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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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忆没有动，任由那冰冷的匕首捅进自己的身体。
——早在那少年有所动作之前他就察觉到了杀气，但这一幕太过熟悉，他的记忆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临死前的场景。少年略显青涩的面孔与记忆中那个成熟温柔的身影重合，掌握忆之力的妖怪第一次被回忆控制，难得触碰到自己曾经的情绪——那是悲伤、不舍与怜惜，以及刻骨铭心的爱恋，却唯独没有被爱人伤害背叛的恨意。
从来都冷静而理智的忆之妖怪头一次迷茫了，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恨着无数次背叛自己的爱人的，然而这突如其来的记忆重合却告诉他一个完全相反的事实——他直到死亡也不曾怨恨过自己的爱人。似乎，那一次次的背叛是…深有苦衷？
孟忆被这种颠覆认知的结论搞的十分迷茫，一时间便没来的及阻止少年的下一步动作，直到他被身体各处的剧痛刺激的回过神来。
人鱼赤-裸的上身被匕首割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这样重的伤势，如果是普通人大概早就死绝了。然而这具人鱼的身体却在自主反抗，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愈合，很快肌肤表面就光洁如初，只有漂散在湖水中略带腥甜的血液证明着刚刚的惨烈。
孟忆低头确认了胸口的致命伤已经愈合，这才看向那个莫名奇妙见面就刀剑相向的少年，却发现少年正抱住头颤抖，一双澄蓝的眼睛映满了惊恐与愤怒，几缕血丝正爬上他的瞳孔。
人鱼略带疑问的歪了歪头，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好吧？施虐者却摆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是给谁看啊。
身体上本已愈合的伤口不知何时又裂开了，少年的匕首上大约刻画了诅咒的法阵，可以阻止伤口愈合。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大约就是会死的更快一些，然而碰上这具拥有自愈能力的人鱼身体，却使孟忆吃了个大亏。一次次撕裂又愈合，这样如同凌迟般的痛苦漫长而又深刻，让人变得烦躁起来。真的好痛啊。孟忆一双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从化形进入轮回以来，有多久没再这样痛过了呢…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要怎么办呢？
杀掉他吧。
敢伤害你的人，统统杀死吧。
人鱼金色的眼眸中有黑雾渐渐腾起，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对，但是却并不想反抗，顺着那个蛊惑的声音抬起了右手，修长尖锐的指甲泛着诡异的深紫色。
人鱼咧嘴笑，露出柔软唇瓣下的利齿，正对着自己的猎物。
猎物…少年举起了匕首。
垂死挣扎吗？人鱼沉默地看着对方。
匕首狠狠的划在少年的左臂上。
……诶？
毫无血色的唇贴在伤口上，吸允里面殷红的血液。那双眼睛里的血色褪下，又变成了天空般的色彩。
人鱼眨了眨眼睛，放下了自己的爪子。
不好。
这一幕也有点似曾相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在身体中蔓延，夹杂了涩然的苦与微酸的疼。孟忆明白，这不是自己的感情，却也正是[自己]的感情——来自于他不知哪一次轮回的心情，与上一世临死之前的情感一样，这个少年似乎总是能触碰到自己也无法知晓的过去。
孟忆一直知道自己轮回的记忆并不完整。他是记忆的妖怪，却不能知晓情感。每一世轮回的记忆于他就像是观看一部部电影，有光影与声音，却像一个旁观者，无法得知演员的想法与感情。这种不完整正是源于他自己，他是半碗孟婆汤，能使人遗忘，掌控万物记忆，却因为在忘川中遗失了自己的半身，那名为[忘情水]的孪生兄弟，所以所有情感的记忆都会在轮回时被清零。
然而这个少年…孟忆碰触着自己的唇瓣，决定把这个少年带在身边，这样似乎就可以知道更多自己过去遗失的感情。
还不知道已经被单方面扣章当做所有物的少年张嘴，吐出一串泡泡。
……
孟忆：噗。
少年看到对面的人鱼勾起嘴角，笑弯了眼。
他有点着急的挥舞手臂，荡起一道道水波，不断吐着泡泡，可是就是没办法出声。
说起来，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却没有窒息的表现，再加上少年刚刚吸血的情景…所以说，能在亡灵界被追杀的生物，果然不是普通的人类吗？
天蓝色的瞳孔，能够控制自己对血液的渴望，似乎正在被追杀…
一只尚未成年的皇族吸血鬼。
真有趣，一个皇族，居然会被追杀？
孟忆看着对面那个急着想解释什么却无法在水中说话的少年，眨了眨眼睛。
[嘘，别动，也不用尝试说话。]
少年瞪大了眼睛，对面的人鱼并没有开口，可是却有一个尖锐的声音直接在自己的脑中回响，他也没有察觉到魔法的波动，所以这并不是精神对话，但他又确实听到了什么。
[你是一个血族，并且有着高贵的血统，对吗？]
少年表情复杂，点了点头。
[你在被人追杀，那些是血猎还是你的同族？血猎点头，同族摇头。]
少年摇头，又想开口说话。
[你最好闭嘴，喝太多湖水对你的身体并不好。]
似乎是在受伤之后，孟忆能感觉到原本干净的湖水中突然多了星星点点的光明元素，并不多，但是直接接触对于血族这样的黑暗生物还是会感到不适。
少年并不知道原因，只是觉得不小心喝进水之后身体有点不舒服，于是听话的闭上了嘴。
人鱼忽然抬头看向湖面。
有人来了。
[你待在这别动。]
他向对面的少年点头示意，然后抬手在仍然重复着撕裂-愈合的伤口上拂过，有微微散发着莹白色光芒的液体顺着伤口流进去，不一会一些墨色的咒文就随着这液体流出了伤口，汇聚成一个乌黑的水球停在人鱼手边。
那些折磨了孟忆许久的伤口终于不再开裂，愈合完好。
孟忆把玩着那个充斥着诅咒之力的球体，摆动鱼尾向水面游去。
少年看着那巨大的鱼尾从眼前滑过，像细腻的织锦。他想跟上去，可是还没等他动作，就有莹白色的液体漂过来，缠上了他的肢体。
动不了了。
他皱起了好看的眉。
这条人鱼怎么回事？明明这个圣湖之中，是不应该存在任何生物的。而且正常人被凶残的伤害了之后态度会如此友好吗？还是说人鱼这个种族就是这样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呢…果然是传说中只会唱歌的软弱种族，但是好像没听说过哪一族的人鱼会使用这种奇怪的力量，那种沟通方式也很诡异…
最重要的是，不是都说人鱼唱歌很好听吗？这一把破锣嗓音是什么回事=。=
血族少年就这样陷入了深刻的思考之中，完全忘记了岸上的敌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