆人应声离开,片刻就奉上一杯清香扑鼻的茶。
      崔太守看着三公子那只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脚,一脸讨好的笑,“崔某带了个小礼物,希望三公子喜欢。”
      立川看了下笑得无比谄媚的崔太守。
      跟在身边的下人马上递给他一个用细竹蔑编制的小笼子,上面留有手指粗细的孔洞,很精致。
      小动物!环儿的第一感觉告诉她。
      崔太守打开上面的小门,手小心地探进去。再出来时,手掌里多了个黑褐色的小家伙。
      坐在妈妈身上的瑞儿顿时来了兴趣,“我看看,让我看看!”他第一个冲到崔太守身边。
      “啊!”看了一眼,瑞儿大叫一声,“是老鼠。”连忙躲到叔叔立川身上。好在立川反应灵敏,及时把右脚挪开了。
      嘘!崔太守朝瑞儿做了个手势。
      叶吴氏和立云夫妇,还有一干下人都在看崔太守手中的小家伙。依太守大人的水平,就算是送老鼠,也定然是只不同凡响的老鼠。
      崔太守的随从又递上一个砚台和砚条,放到叶吴氏与太守中间的方桌上。只见太守大人小心翼翼地托着它靠近砚台。用手轻轻敲了三下桌面。
      掌心里的小家伙立刻醒来,四周看了看,跳到砚台边,像小人一样,打开盖子,拿起和它差不多高的砚条,仔细认真地研磨。
      “南越墨猴。”立云轻声惊呼。这可是不多见的宝贝!
      大家看清楚了,这是只成年男子拳头般大的小猴子,黑色的小眼睛圆溜溜的,四肢又细又小。研磨墨汁的认真态度,让人忍俊不禁。
      小瑞儿放心大胆地靠近,也看仔细了,“看!是小猴子!好可爱哦!”
      立川依旧神色淡然。
      崔太守再接再厉,“这是崔某花了好长时间,才让人寻找到的南越墨猴。希望能在三公子休养期间,解乏解闷。”
      立川还是没有出声。
      有点冷场。叶吴氏不好拂了崔太守的好意,“无功不受禄,太守大人,你……”
      “老夫人,这是崔某的一点心意,一是看望三公子。二是,感谢三公子。”崔大人对叶吴氏解释,“三公子才智过人,思维敏捷,帮了崔某不少忙呢!”
      “能帮太守大人做事,是我们叶府上下的荣幸。 ”立云试图转移话题,“今天难得崔大人大驾,蓬荜生辉啊!请崔大人赏脸,在寒舍用膳,如何?”
      叶吴氏也邀请崔太守留下,“午膳时间快到了,请崔大人一起用膳吧!”
      崔太守双手一拱,笑着回答:“崔某谢谢老夫人和大公子的美意!只是内子这些天身体有些不适,崔某不便久留。”
      “崔太守,礼物,我收下了。”立川终于开口,“麻烦,以后弱智的问题,不要来找我。”
      怎么说人家也是太守,好得给点面子吧!
      奇怪地是,环儿很清楚地看到崔太守依旧笑容满面,似乎丝毫没听到三公子语气中的不敬。居然还能面不改色、气定神闲地轻轻拍了三下手掌。那正在研磨的小猴子,立刻放下砚条,钻进竹笼子里。
      “恕立川腿脚不便。喜庆,替我恭送崔大人!”
      “是,公子。”

      基于公子的冷傲的态度,午后的厨房里,环儿缠着喜庆问,才知道,三公子与崔大人是旧识。崔大人多年前在外地任职时,因税银失窃案认识三公子。当时三公子两日之内就锁定疑犯,并且人赃并获。后来崔大人调任临湘太守,对三公子立川更是倚重。三公子虽然性格冷漠孤傲,但对查案这种事特别上心,曾多次帮崔太守查案,破获多起悬疑案件。
      说起三公子,喜庆掩饰不住崇拜与自豪。
      “你知道为什么公子让我去送崔大人吗?”喜庆笑眯眯地问。
      环儿摇摇头。还有特别的意思吗?
      喜庆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麻布袋,拉开袋口给环儿看。是炒熟的小米、黄豆之类的谷物。
      “上去跟小家伙搞好关系吧!公子很喜欢它。”
      环儿疑惑地问:“喜庆哥,你怎么知道公子喜欢那小猴子的?”
      喜庆靠着墙,招牌笑容更深了。“小丫头,我喜庆是什么人?跟在公子身边多年,公子的心思怎么躲得过我呢!我家公子可是不轻易接受礼物的!”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好像之前也听过。
      环儿翘起小嘴,“难怪感觉这话在哪听过!你说三公子,”顿了顿,透过厨房的门,斜眼看看二楼半敞的门,低声说,“你之前还说三公子喜欢大夫人呢!我看,根本就没这事。”
      喜庆一愣,“我什么时候说过此话?”
      环儿眨着眼睛说:“你说公子是因为大夫人才讨厌其他女性的呀!不是爱之深,恨之切是什么?”
      喜庆突然大笑,好像一发不可收拾了似的,笑得直呼肚子疼。
      “以你这智商,公子把你留下来,当真不容易!哈哈哈哈!”
      什么嘛!
      以致后来许多天,喜庆看到环儿,就忍不住偷笑。

      二楼的书桌上,立川拿着只毛笔在逗小墨猴。
      墨猴已被教化,不光知道研磨,还会根据主人的指示,挑选笔架上的各种毛笔,沾饱墨汁后,刮除多余墨汁,再递到立川手里。还“吱吱吱”地对着立川比划,似乎在邀赏。
      立川从小麻袋里抓了一小撮小米。
      墨猴犹豫了一下,还是大胆地从立川手掌中抓了一把香喷喷的小米,跑到放在桌角的竹笼里去吃。片刻,又探出小脑袋,盯着立川。
      立川从麻袋里又取了捧熟小米和黄豆,递到小墨猴旁边。深眸扫过喜庆不时抽动的嘴角,“你被人点中笑穴了?”
      “没有。”喜庆正经地回答。
      立川瞟了眼在走廊上擦拭栏杆的环儿,“你有意中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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