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靥金》煮酒人

18、赏梅煮酒醉清风（下）

　　月云蓝淡淡地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饮尽一杯暖香扑鼻的梅子酒，有些甘甜的酣淳清爽地在嘴中蔓延。

　　泪若一直哭着，似在叙述着他的不幸。

　　然而月云蓝却为泪若的泪水感到高兴——

　　一个人莫大的悲伤在于让泪水干涸在心中。

　　月云蓝起身走到泪若身边，缓缓蹲下，用手轻轻抬起泪若低地紧紧的脑袋。

　　然而泪若却倔强地要躲开。

　　月云蓝眉毛一挑，蓝色的眸子溢出了深意，嘴角一弯，把泪若颤抖的身子抱在了怀里。

　　月云蓝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度，温润舒爽如春风抚面，嘴里却说：“这个世界没有人是干净的，都是脏的。这个世界是个大染缸，我们的出生就预示着我们的角色。我们每个人都演了一出戏，我们每个人都是戏子。有时我们演着自己的戏，欣赏着别人的丑陋；有时我们在别人的戏里演着，却流着自己的泪。我们不停地演绎着自己的角色，阐释着自己的人生。我们无法决定过去如何，也不能完全掌舵于未来。我不信轮回转世，我认为人生只此一次，好的坏的就这么一次，来来回回就这么回事。然而，现在或许我们能让自己……快乐一点？起码告诉自己，我们是笑着，看着世事丑态！”

　　泪若抬起了脑袋，任月云蓝温柔地为他拭去满脸的泪水。

　　他只是静静的，爱慕的，心疼的，渴望的，自卑的，痛苦的……注视着这个似乎在……安慰自己的男人？

　　可那男人方才可正是伤自己好重好重的人啊！

　　其实月云蓝方才只是要撕去泪若伪装的坚强，让他把自己最懦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赤裸呈现，这样才利于月云蓝的安慰，这样……才能打开泪若的心结。

　　随着泪若一声惊呼，月云蓝把他抱了起来在桌旁坐下，接着又让泪若坐在了他的腿上。

　　泪若呆了呆，立刻不安地挣扎起来。然而月云蓝却转头对他温柔地笑了笑，说：“别怕，我想给你讲个……＇好听＇的故事。”

　　泪若看着月云蓝的笑容忘记了挣扎，心，也莫名其妙地安了下来。

　　月云蓝一手有力地掴着泪若，并把头轻轻靠在他单薄的肩膀上，另一手拿起一杯暖酒慢慢玩弄着。

　　泪若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待着，看着，听着。眷恋着。。。

　　月云蓝组织了下语言，蓝色的眼眸暖暖地注视着泪若，用轻柔的声音缓缓把故事逸出：
　　“相传东海有鲛人，鲛人能够落泪成明珠，但我们谁也没见过。可是在很久以前确实有个鲛人族，他们虽然不能落泪成珠，但那族的人不论男女都长得十分美丽，可这份美丽惹来了他们的灭族之祸。在戈武天定十八年，天下格局初定时，鲛人族也灭了族。当最后一个鲛人自焚于戈武最红的青楼时，这世上再也不存在鲛人了。”

　　月云蓝顿了顿，眼神有了片刻的迷茫，不久恢复了温润的常态，又说道：“那个鲛人是鲛人族的王子，似乎叫……‘无暇’。无暇的美让人疯狂，他的善良温柔又让人着迷，而我月家先祖似乎也爱上了他，可无暇爱的是花家先祖，花家先祖却不爱无暇，然而他装做很爱他，原因是他想得到鲛人族至宝‘流光翡玉’。花家先祖天下初定，权力却是四分，作为上位者的他想长生不老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相传流光翡玉就能让人长生不老更能让人得到无上神法，但它也是鲛人族的镇族之宝。花家先祖伪装着爱着无暇，目的当然只是那‘流光’，因为他有至爱的人。”

　　“他……爱谁？”听的入迷的泪若轻声问道。

　　月云蓝轻轻笑了笑，答道：“他爱风家的先祖。”

　　泪若心中暗道：怪不得风家有如此权力，竟有与花家平分天下之势啊！

　　月云蓝自是不知泪若心中的计较，他说道：“后来花家先祖利用无暇得到了流光，并不知出于何原因灭了鲛人族。”

　　“或许正是因他们妄动‘流光翡玉’了。”泪若有些皱眉地低下了头。

　　月云蓝似笑非笑地看着泪若，道：“你信么？”

　　不等泪若回答月云蓝继续说道：“后来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总之无暇沦落为娼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花家先祖从此也没再去理他，他正忙于苦寻风家先祖，因为风家先祖在那场浩劫里突然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之后雪家先祖去了趟无暇待的青楼，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接着无暇就自焚了。”

　　月云蓝风清云淡地说着，然而泪若心中却一惊。

　　月云蓝倒了杯暖暖的梅子酒，接着说道：“月家先祖大恸，为无暇创下‘月无暇’这类绝世神功，并与花家先祖不知为何定下盟约，月家世代只以破云山为据点。可是在月家先祖隐世不久，相传无暇犹如焦碳的残躯与‘流光翡玉’同时消失了，之后月家先祖暴毙，‘月无暇’也在月家神秘失踪。”

　　泪若在听到“月无暇失踪”时又是一惊，然后再仔细听却见月云蓝正在浅酌。

　　泪若有些急切，扯了扯月云蓝的袖子，有些怯弱地问道：“然后……然后呢？”

　　月云蓝挑了挑眉，笑道：“没有然后了，我也只知道这些。”

　　泪若若有所思地与月云蓝对视许久，终是撇过头轻轻问道：“你为什么要与我说这些？这些……不应该是家族秘密么？”

　　月云蓝听后突然大笑道：“哈哈，确实是秘密啊！但月家还会承认我么？所以我可是说是非月家人啊！况且这些并非家族秘密，只是年代有些久远了，传着传着成了孩童拥有完美结局的动人故事了，而我们却不知道那个故事里的人是谁，当真是幸福无比。而我与你说这些并非单单是个故事，你……有何感想？”

　　泪若懵了，愣愣地说道：“我、我……”

　　月云蓝品着酒意味深长地叹道：“世人皆说无暇已灭，我却不然；世人皆说月家先祖爱无暇，我亦不然；世人皆说花家先祖负于无暇，我不然；世人皆说花家先祖爱风家先祖，我不然……风家先祖是失踪还是死亡？无暇是死亡还是失踪？雪家先祖仅仅对无暇做了什么？他有没有对风家先祖做什么？他是自己如此做的？还是花家先祖授意的？还有，无暇要死早在灭族入风尘的时候就死了，哪会等到后来？倘若无暇不想死，那更不会为了雪家先祖的几句话就死了……总之，有太多迷团，你是怎么想的？”

　　泪若继续懵了。他搞不懂月云蓝如此做有何意义？！

　　月云蓝笑着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如世人所信那般死或活，那你就这样了，直到死也不会是干净的。而如果你如事实告诉我们那般……重生也未可知吧？既是重生，谁又会知道你是谁？你以前经历过什么？所以……”

　　看着泪若渐渐晴朗的双目，月云蓝递过一杯暖暖的梅子酒，微笑着看着泪若微笑着饮下。

　　月云蓝把脸颊轻轻贴在泪若的发顶，泪若安顺地任月云蓝抱着，心中复杂一片，嘴角确实微笑着。

　　月云蓝微微眯着眼，看着不知何时消停的雪花，笑开了。

　　五日后侍寝……离今日还有二日啊？

　　心中冷笑一片。

　　风过。

　　闭上眼，轻启薄唇：

　　“梦镜的虚有
　　琴声一曲相送
　　还有没有情浓
　　风花雪月颜容
　　和你醉后缠绵
　　你曾记得
　　乱了分寸的心动
　　蝴蝶去向无影踪
　　举杯消愁意正浓
　　无人宠
　　是我想得太多
　　犹如飞蛾扑火那么冲动
　　最后
　　还有一盏烛火
　　燃尽我
　　曲终人散
　　谁无过错
　　我看破
　　月色正朦胧与清风把酒相送
　　太多的诗颂醉生梦死也空
　　和你醉后缠绵
　　你曾记得
　　梦镜的虚有琴声一曲相送
　　还有没有情浓风花雪月颜容
　　和你醉后缠绵
　　你曾记得……”

　　——醉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