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面佛》阳台上听风声

6、起风了

　　A君晚上加班，下班的时候近二十一点。走过寂静的街道，路过公园门口，看见长凳上坐着一个小伙子，朦胧的灯光下，眼神迷离，似乎陷入了某种漩涡，无法挣脱。
　　A君有些乏了，便坐了下来。小伙子神情黯然，表情冷漠，似乎并不欢迎身边这个人，又似乎对他的的到来不置可否。过来好一会儿，小伙子回过神来，发现了身边的人，本能的露出一个微笑。爱笑的人，内心总是柔软善良的，也最容易受伤。A君也回了一个微笑，问了句：“怎么，有心事？”
　　“嗯……”
　　“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他叫小林，是一所私立学校的老师，生活还算平静，新学期开始，学校重新安排职务，他负责k号校车的相关事宜，和他搭档的是一名新老师，很普通的名字—筱沫。
　　8月29号，开学前两天，校车老师要出去熟悉路线。早上七点五十分，小林很疲惫的爬起床，晕乎乎的来到车上，刚坐下，一个女孩子，蹦蹦跳跳的上车，很有活力，坐到他后面。
　　“你是小林？”
　　“是的，你是筱沫吧？”
　　“你认识我？”
　　“不认识，我从文件上看到的。”
　　“难怪，我们都没见过，你怎么可能认识我！”
　　“我们都没见过，你怎么就直接叫我的名字？”
　　“我也是从资料看到的，加上猜测，就知道是你了……”
　　“哈哈……”
　　“呵呵……”
　　他第一印象，这个女老师，说话嗲声嗲气，浑身不自在，好烦。
　　又有一个女老师上来车上，三十岁左右，话不多，一说就是不切实际的话。
　　“你们俩负责这辆车？”
　　筱沫：“是的，我对这里的什么都不懂，还得向他请教。”说完看向小林。
　　小林没接话。在她们说话的时候，他走神了。
　　“没事，让他带带你就会了。”
　　小林没理会。
　　筱沫碰了他一下，问：“你怎么不理我们？”
　　“嗯？没有不理啊，我刚刚在发呆……”小林回过神，又问了一下：“她是谁？好像上错车了吧。”
　　“她是我舍友，过来看看我的搭档是谁。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这里怎么安排路线的，一天几趟……”
　　小林打断了她的话。
　　“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电影《撒*女人***》，你很像里面的女二号，无论长像还是声音……”
　　“没看过。什么意思？她长的很难看？”
　　“回头你看看就知道了。”
　　“不感兴趣，没时间看。”
　　小林没再讲话，又陷入发呆。
　　到时间了，司机发动车辆，筱沫的舍友下了车。刚出校门不久，司机告诉他们，他要去别的地方接人，让他们俩在拐弯的地方下车。
　　“不好吧，刚出校门就下车，一会被看见了……”
　　“那再往前走走，你们在前面的市场路口下车，可以去逛街。”
　　“好。”
　　他们俩下车，迅速地走到人堆里，筱沫很不解，一直不停地问问题，小林没怎么回答，只是继续往里面走，筱沫只好紧紧地跟着。
　　后来当回想起这初次见面的场景，筱沫总是说小林那个时候给人的印象很木讷，话少，过于老成。
　　“你吃早餐了没，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吃过了，你去吃吧。”
　　“我不怎么饿，时间还早，找个能坐的地方吧。”
　　“我对这些地方不熟，只能跟着你走，你不会把我弄丢吧？”
　　“开什么玩笑，这地方我熟。”
　　他们走了好一会，在一家超市门口坐了下来。阳光很强烈，早晨温度也很高。小林买了瓶冻酸奶，筱沫拿了个雪糕。
　　小林的精神状态恢复正常，话也多了起来。
　　“你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刚才惜字如金，现在有点话唠。”
　　“刚刚才缓过神，昨晚睡得晚，早上又起的早，有点恍惚。”
　　“哦，还以为你讨厌我，以为你们老教师都是那么冷漠。”
　　“怎么会，没有吧，不是冷漠，是有些话不能直接说，又是在公共场合，有问题可以私下问，或小声点问，你那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小林心里还是有点厌烦的，都不怎么熟，就问那么多的问题，跟工作相关的又太少。
　　小林想到了之前的H省的一个老师，夸夸奇谈，一开始也是不停地问，什么都不懂，还喜欢乱讲，刚开始也没什么，到工作的时候，漏洞百出，不停地出错，给他说怎样是正确的，说多了嫌你烦；不说，又把责任推给你……
　　“之前有个老师，有点像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是不停地问……你先不用管那么多，看我怎么做的，你就怎么做，不理解的再问……”
　　“好吧，我知道了。可是我还是有很多疑问……”
　　“什么？”
　　“这里是两人一起负责吗？”
　　“刚开始是，两三周之后就要分开，司机也会换。”
　　“额……那分开之前还不熟怎么办？”
　　“那就不干呗……”
　　“……我肯定能学会的，我之前做过……”
　　“一般两周左右就可以了。”
　　“嗯，我觉得我也可以。”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好。”
　　他们边走边聊，小林的手机响了，是快递公司的电话，让他取快递。
　　“我在***超市门口，能不能送过来？”
　　手机里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好的。”
　　他们到了超市门口，看到快递车拐了个弯，去了名字一样但在马路对面的那家。
　　小林赶紧拨通电话：“我看到你了，你走错了，我在马路这边……”
　　快递车折了回来，小宇拿了快递。
　　“这边也有一个，我们刚刚看到你的车过去，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快递员微微一笑：“没事。”
　　他们快到校门口。
　　筱沫突然说道：“你怎么有点像女孩子，说话那么多吧、呗、哦……”
　　“有吗？职业病吧，平常课堂上也是这么跟学生说话的。”
　　“很多，几乎每句话里都有，跟女孩子说话一样。”
　　“开玩笑，我是纯爷们……”
　　“问你哦，你有没有是谁的男闺密？”
　　“怎么可能。”
　　“哦……”
　　“我还要去那边上班，你呢？”
　　“还要上班？我回宿舍。”
　　“是呀，学校安排的。”
　　“哦……对了，那个新生资料怎么弄？”
　　“这个我来，你不用管，反正那个资料跟我上班的地方在一块，整理起来很方便。”
　　“那好吧，我回宿舍了，拜拜。”
　　“拜拜。”小林摆了摆手。
　　晚上八点，筱沫打来电话。
　　“你在哪？资料弄得怎么样？”
　　“在宿舍，正在弄……”
　　“你宿舍在哪？”
　　“603”
　　“我过来吧。”
　　“好吧。”小林的宿舍门是开着的，他背对着门坐在桌子边做资料。不一会，就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穿过楼梯，穿过走廊，飘到门口。“嘟……嘟……嘟”的敲门声，小林回过头来。
　　“上来了，坐吧。”小林边说边拉过一把椅子。
　　“嗯，做了多少？”筱沫把门虚掩，并没有坐凳子，而是坐在了小林的床上。顺手拿起了小宇的床头书—《近思录》，随手翻了翻。
　　“快做完了，一会可以拷给你，明天拿去打印。”
　　“辛苦了，跟你搭档真好。这书你看完了吗？好像都是文言文，能不能看的懂？我翻了翻，觉得好吃力欸。”
　　“哈哈……看到折了的那个地方，对我来说，看文言文和你们看现代文一样，没什么的。”小林翻了一下书，指出那道折痕。
　　筱沫放下书，又翻了一下旁边的抽屉，最上面一本是精装版的《周易》。
　　“这书你也看，不是很乏味。”
　　“还好吧，也不是经常看，当遇到难解的问题时，看一看，会有所解脱或启发，调节一下心情。”
　　“我有点崇拜你了，现在像你这种静下心来看书的人不多了。”
　　“额……确实不多了。这学校就很少，特别是语文教师，还会看书就很少，何况其他……”
　　“爱看书是一个好习惯，可以不断提升自己。”
　　“是这样的，我一个星期没看书，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整个人就不爽。”
　　“你是离不开书了。”
　　“是呀，可能是大学养成的习惯。最厉害的时候，一天看三本。厚一点的书，最多一个星期。除了吃饭、睡觉，都在看书。”
　　“我也看了一些，不过肯定没你多。比方说《□□的葬礼》、《平凡的世界》、《白鹿原》……”
　　“《□□的葬礼》我看了一半，就没有再往下看。”
　　“为什么，不喜欢？”
　　“不是，太悲壮了，好压抑，跟那时的心境不相融。”
　　“哦，我觉得写得很好……”
　　时间有点晚了，资料做完了，小林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没有接话。
　　“资料做好了，你拿U盘了没？”
　　“在办公室，我明天再来拷吧。”
　　“也行。”
　　“现在几点了，我没拿手机。”
　　“十点了。”
　　“哇塞，这么晚了，赶紧回去了。”刚说完，人就不见了，只听见，“蹬……蹬……蹬……”一连串的脚步声，印上楼梯，由强变弱，消失不见。小林的“嗯”字刚有了口型，还没来得及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