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雁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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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多了网文的雁北看来，以上所述特质搭配上红果果之类词语，便可活脱而成一老色鬼形象。也有读者表示，脑补出来的画面就是油腻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气质。于是我写到一半的时候也颇为难一阵，最终还是觉得，这不同于可以全选查找替换般方便行事，在考虑实操效果下便也作罢。
然而。
我突然有点不适宜的想发笑。
原来那些描述下的主人公，怎么可能与猥琐沾边——由此文字组合形成的气质，却是浑然天成的绝对控制和压迫感。想来雁北未能如我一般亲历，不免可惜；想到自己正对着眼前——不知是梦境还是诡异清晨里的男人一本正经地同小说人物比对，不觉滑稽。自己虽然写玄幻网文写了有些年月，习惯yy小说人物，但对于现实和虚构世界，仍不至于混为一谈。只是今早的氛围实在诡异莫名，加上眼前诡异莫名的男人，我想不背脊发凉都难。在男人开口之前，我感觉我的理性已经渐渐不支，尤其是这样的沉默下，我在所谓上帝视角想要发笑的欲望很快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当下简直要窒息的紧张感。
“您好像认错人了。”
他轻咳了一声，嗓音带着感冒时特有的沙哑感。略垂了垂眼，便向我礼貌的点头示意一下，转身离去。
好像密闭的空间终于被扯出一条能供人喘息的口子。我颓然地垂下手，喘了口气，下意识向后面靠去。自动门突然开启，我一个趔趄摔到地上。售货员姐姐“哎呀”了一声，连忙走过来扶。我疼得眼泪都快出来，痛觉应是不会骗人的，想来这应该不是梦境了。于是方才的荒诞之感也消退了些，向姐姐道了声谢，便一跛一拐地回了家。
雁北抓着一头乱发给我开门。我揉着摔疼的腿找鞋，雁北打了个哈欠：
“颜奚，我的早餐呢？”
我这才想起当时只顾回家，连早餐都忘了买了。忍住翻白眼的欲望，抬头看向光着膀子只穿短裤的雁北，怒道：
“自己不会买？靠女人吃饭？”
“噫，你说得对。”雁北趿着拖鞋走到沙发，又躺了下去，翘着腿斜眼看着我，笑道：
“明明能靠脸，却要靠才华。呀，不像姐姐你，只能靠才华。”
我不说话，换好鞋后，默默又拿了只拖鞋在手上。
没错，雁北丫的确实长了张好看的脸蛋。高中以前是个大胖小子，还看不出容貌的优势，直到高一想要趟娱乐圈这摊浑水，开始减肥，容貌和身高的优势就在逐渐减下来的体重中显现出来。然后，被碾压的自然就是年龄相仿同辈的我。话说胖子应该或多或少会招些歧视，但是以前雁北在胖的时候就是恃强凌弱的主儿，哪有人敢歧视他，没被他盯上已算不错。长辈们更是喜欢此所谓福相，捎带着就会说旁边的我身板太过瘦弱之类几句。真正的碾压是自他高中开始，各种比较开始轰炸，以及是否同胞所生的质疑等层出不穷，我也无力一一解释，只好学会勉强淡然处之。
然而，令我实在不可忍的是，自前几日从上海参加完艺考回来，这浪荡玩意儿每天裸着上身，秀他两块胸肌和八块腹肌来挑逗对面窗台的一个弯男——顺道羞辱我。雁北正处于桃花旺极的年纪——当然，他自己不会认同，只相信情场锻炼的手艺愈发成熟，桃花则年愈繁盛——不管男女老少一贯招惹，只向我炫耀多少思慕者拜倒在他的大裤衩下，嘲笑我已至成年，情窦仍是一个未开的花苞。
本着“忍无可忍，重新再忍”的原则，在惯来宠爱他的爸妈面前也勉强受了他几日，而今天身子不爽快连着心里也不太爽快，便想着管他娘的揍这小崽子一顿来个痛快。打定主意以后，便端出副宽厚的笑容，慢吞吞揣着鞋拔子走过去。雁北一脸怀疑地看着我。我扬起手，拖鞋朝他面门飞去。他大叫一声，堪堪偏头躲过，我却已在他身后将他一头乱发拽住。
“给你两点颜色，你还真就开染坊了？雁北老弟，现在我虽论力气没你大，指甲也不太长，但在你漂亮的小脸上留几道血痕子应该也是无甚问题的。你要去老妈面前告状也随你，大不了赔你几道血痕子，破罐子破摔。”
雁北甚为镇定地说道：
“奚奚，听话，放手。”
我一阵肉抖，牵得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许多。
顿时一道杀猪般的哀嚎。又闻“哐当”一声，应是对楼的小哥吓得掩上了窗户。
“雁北老弟，还学白陌的语气？这回作的有些狠，就别怪我不怜香惜玉了。”
雁北在挣扎的间隙难得愣了一下。我疑他是反思方才说话时的语色情态哪里出了问题，以致达成了反效果。过了半晌，只听他道：
“谁是白陌？”
要说这么多年我网文最忠实的读者，就是雁北了。从我六年前在笔记本上写初稿的时候，他便一章不落地看，包括之后传上网的修改章节，他也会返回去读，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对书中的女性角色评头论足，以及对其中或腐或肉的情节进行专业技术指导和各种情景再现。咳，情景再现是指将“嗯嗯啊啊”“川，我要”之类作为口头禅。
话说他最喜欢的男性角色倒不是白陌，缘我把白陌写得太过于正人君子，没什么亲热的戏份，在雁北看来就是时刻束缚自己的天性，“假正经的娘man”。“娘man”一词，雁北解释，因为小说中总以“俊美”“绝美”等修饰词形容白陌，而“美”这个词在堂堂八尺男儿身上总是不应出现的，美则美矣，少了刚气，便是“娘”。我也不愿与雁北这番直男审美多费口舌，便随他叫唤去。当然，不给白陌编排太多亲热情节多少也是我存的一些私心，但亲热部分还是要有的，于是此担便落在了雁北最为欣赏的角色——男二许明川身上。以至于后来，许明川竟发展出了与白陌数量旗鼓相当的拥趸，而总体而言，他们各自的拥趸里，白陌的以女性居多，许明川以男性居多。
是以，若说我对小说和白陌是最熟悉之人，那么，雁北对白陌应是第二熟悉之人了。因此，他话音刚落，我立刻浑身震了一震。想起早晨方才的经历，后脊背更是慢腾腾地生起了冷汗。雁北趁我神思恍惚的这会，连忙扒掉他头顶上我的手，像只受惊受辱的兔子般一下子弹到另一边去。我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抄起旁边沙发上的枕头。
“演戏的功夫都使到我身上来了？居然敢吓我！”
雁北作势一挡，力证清白道：
“亲妈作证，谁丫的演了啊？白陌是你谁啊，前男友？喂，你可仔细想想，这种事情你什么时候跟我讲过，我又怎么记得。”
信息冲击得太快，我扶着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立得住。现在满脑子里闪回着我不相信，心里莫名恐慌得要命。最终找出个解释，雁北这崽子看来进修得不错，功力果然炉火纯青更上一层楼，但想诓我还是差了点火候。由是艰难转身回房间，临走时想撂下个把句狠话，诸如“给我等着”“你死定了”此类，却发现自己莫名泄了大半的气势，软绵绵地放句狠话也不太恰宜，考虑片刻后还是默默地踏回了寝室。
我不相信。
我栽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如幻觉般出现的四个字，像条半死不活的鱼。脑子里突然灵光闪了一遭，我腾地坐起来，扑向床头柜，将电脑拿了过来。
点开百度。将近一年没有敲下这几个字，令我惊喜的是，输入法还能记得。
幻世大陆之寻陌追魂
搜索。回车。
“很抱歉，没有找到与“幻世大陆之寻陌追魂”相关的网页。”
我大约是在4年前，也就是初三时开始写的这本小说。当时打定主意要取个狂拽酷炫、朗朗上口、令人过目不忘的好名字，于是遍览各大热门小说取名字的技法，苦思穷索三日后，方取得了这样一个名字。尽管之后越来越觉得此名中二如“葬爱家族”般不忍回读，但习惯使然，坚持了4年倒也没更换过其他名字。
之前在小说盛极时，我曾试着在搜索引擎当中只打上“幻”一字，下面的搜索推荐显示出的第二条，便是“幻世大陆之寻陌追魂”。当时得意洋洋了好一阵子，雁北直嚷着要我拿稿费请他吃饭。
如今搜索引擎依旧是那个搜索引擎，才时隔了一年，怎会湮灭无闻到这个地步。我从来不相信现实当中的怪力乱神，而至此局面，我只感觉浑身爬满了细小的鸡皮疙瘩，恐惧得想像胆怯的少女般放声尖叫。我也确实这样做了。
雁北“趴嗒”着拖鞋火急火燎地赶来，连忙开门。我闻声抬头，便见其一张焦急担忧的面孔，
“颜奚，你为何大吼了一声？”
我缓缓地牵起嘴角，对着雁北不冷不淡地一笑。
“我没事。小北，帮姐姐一个忙好么？”
雁北微不可查地挪后一步。
其实在方才来回几遭，有什么东西已经渐渐明晰，只是或许我不愿去承认罢了。即是若我觉得这个世界有病，那么多半是我自己生了病。我叹了口气。话说我现在能有一点清醒的意识，体会到自己当下的处境，应该也是不易的了。只是不知那么清晰刻骨的记忆存了四年——我究竟是从何时起，有了这些幻想的癔症了？
“你同我实话说，”我顿了一下，将电脑合上，放置在一旁，“我生病的事情，你们瞒我多久了？”
我直注视着雁北，望得他面露难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你，都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雁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