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好觉睡醒》二人海

1、第 1 章

　　[一]

　　林苑醒来时旁边没人，身上的睡衣开了大半。他把扣子一粒粒扣好，起身出了卧室。
　　客厅的电视开着，周诚半躺在沙发上，手边放了盒泡面。
　　听见有声，周诚回过头，跟林苑说早。
　　林苑点点头。
　　“我饿死了，从厨房拿了盒泡面”，周诚指了指沙发扶手上的盒子，是告知不是询问。
　　林苑还是点头，转身去了卫生间。
　　洗漱完出来，周诚正站着穿外套，他对林苑说：“我先走了，今天库里要来货。”说着走到了门口，在摁下把手时又回头，“昨晚我喝多了，你别介意。”
　　“嗯。”林苑回答。
　　门已经关上了。

　　林苑去了厨房，冰箱和柜子里什么都没有。最后一盒泡面被周诚拿了，现在还在沙发上放着，连汤都不剩一滴。
　　他站了会儿，拿着电水壶接上水，接通了电源。
　　手机收到一条微信，叶添发来的，问周诚怎么样。
　　没事，醒来就走了。林苑回复。
　　哦，那就好，你吃饭了吗？
　　还没。
　　我正好在你家附近，一起吃吧。
　　嗯。
　　林苑关了电水壶开关，去卧室找了件大衣套上，出门前把周诚吃剩的泡面盒子扔进了垃圾袋，拎着下了楼。
　　叶添的车已经停在了花坛边。
　　“怎么这么快？”林苑上了车，给自己扣好安全带。
　　“嗯，出来办点事儿，就在这小区边上。”叶添边说边打方向盘倒车，载着林苑去环球港吃饭。

　　两人进了家中餐馆。
　　“周诚上班去了？”叶添问。
　　“嗯，他说今天仓库里会来货”，林苑饿了，忙着夹菜。
　　“他这工作不靠谱啊，周六了还要去。”
　　林苑不置可否，低头吃饭。
　　叶添说：“要不你还是问问他吧，愿不愿意去我那儿，平时按点下班，还缴五险一金。”
　　“好。”

　　吃完饭，叶添送林苑回家，路上问起下周的打算。
　　“下周怎么了？”林苑没明白。
　　“下周情人节啊。”叶添朝他看了眼，“这都不知道？”
　　“哦。”
　　“所以准备怎么过”，叶添问：“你跟周诚一起吗？”
　　“怎么会。”林苑摇了摇头。
　　“他不是，跟女朋友分手了？”
　　林苑看向窗外，半晌道：“……是男朋友。”
　　叶添差点踩了刹车，“男朋友？”
　　“嗯。”林苑轻声回答。

　　[二]

　　周诚是直男。
　　他在大学时先后处过三个女孩儿，一个比一个好看。
　　林苑知道，心里却还是有期待，在大二暑假时跟人表白，吓得周诚搬出寝室躲了他大半个学期。
　　表白前他也犹豫，跑去隔壁问叶添，到底要不要说。
　　叶添听他讲了一夜周诚这儿周诚那儿的，最后叹气道，那你就跟他说吧，不说怎么知道没机会呢？
　　是啊，不说怎么知道没机会。
　　于是林苑在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跟周诚坦白，说我一直喜欢你，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周诚听了脸色煞白，说你这是变态啊。然后转身就跑，晚上没有回寝室。
　　几天后，林苑下课回去，发现周诚的床空了。又过了几天，他在叶添的朋友圈上看到了周诚的近况。
　　他又恋爱了，和一个长发女孩儿。

　　林苑心里难受，好几天都躺在床上，没有出去吃饭，也不想整理东西回家。
　　叶添看不下去，就从食堂给他带饭回来，林苑也没吃进去几口。
　　“学校里快放假了，你要不去我家住吧？”叶添是本市人，家离学校也不远，他希望这样能让林苑换一种心情，早点走出来。
　　林苑答应了。
　　于是那个暑假，林苑住进了叶添的家，认识了叶添的爸妈，和叶添的妹妹玩儿到了一起。心情真的慢慢变好了。
　　可是到了开学，周诚还是没有搬回来住。
　　林苑看着对面空着的床铺，心里又开始难过。大三的课本来就不多，他觉得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周诚了。

　　那时叶添找了个实习，劝说林苑一起去，每周三天，两个人一块儿上下班。
　　实习工作不忙，但也占用了相当大的一部分精力，林苑觉得每天晚上回寝室时都很累，也就顾不上再多伤春悲秋。
　　直到有天下班，他的春秋来了电话。
　　林苑一见来电显示，手机都要拿不稳了，叶添在旁边瞥了眼屏幕，说，你不接啊？
　　接、接的。
　　林苑小心又期待地摁下了通话键，“喂？”
　　“林苑，晚上有时间吗？出来聊聊吧。”

　　[三]

　　林苑和叶添原本是在去米粉店的路上，之前说好了下班要一起去试试。
　　但现在周诚来了电话，林苑什么都吃不下了。
　　他和叶添说明情况后，直接打车回了学校，然后拿着洗漱用品冲去了澡堂，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还换了身新衣服。
　　周诚是晚上十点多到的寝室楼下，林苑跑着出了门，忘了披上外套。
　　“去广场那儿坐着说吧？”周诚手里拿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子，朝林苑扬了扬下巴。
　　“好的。”林苑点头跟上。

　　周诚失恋了，是那姑娘劈的腿。
　　他从袋子里拿出啤酒，递给了林苑一罐，然后自顾自地说起这四个月的恋爱往事。
　　——我跟她一块儿租房，钱都是我出的。过七夕的时候她说想去九华吃饭，好啊，我就给她订了个靠江的景观座。
　　——九月份的时候她生日，我送了个小两万的包，她还不乐意，让我陪着去香港。行啊，那就去吧，结果去完了马上又吵着去冰岛。
　　——我就算有钱也没那么多闲工夫啊是不是，我就说那你找闺蜜一起去吧，钱我来，结果呢，她朋友圈晒出来和个男的一块儿搂着在冰岛泡温泉。
　　你说我哪里对她不好了，她要这么对我？
　　周诚说完最后这一句，给自己猛灌了一口酒。

　　林苑不会喝酒，但双手始终握着周诚给的那罐。
　　酒是周诚从便利店的冷藏柜拿的，冰得林苑的手直发颤，可还是没舍得松开。
　　林苑看着周诚一口口地喝着酒，想说些什么安慰对方。
　　可是他嘴笨，也没有真正谈过恋爱，怎么才能安慰到周诚呢？
　　林苑绞尽脑汁，最后把自己父母的事讲给了周诚听。
　　那曾经是他最痛苦的回忆，压着他从初中到了高三毕业。可现在父母分开以后，各自生活都不错，大家的关系也渐渐缓和，想来是个不错的例子。
　　林苑一点点地把父母是如何吵架、后来分手、又到现在和解的过程说了出来，他想告诉周诚没关系的，都会过去的。
　　可是当他转过头时，却发现周诚正在看手机。

　　“你……你在听吗？”林苑小声地问。
　　“啊？”周诚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转回手机屏幕，“听着呢，听着……你等会儿啊，今天双十一，我得抢几双球鞋。”
　　林苑一愣，默默点了点头。
　　已经过零点了。
　　林苑身上没有外套，手上又拿着一罐冰啤酒，简直冷到了心里。
　　周诚又忙了会儿才把手机关上，对林苑说今天运气还不错，几双限量版都抢到了。
　　林苑对他笑了笑。
　　“时间不早了，要不你回吧”，周诚站起身，“谢谢你能跟我出来聊聊。”
　　林苑赶紧说：“不用谢的。”
　　“唉，那什么，之前的事要不也算了吧？”周诚问道。
　　“什么？”
　　“就……之前啊，你不是跟我说喜欢我么，我还骂了你”，周诚挠了挠头，“这是我不对，得跟你道歉。以后我们……还是朋友，行吗？”
　　林苑几乎要流出眼泪。
　　他强忍着，点了点头，回答周诚：“好、好的。”

　　周诚走后，林苑回了宿舍楼。
　　经过水房时他听见有人在讨论双十一，于是拿出手机看，购物车里的十双羊毛袜子都失效了。
　　林苑觉得有些遗憾，但也没太在意。
　　有什么能比得上和周诚重新做朋友呢？
　　他很高兴。

　　回了寝室没多久，有人来敲门，是叶添。
　　“怎么了？”林苑问。
　　“你刚双十一抢到东西了么？”
　　林苑摇摇头，“没，我刚一直在广场那儿和周诚聊天，才回的寝室。”
　　“啊”，叶添应了声。
　　“怎么了你？”
　　“没事儿，就是想跟你说，我刚抢了十双羊毛袜子。”叶添笑了笑，“我猜你俩肯定得说挺久，八成会错过时间，所以就帮你抢了。”
　　“真的？”林苑眼睛弯了起来，“谢谢你。”
　　“谢什么，小事儿”，叶添又说：“那，你和周诚……怎么样了？”
　　“我们和好了，周诚说要继续做朋友。”
　　“是么，那挺好。”叶添笑着离开了。

　　林苑很高兴。
　　一定是周诚带来的好运气。

　　[四]

　　为什么喜欢周诚呢？
　　周诚是文科生，而林苑则考进了管院，两个人一个学号头，一个学号尾，正好就凑到了一个寝室。
　　林苑觉得这就是缘分的开始。
　　他刚来北方上大学时水土不服，军训总流鼻血，还腹泻不止。
　　叶添和林苑同班，陪他去医务室后又送他回了寝室，周诚正好也在，就承担起了照顾林苑的责任。
　　周诚的家里人给学校提交过一份体检单，上面显示他有神经性头痛，可以免去军训。
　　于是两个病号就在寝室里聊着天，吹着空调，实在惬意。
　　林苑躺在床上听周诚说话，总是会被逗乐，然后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醒来时，周诚出去了。
　　林苑发现自己身上多了层被子，书桌上还放了几盒药，凝血和止泻的。林苑觉得暖，心想周诚人真是好。

　　林苑虽然是经管专业，可对文学很感兴趣，他常常想和周诚讨论一些作品，可周诚总是笑着打哈哈。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林苑明白了，周诚这是不愿意和自己讨论。
　　其实可以理解，自己懂的少，说出来的观点难免就会比较低级，人家专业的肯定看不上。
　　林苑有些低落。
　　叶添知道了就说，周诚人这么好，不会这么想的，而且如果确实是这样，你平时多看些不就好了？
　　林苑觉得他说得对，于是给自己买了许多书，每天没事就在寝室里捧着看，有时周诚看见了，还会说他太用功。
　　林苑生日那天，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有两套书，是他一直说着想买又买不到的。
　　书里夹了张卡片，用行楷写了四个字，生日快乐，没有署名。
　　可是还能有谁呢？一定是周诚在鼓励自己继续努力。

　　周诚真的太好了。
　　林苑发现自己每次在寝室说了什么后，桌上或是抽屉里就会出现相应的东西。
　　笔记本、酸奶、保温杯、偶像的新书、喜欢的唱片……周诚从来不说，却总是默默地在做。
　　林苑特别感动，他找叶添一块儿讨论了好久，最后在周诚生日那天，送了自己亲手做的人像拼图。
　　那是他从周诚朋友圈相册里找的五百多张照片，找了3D打印店做成拼图，然后一块块拼起来的。
　　周诚收到以后很高兴，连呼林苑最牛逼。
　　可是林苑却发现，他送的拼图很快就消失了，好像也没见周诚放在寝室里，或者拍图发朋友圈。
　　叶添安慰他，周诚可能是保存在家里了，你别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