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挽歌》月朝夕

33、约定

　　翌日，七个人告别老人，往暗殿出发，四只神兽都被留在山谷中。

　　已经找到七把剑，他们七个人正好每人一把，水月将『幻灵之剑』交给圣夜，自己则留着寒轩的『净水之剑』。一路上没有人多说话，暗黑森林的居住者仿佛感受到他们身上的力量，没有任何怀有邪恶念头的生物敢靠近他们。四大精灵王身上的圣器更是带给这片永远黑暗的世界一片多彩的光亮。

　　就在快要靠近暗兽族领地时，水月开口问碎心草：“心，上次你靠近那片大地时感受了什么？”

　　“很痛苦，很多很多声音，非常痛苦。”碎心草心有余悸地说，那痛苦让她心碎的想呐喊。

　　“应该是「黑夜之战」中死去的生灵残留在大地的意念。”桃夭感受着风中传来的气息，缓缓道。

　　“那心是不是无法通过那里？”红雪问。

　　“应该不是无法通过，因为是残留在大地上的意念，所以心的感受会比我们更直接，只能以最快的速度穿越那片土地来减少对心造成的影响。”桃夭说。

　　“等下我会保护你，你什么也别管，一直往前跑就行了。”圣夜对碎心草说。

　　“尽量不要与他们纠缠，我们的目标只是『黑夜之剑』。”傲枫说。

　　“雪，要控制你的力量，好吗？”水月走到红雪身边，握着她拿着『毁灭之剑』的手，轻声叮嘱道。

　　水月温凉的触感渗透到红雪的肌肤，再慢慢传达到她心里，她被火焰包裹的心终于平息下来，露出笑容对水月应允道：“我会的。”

　　水月这才露出安心的笑容。

　　“那我们走吧。”桃夭说着已经往暗兽族的领地走去。

　　他们还未踏入暗兽族的领地，暗兽们就已经发现他们，双方迅速展开战斗。双脚一碰触到暗兽族的领地，碎心草就开始抱头痛哭，那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多的哭喊声在她脑中持续徘徊着，让她几乎没有力气维持身体的站立，圣夜顾不得其他，连忙抱起碎心草就往前冲。傲枫和烙邪在旁边护着他们。虽然感觉不像碎心草那样强烈，但是桃夭、红雪和水月也感受到自然传达给她们的讯息。红雪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烦躁和戾气而开始杀戮，水月连忙制止她，并打退朝红雪攻击的暗兽。

　　“没事的，不要紧张。”水月拉着她的手，安抚道。暗兽们愤怒的嘶吼声几乎淹没了水月的声音，但红雪感觉到她手里的温度，立即镇定下来，投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就拉着她往前冲，桃夭在她们身边阻挡着暗兽们的攻击并随着她们往前奔跑。

　　许久之后，他们终于跑出暗兽族的领地，进入暗殿所在的幽暗地域。

　　碎心草混乱的心志终于平静了，红雪狂暴的心神也安定下来。他们在那片领地中所感受到的痛苦与折磨，无奈与绝望，悲伤与呐喊是如此的深刻，难道四大精灵王耗尽了生命之力也无法净化那片土地吗？难道是那些死去的生灵在控诉他们的残酷无情？然而，现在谁也无法给他们答案……

　　现在的他们只能往前走，往那无尽的黑暗走去，『黑夜之剑』在等着他们，暗王也在等着他们。众人没有多说话，沉默的在圣夜的带领下往暗殿走去，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显得那么多余。任由幽暗地域中的阴风刮着他们的脸庞和身体，黑暗弥漫着他们的心，那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的路终于在一座黑暗的城堡前面终止。

　　大门豁然洞开着，似乎已经知道他们的到来而等待着，他们走进悠长的过道来到暗殿。由于四大精灵王身上的圣器和七把守护之剑的微光，使得圣夜也第一次看清楚暗殿的真正模样。

　　空洞的除了石头外观之外什么也没有，连一扇窗户仿佛都没有存在的必要，左右两排圆柱孤独地支撑着天花板，圆柱的尽头只有一张椅子，暗王此刻正独自坐在上面，他身边站着三魔王——翔翼、索影和流光。

　　“这么久了，你们终于来到这里。”暗王幽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暗殿中回荡。

　　“父王……”圣夜艰涩地开口唤道，他看了看暗王，又看向三魔王，他们都回避着他的目光。

　　暗王没有理会他的叫唤，径自又说道：“我只想知道，海洋之王呢？”他透着浓浓的疑问问道。

　　一片沉默后，水月苦涩地回答：“他被我亲手封印了……”

　　“原来如此。”暗王似笑非笑的说，接着又赞赏似的说，“你做的很对。”海洋之王也只有面对水之精灵王才会毫不设防，这世上也只有她能亲手封印他。

　　“暗王，把『黑夜之剑』交给我们。”红雪抢在众人之前说道，她不忍心看到水月再因为这件事受到任何伤害。

　　“当然，我会把『黑夜之剑』给你们的，只要你们能杀了我。”暗王冷笑道。

　　“我们只是想拿到『黑夜之剑』，并不想伤害你。”桃夭说。她们已经不想再伤害到任何人了，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只因为前代风之精灵王的一己之私，她可以理解，如果水之精灵王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她能从传承中事先得知这件事，她也会这么做，但是如今，离她们下一次的发作时间越来越接近，谁也不知道她们会什么时候发作，如果她们再次发作，那九界只能陪着她们一起毁灭，这不是她们所想要的，更不是水之精灵王以自身为代价所希望得到的结果，所以他们一定要拿到『黑夜之剑』。

　　“多说无益，还是动手吧。”暗王说着，已经朝他们攻过来。

　　三魔王也冲他们展开攻击，傲枫、烙邪和圣夜接下他们的攻击。圣夜一直想找机会与跟他对打的翔翼说话，但是翔翼招招逼人，令他应接不暇，根本无心说话。

　　四大精灵王在与暗王缠斗着，她们都尽量压制着力量，避免伤害到暗王，但是他凭借『黑夜之剑』所发挥出来的强大破坏力，是她们至今为止从未见到过的，那似黑色旋风一样的攻击直逼他们身上，让她们不得不抽出身上的剑来回避他的攻击。由于她们的回避而使那些攻击反弹到墙壁上，暗殿开始摇摇欲坠般震动起来，但是暗王的攻击仍持续不断。

　　连红雪也不得不承认暗王那借由『黑夜之剑』所发挥出来的破坏力的强大。她们都尽量避免伤到暗王，只想夺取他的『黑夜之剑』，但是暗王却招招夺命，因为她们不肯发挥全力而开始不耐烦起来，冷冽地威胁说：“如果我现在就杀了水之精灵王，你们猜后果会怎么样？”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微愣了一下，暗王趁机朝水月挥剑，水月勉强挡下暗王的攻击。

　　此举无疑激怒了所有人，刚刚还在沉寂在愧疚中的圣夜也认真了起来。红雪更是因此目光冷峻，脸色变的狰狞而且可怕，即刻攻向暗王。暗王把所有的攻击都对准了水月，桃夭挺身挡在水月面前，化解了所有攻击。碎心草因为穿越暗兽族时所消耗的精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因此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圣夜只能一边躲避翔翼的攻击一边护着她，防止被暗王的剑气所伤。

　　暗王依旧把所有的攻击都对准了水月，而且越来越迅猛，越来越狠绝。暗殿仿佛承受不了这样的战斗开始有倒塌的迹象，碎裂的石头纷纷坠落，震耳欲聋。

　　尽管红雪一直朝暗王攻击，尽管桃夭拼命保护着水月，但是水月还是被暗王那狂乱暴躁的剑气所伤，手臂上湛蓝清澈的血液顺着『净水之剑』流淌下来，滴落在漆黑的大理石上，泛着微弱的荧光。

　　“月！”桃夭连忙查看水月的伤势。

　　“我没关系。”水月连忙说，握着『净水之剑』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红雪也避开暗王的攻击蹿到她身边，低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暗王停止攻击，冷冷地笑起来，碎心草虚弱地瘫软在地上。

　　“被守护之剑所伤，是很难医治的，想必你们还不知道吧，尽管你是水之精灵王，也无法避免受伤，是不是？！”暗王冷笑道，带着挑衅的意味讽刺道。

　　“如果我真的失手杀了水之精灵王的话……”暗王话还没说话，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在随时有可能倒塌的暗殿弥漫开来，他扬起嘴角。

　　三魔王仍然朝他们的对手展开攻击，只是脸上略带着一模一样有些哀伤的神情。

　　暗王真的激怒了红雪，她火焰一样的长发此刻正飞散着，仿佛一双火红的翅膀在她的背后扑扇着，紧握着『毁灭之剑』的手因愤怒而颤抖起来，火之环的光芒越来越耀眼，几乎要照亮整个暗殿，只是他们感觉到的不是火焰的温暖，而是狂怒到令人惊骇，犹如地狱之火般的绝望和冰冷的气息。

　　“雪，不要，我没事的。”水月连忙劝阻道，桃夭和碎心草也意识到红雪的转变，想要靠近制止她，却被红雪一闪身避开，她笔直地朝暗王攻去。

　　“快阻止她，她会杀了暗王！”水月对桃夭和碎心草大喊道。

　　但是，太迟了，他们只能看见一团红色的火焰围绕着暗王，顷刻间，暗王的身体像离弦的箭般被红雪打飞，朝墙壁上撞，没有人看见是怎么发生的，一切都开始的太快，结束的太突然，暗王的身体径自穿透墙壁离开他们的视线，而那一团红色的火焰紧随着消失。

　　连三魔王都停止了攻击，众人飞快的离开正在倒塌的暗殿朝暗王和红雪离去的方向奔去，轰隆隆、震耳欲聋的声音在他们身后扬起阵阵黑色尘埃，融化在黑夜中。

　　待他们赶到时，只看到红雪背对着他们站立的身影，周围围绕的冰冷气息已经逐渐减弱，火之环的光芒也慢慢褪去『毁灭之剑』的剑身鲜血正缓缓滴落。而她的脚下，正躺着口吐鲜血的暗王，他的胸口被剑贯穿，『黑夜之剑』脱离他的手臂掉落在不远处。

　　“雪，我没事的，你冷静一点。”水月从背后环抱着她，柔声安慰着。桃夭和碎心草站在她身旁。傲枫和烙邪无言地看着这一切。

　　“父王……”圣夜扔掉『幻灵之剑』，跪倒在暗王身边，三魔王也跪在他身侧，神情哀伤却仿佛也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暗王睁开迷蒙的双眼，看着圣夜。

　　“父王……为什么？”圣夜声音哽咽，他不明白，为什么暗王非要把自己逼到这样的绝境。

　　“孩子……”暗王的声音中多了一份感情，不再是那样的冰冷无情。

　　“父王……孩儿在……”这是第一次，暗王叫唤他，却也将成为最后一次。

　　“其实……你并不我……我的儿子……”暗王说着令人震惊的事实，嘴角不断冒着鲜血。

　　“父王……”圣夜并不感到惊讶，也许他早就感觉到，在他听说暗王与地之精灵王的事后，他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们四个是暗族……在那场「黑夜之战」后……唯一活着的希望……”暗王身体颤抖着，声音越来越微弱。

　　“父王，不要再说了……”圣夜强忍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滴落。

　　“暗王……”三魔王只能无言沉默着，这正是他们与暗王的约定，这样的结果他们也应该早就预料到，但是，此刻失去亲人一般的悲痛却还是无法抑制。

　　“我也……遵守了……与汀娜的……约……定……”暗王微弱的声音终于在说完最后一个字后消逝，迷蒙的不知道望向何处的双眼慢慢闭上，平静的面容少了孤傲与冷漠只剩下淡淡的安详，仿佛这样的结果才是他最满意的。

　　暗王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成点点荧光消散在黑夜中，仿佛天上的星辰照耀着这块黑暗的大地。

　　许久之后，圣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他问三魔王。

　　“在你离开的那天……”翔翼平复着伤痛，告诉了他所有的真相，“我们去找暗王，希望知道你的下落，暗王告诉我们你不会有危险。他说希望我们能与他合作，帮他完成汀娜的遗愿，也成全他最后的愿望……”

　　众人默默地听着他的讲述。

　　“地之精灵王知道自己在「黑夜之战」中所犯下的无法挽回的错误时就已经决定要浩尽生命之力来制止九界的崩溃，因为四大精灵王想要再去寻找守护之剑已经来不及了……在那之前，她与暗王定下约定，希望暗王能帮助将来的四大精灵王找到九把守护之剑，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在他们留给九界的力量浩尽之前，让四大精灵王获得九把守护之剑来挽救九界……而暗王之所以会用这样强硬到无法挽回的极端办法，也是因为他想完成自己最后的愿望……结束他永恒般没有尽头的生命……在地之精灵王离开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定这么做了，因为他不想在无尽的生命里一直重温着失去地之精灵王的痛苦……”

　　暗王所做的这一切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这是众人所料未及的。永恒般没有尽头的生命时刻提醒着他失去地之精灵王的痛苦，这样的折磨一直持续着，但他仍然遵守与地之精灵王的约定直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