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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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忆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有了新的身体。
周身涌动着冰凉的液体，是水。
他伸出手，水流从指缝间穿过，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有细长而锋利的指甲和指缝间透明如薄纱的膜。
他在水中，却呼吸正常。
视线向下，他看到了一条漂亮的鱼尾，那是介于墨蓝和碧绿之间的颜色，像孔雀的尾羽，又像阳光下的浅海。精致而坚硬的鳞片在水的折射下流淌着宝石般的光华。巨大的尾鳍在水中舒展，骨刺狰狞，相间的鳍却柔软而温和。
他试着摆尾游动，动作从生涩到熟练只用了很短的时间，这让他想起了某次轮回成一尾锦鲤，短暂的历程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不值一提，记忆都已模糊，唯一记得的，便是被信任的伴侣吞吃入腹的那一刻。
对了，不能忘记。他想起上一世临死之前告诫自己的话。
嗯嗯，当然没有忘记啦，那一世漫长的记忆中，所有的画面都历历在目——战斗，生存，修炼…以及被爱人杀死的，冰冷的感觉。
孟忆眯起眼睛，金色的眸中闪过狠戾。
无论多少次轮回，无论变成什么，他一直死于爱人之手。
这种感觉，真是十·分·不·爽·啊！
孟忆的原型是奈何桥头的孟婆——卖的汤。
他是一碗不小心打翻在忘川中的孟婆汤的化形，在忘川中开启灵智，化形时身体融入了忘川水，于是被迫在无数个世界里轮回。
作为一碗令人遗忘的液体，他有掌控记忆的能力，便也拥有自己每一世的记忆。
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尤其是世世都被爱人杀死之后。
= =
忘川并不是一条普通的河。
它沟通时间与空间，支流遍布无数个世界。这些世界中，人类并不是唯一的智慧生灵，科技也不是唯一的力量体系。孟忆见过魔法大陆，见过修真世界，也见过科技发达的宇宙大航海时代…甚至某次轮回中，他发现自己所处的世界居然是上一世风靡全球的一款游戏。有的支流流经的世界很小，沿着既定的时间线走过就化为虚无，重新回到忘川中；有的支流流经的世界很大，大到可以分支无数，支撑三千世界。
孟忆闭起眼睛，感受水流的波动，几缕细如发丝的荧白色液体顺着他的指尖流出，很快融入水中。
这是他的本体孟婆汤，也是他的能力，透明而泛着微光的液体，名为［忆］，可以读取记忆。［记忆］并非狭义上的［人的回忆］，而是所有［存在］的物体所经历的事情。这种能力受双方实力和接触时间的限制，显然山川河流这些非生物的记忆更好读取一些。孟忆就是通过这种方法来读取流水的记忆，以便明确自己这次轮回所处的世界。
很快他就收到了水流反馈的信息，不禁叹了口气。
这是一个十分常见的西方魔幻世界，大约处于较大的支流上，是一个高魔的时空。这个世界大致分为三界，生灵界，亡灵界，与神明所在的神界。
这里是亡灵界的一个湖。
但这并不是孟忆叹气的原因，亡灵界没有问题，亡灵界的湖也没有问题，即使如此大的湖中只有孟忆一个生物也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湖的来历——黑暗盛行的亡灵界，为什么会有一个来自于光明的湖？
更奇怪的是，湖水中活跃着的并不是光明元素，它——什么都没有。
这个世界的智慧生物信仰多样，大体可分为三类——亡灵界的黑暗神，生灵界的光明神，还有信徒遍布各处的自然神。黑暗与光明是死对头，双方的子民也交战过无数次，而自然神两不相帮，游离于外。这就导致了魔法元素的分布并不平均，例如在亡灵界，你可能找到黑暗与自然元素，却绝对找不到光明元素。
元素精灵本该无处不在，而这湖中，什么也没有。
收回四散的忆之水，孟忆苦恼的点了点唇，怎么办呢，这次轮回好像不太完整…这并不是他的身体。轮回了这么多次，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孟忆的轮回一直以来都是完整的个体，身体与灵魂是统一的，只有在死亡之后灵魂才会化作原型孟婆汤沉入大地，重新汇入忘川之中等待下一次轮回。然而这次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他并不是完整的转世，而是以灵魂穿越了一个新的世界，恰好停留在这具空荡荡的躯壳里，这就有点类似于穿越之后又附身了。
灵魂的直接穿越不同于整体的转世，最大的优势就是，作为一个专修灵魂的妖怪，这样的穿越可以让他使用自己本体的全部能量，并不会像以前一样受限于身体条件而自行封印大部分能力。可缺点却更加明显，因为不是自己的身体，所以它有点接触不良…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适应这个身体，以及面对这个世界对外来灵魂的排斥作用。再有就是，假如原主有什么爱恨情仇负债欠人情之类的…他也得一并担下。
于是问题来了。
孟忆可以读取在他能力范围内的其他所有［存在］的记忆，可是…并不包括他自己啊= =
所以这个人鱼到底是什么身份，好奇…
想不到就不想了，孟忆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一放，反正这里并没有其他生物，想来原主要不就是十分孤僻没人认识，要不就是早已死亡多时——毕竟他刚来的时候，是因为躯体里没有灵魂所以才进入的。至于为什么一个身体里没有灵魂还能存在这么久，就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了。
孟忆尝试着绕着湖游了一圈，这具身体游动的速度非常快，可他还是游了很久，找到了一侧岸边却没找到对岸。
看来这个湖很大啊~
这样想着的孟忆摆动鱼尾浮出水面，出水之后原本漂荡在四周的墨色长发贴过来挡住了视线，他本想把头发捋一捋别在耳鳍后面，结果一不小心脸上就被自己细长的指甲划开了个小伤口。
……
孟忆沉默了一下。
单就指甲的锋利程度而言，这具身体一定是个生猛海鲜。呃，或者叫湖鲜？
环顾四周，这个湖泊似乎处于密林深处，不远处的湖岸上生长着淡紫色的草，零星几蔟白色的小花散落其上，更远处是一片赭色的树林。
有趣的是，在水面上看来这个湖并不大，至少肉眼就能望到最远的湖岸。向下看去整个湖面像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不能反射水上的影像，也完全看不到水下的情况。
似乎是个折叠了空间的湖呢。
孟忆摸了摸之前的划伤的位置，却发现伤口已经愈合了，指尖上染了一丝淡蓝色的血液。他把手指放进口中允吸，能尝到腥甜的味道。
…自愈能力不错。
只是这血液有些不妙，没记错的话，这是能使一切以吸血为生的种族为之疯狂的血液，被盯上了可是个大麻烦。
正在他苦恼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林中传来，十分慌乱的样子，赭石般的树枝在晃动。
孟忆挑眉，一摆鱼尾没入水中，准备在湖面下观察这个不速之客——还要感谢这特殊的湖水，从下往上望去画面十分清晰，而湖面上却看不到水下的情景，他认为这也和折叠的空间有关。
因下潜而激起的水波刚刚平静，那片红树林就冲出了一个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是病态的苍白，身上衣衫凌乱，一头银色的长发乱蓬蓬的，染上了殷红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看起来像在被追杀的样子呢～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孟忆面无表情的想着。
在某一瞬间，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他的生命实在是太漫长了，无数次轮回，相似的场景或许也有，但大概并不重要，并没有什么深刻的记忆，他很快便把这种感觉抛诸脑后。
这很无聊。孟忆打算去别处看看，例如那个怎么也游不到的对岸？
然而还没等他转身游走，就看见那个少年毫不犹豫的跳进了湖里。
于是一人一鱼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相对了。
少年有着一双澄澈的蓝眼睛，纵使被人追杀狼狈至极，那双眼睛仍然十分冷静，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与漠然。
看到人鱼时那双眼睛有一瞬间的迷茫，很快变为残忍，少年以极快的速度向人鱼游来，手中出现了一把乌黑的匕首。
孟忆被那个迷茫的眼神晃了一下，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于是这只老妖怪难得愣住了。
利刃准确的刺入了左胸。
……
孟忆：？
excuse me？朕刚刚轮回就又要死了吗？而且这回怎么不是爱人？咦咦咦所以我终于要摆脱那个诅咒了吗？
…少年，你怎么不换种思考方式╮(╯▽╰)╭这说明这只正太就是你这世的爱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