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传说之梅洛》不如子衣

4、前言4

　　众神看到这一景象方才露出喜色，收起兵器，双手作揖道谢我父神。父神神色冷淡，微微颔首，一双目光从众仙人中清冷地穿过来，眼中平静如水，我却心中颤了颤。果不其然，一回到神殿里，父神冷然道：“你给我跪下。”
　　我与他对视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
　　父神俯身看我，问道：“你可知罪。”
　　我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我不该偷寂然帝君的鱼，也不该不经过你的允许使用骨鞭。”
　　他问：“还有呢？”
　　我不说话了，挺着胸，低着头。
　　父神便说道：“你往日里也很胡闹，我想你是知分寸的，总对你不怎么管束。但今日怎可做出伤仙家性命之事。怎么这么不知轻重！”讲到最后一句，语气重了起来。
　　寂然帝君的事确实错在我，我也无法推卸，说道：“偷盗之事确实是我的错，但我是无意要弄伤寂然帝君，只是他上前，我不过是防身罢了。置于那碧水，是她自己冲上前，可怨不得我。”
　　父神一听这话，怒道：“你还不知错！你这一鞭下去，不仅让寂然帝君和数名天兵受了伤，还让碧水上神损失了千年修为。一切皆由你引起！”
　　我听他语气这样凶，字里行间都是护着她的意思，我又想起碧水的那一番话，心中很不是滋味，说道：“说来说去，父神还是担心这碧水上神的伤势吧。既然如此，父神大可去她宫殿里去帮她疗伤，正好增进一下你们之间的同袍之谊，升华成情谊。反正我娘也不在了，已经不是你们的障碍了。”
　　父神脸色一变，一双眼睛冰冷刺骨地看向我，“你说什么！”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无视了他的怒火，只觉得是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不由得说了下去：“父神和碧水上神感情深厚，大可自成一家，不必管我，我自会知趣地去云游四海。反正当初你也是不愿意见我出世。”
　　“谁对你说的这些话？是谁！”他十分恼怒，走上前抓起我的手臂，阴沉着脸压下来，那力气大的仿佛要扭断我整只臂膀。
　　我吓了一跳，手臂痛的眼泪都挤了出来，拽也拽不开父神的手，痛得自己也发了怒，越发觉得自己讲对了，脑子一热，一股脑儿地就把话全讲了出来，大声对恃道：“不用谁告诉我，我也知道：我母亲不过是你和碧水上神感情上的绊脚石，而我恐怕不过是你一生之中的耻辱。你……”
　　“闭嘴。”他大喊一声，截断了我的话，面色一如那声音很是恐怖，我心中更是颤抖了几分。
　　可是恐惧到极致反而不恐惧了，嘴巴不管不顾地就讲了下去：“你不允许任何仙者提我我娘，现在又这么害怕我讲下去，不过是你心虚！因为我讲的全是事实，我说中了你的心事！你对我这么好也不过是你的愧疚。因为你就是杀害我母亲的凶手！”最后一句几乎是我用尽力气喊出来的，话音未落却劈脸一掌。
　　父神怒喊道：“你给我闭嘴！”
　　他也是用尽了力气向我打来，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一下跌倒在地，脸颊上火辣辣的疼。一切都静了下来。父神僵僵地站在那里，面色惨白，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眼底里的怒火没有退掉一丝。我的心凉了一半。晃晃地站起身，忍着眼泪拍了出去。
　　外头的阳光正好，九重天上的太阳都能照射到三十六重天上，一出门光线入眼，满院子的花木格外光亮鲜艳。尤其是那一株梅花——白瓷圆长柱形的花瓶，插着一株单只的梅花，被我父神细心照料，一直是白里透粉，此刻在光芒中格外的耀眼夺目，满眼全是它的影子。
　　本来见到这花就不喜欢，现下心里头全是气，想到父神，不由地心想：这是他最在乎的东西了，那么我也要让他尝尝心痛的感觉，正思索着，手已经伸出去要打翻它。一时忘记了父神下了的结界。手被马上被火灼，我惊呼了一声收回手，但手背和手心还是一片火红，皮肉已经伤到。我还没给自己疗伤，又听见瓶子摔落的声音，转过头就见花瓶摔倒在了地上。瓷片碎了一地，那株梅花枯萎了，花瓣萎缩成黑黄色，形状成了一个嗗嘟。我顿时诧异不已。
　　父神听到这里的动静慌忙跑了出来，看到这幅状况，父神的脚步趔趄了一下，失了魂一样，不知怎么地倒在了地上。“父神。”我慌忙过去扶他起来，却被他冷冷地甩了开来，说道：“走开！”
　　他双手颤抖地捧起那株枯萎的花，低着头，雪发遮脸。我却从发间看见有晶莹的泪珠落下，我又吃了一惊，再去细看，父神慌忙地放下了那株梅花，双手在散了一地的泥沙里摸索着，仿佛寻找着什么东西。尖利的刀片划伤了他的手，鲜血一条条地蜿蜒流下来，他还浑然不觉。
　　我不觉十分惊慌地走上前，很忐忑地喊了一声：“父神。”想去拉开他，可他用力地把我推开，不觉往后踉跄了几步。
　　父神没有理我，嘴里一直呢喃着：“魂魄呢，魂魄呢……”
　　我从未见过父神如此六神无主的样子，原来的怒火一下子被不安所取代。
　　天空忽然雷电交加，我心想着肯定是我父神的仙力导的鬼，站在一旁不敢靠近神经有些错乱的父神。可是我父神自己仿佛也被外面的雷电吓了一跳，马上站起了身，望着黑了下来的天空，一道道闪电劈下来，面色尤为的紧张，忽然听他说一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他仿佛想到什么，忽然又地转过头，目光凛冽地看向我，我吓了一跳，全身颤抖了起来。他大步走向我，我害怕地不自觉地往后退步，他伸出手一把抓过我，我尖叫一声，闭起眼睛以为他要打我，却迟迟不见掌风落下。然后听到他阴沉地问道：“你骨鞭上怎么会有妖魔的魂魄！”
　　我怔了一下，睁开眼低下头去看绑在腰上的骨鞭，父神抓着鞭尾，目光死死地看着长满黑斑的骨头，我顿时也诧异不已，原本洁净的白骨上现在却是黑黑的，长了斑纹一样。
　　我喃喃道：“怎么会……”
　　我还来不及细想，父神又放开了我，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我马上紧跟在他身后，伸手想扯住他，可是完全抓不住，他太快了，袖子从我手中滑溜出去。快跑到神殿大门的时候，门碰的一声，在我眼前关上。只听到父神的声音传了过来：“好生待在这里，千万别处去。”
　　我心里已经十分的不安，再被父神这样搅得十分惶遽，怎么可能呆得住。我用尽力气也闯不出去，心中又急又恼，眼泪都流了下来。这泪珠流下来也不落下去，在空中形成了一颗水珠，飘飘荡荡着。我惊觉奇怪，好奇地碰了碰，那水珠像棉花似的，被我凹进去了一块，手一离开又成了圆弧。心中马上来了注意，缩小了自己的身体钻进了水珠里面，如此竟轻而易举地出了父神的结界。我寻踪匿迹，此刻天地昏暗一片，哪儿跟哪儿都分不清，好半天才找到父神的仙气寻了方向。
　　远处有一道清浅的白光，在天地浑浊的黑幕下显得格外醒目，禁锢在那一点，一动也不动的，我很是奇怪地飞过去，等近了些，才看见，父神的面前有一团紫黑色的雾气，他就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里，那烟雾就缓缓地散了开来，浮现出一女子的模样，肤如凝脂肌如雪，披散着瀑布似的乌黑秀发，一身深紫色华袍外面罩着黑色薄纱，面容更显得苍白而又妖艳，眉间有颗紫黑色的梅花形状的印记。再近看那女子，领如蝤蛴，眼角微微向上挑，又显得格外的妖魅惑人，唇畔如血，露出一抹笑容，齿如瓠犀，不知为何，看这抹笑容有一丝诡异。她伸出手指，轻轻勾起父神下巴。父神仿佛被她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仍由她动作，手指的雪白与父神身上的光融合在了一起，她嘴巴蠕动，仿佛说了话，还隔着远，我并不听得到。
　　举止如此亲昵，我心中大怒，怎能容得其他女人这样勾引我父神，隔着老远，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见，我大喊一声：“何方妖孽，竟敢对我父神不敬，还不快放开手！”我矛足了力气往那儿飞过去，伸出手眼见着可以抓住那女子，那女子忽地转过身消失了，一股气直射过来，我来不及作反应就被弹飞了出去，昏迷了过去。
　　我再醒来，是三天后的事了。睁开眼，就看到泽幺那张妖娆魅惑的脸庞，在往下就是一身血红色的华袍，如同浴火凤凰一般，刺目耀眼的让仙人睁不开眼。他低着头正瞧着我，露出一抹勾人心魄的笑容，手中的羽扇遮住了嘴巴，眼睛弯成了月牙形。拍拍我的脑袋，笑吟吟地说道：“阿珂，你总算醒了，吓死泽幺哥哥了。”
　　我本来见到他还很开心，顿时脸黑了下来。泽幺哥哥？这才吓死我了，我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这个厚脸皮的老家伙。他说话滔滔不绝，我不用问，也就听他说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有三日了，我晕过去时，还是被他接住的。
　　“要不是我经过那儿，那股妖力早把你弹飞到大荒之地去了……”他喋喋不休，我忽地又睁开了眼睛，直起半身，但浑身酸痛，哎呦了一声，猛地又躺了回去，泽幺忙扶着我躺回他膝盖上，责备道：“怎么回事呢？都这样了，还不安生？”我不理，只着急地问他：“我父神呢？”
　　泽幺停了下来，扇了扇羽扇，说道：“在神殿里。”他又抬起我的后颈放到枕头上，站起身走到桌子旁边，沏了一壶茶，坐了下来。
　　隔了一会儿，我又问他：“你怎么会经过那儿？”他可是跟我父神一样，避世很久了。
　　他说道：“我的猫不见了，我去追它，就碰见你了。”又问我，“你怎么会在那儿？”
　　想起父神跑出神殿那疯癫的样子，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忍不住向泽幺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完，我就很好奇地问他：“你说我是不是闯大祸了？还有那个妖女是谁啊，怎么有这么大能耐，把我父神像个木偶似的勾住了呢？”想起父神那一动不动的模样，心里就是万分奇怪。泽幺一直不说话，看他在喝水，发现自己的嗓子也是很干渴，便向他喊道：“哎，快给我也来一杯。”
　　泽幺端茶过来，我接过去，迫不及待地喝上一口，这时他寡淡地叙述了一句：“那妖女是你的母亲。”
　　“噗——”我把水喷了出来，杏目圆睁地看着他。
　　然后再来一句“你父神的三千发丝会一夜白发，也是因为你母亲。”
　　我嘴巴成了O型。
　　什么！我父神原来的头发居然还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