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厅》几张

3、不要熬夜 青楼掌柜的

　　上回说到白姐要我去接那沉江孙子的家眷，这是极不妥当的。
　　这杀人勾当相较皮肉买卖，一个是灭人性的恶，一个是俗世不耻的荡。我们这厅里本来就同时经营这两种营生，想长久图个安稳，钱货两清，之后与雇主再见，也是初见。
　　何况我本来就没见过这沉江孙的雇主家眷，不去相见当然更保险，别说让我走一趟去送信物，还要将家眷接到厅里？退一万步来说，虽是她雇了我弑了夫，可怎么说我也是她娃娃的杀父仇人，我接她？
　　白姐是真闲傻了，还是……算了，这能有什么别的算盘。就当是白姐被夏柔气傻了，走一趟就是了。
　　至于这孤儿寡母的，为什么要到这花楼里住下，等人接回来，蔡大姐会包打听的。
　　等那沉江孙的后事都料理好，白姐才吩咐我上路去铜县。一来二去也过了小三个月，眼瞅着入了深秋。虽说这次不担心梅雨湿哒哒的，但是深秋肃杀的风，也够人喝一壶的。为了省些脚程，还是选择走了水路，虽说冷一些，但是好在又快又安稳。
　　回程带着这娘俩也这么走吧？只不过得备些厚实的衣服被子，那小孩子说是不足周岁呢。
　　左右在船上没什么什么事儿，披着个斗篷倚着窗，随着船左右微微晃着，看着外面的星星。晃着晃着，倒是想起了不少以前的事儿。
　　记事情比较晚，进厅里的头两年，也记不清什么事儿，印象里就是后院子里肆意长着的芍药、后厨明晃晃的灶火和热腾腾的蒸汽。
　　五岁开始跟厅里的人一同，学琴学曲儿学跳舞。厅里请了师傅，在后院连着的偏院上课，那是白姐买下了给厅里上下学艺的学堂。白姐说那院子不大还位置偏，又挨着个花楼，开不成铺子当不了寻常民居，趁便宜买来正好。就叫着白府，修了个隐蔽的连廊通着厅里，作个民居的样，图个清静。
　　七岁那年来了个总是着墨绿衣服，漂亮的像画里走出来的大姐姐，带着个天天皱眉泥猴儿似的姑娘，就住在了白府。这个人就是我师傅，厅里人见过她的不多，后厨的人送饭过去就叫一声络姑娘。络姐带来的那个泥猴儿，就是秋风。后来又挑了几个厅里的孩子，教些拳脚功夫。
　　络姐教些戏和拳脚，白姐教点药理，也就是下药。
　　芍药厅杀夫小分队，就是差不多十年前这么开始的。
　　后来进到厅里的人，白姐总是看看能不能挖掘点新价值，毕竟要真是只做这靠以色侍人的活计，下半辈子不知怎么办。所以甭管是学管账、精琴曲，再不济跟着蔡大妈学厨艺，亦或是跟我们这学点人命管理的方法。
　　不过师傅也不是常居白府，住半年消失半年，秋风也时不时跟着消失。自打我满十五开始也可以接活儿了之后，也小一年半没见过师傅了。
　　过了今年，我也要满十七了，这杀人的行当干了快两年，死在我手下的混蛋丈夫少说也有几十个。那雇凶杀人的太太夫人们，随意寻一个讲来雇凶的缘由，都比那戏文里写的令人唏嘘。
　　嗜赌成性，逼死父母变卖家产还不够，想要把儿女娘子全部卖给人贩子的。
　　色鬼投胎，偷人买色还不满足，狗爪子伸向自己亲生孩儿的。
　　酗酒打人，酒醒翩翩公子，酒后打的娘子生不如死，却有口难言的。
　　还有这个沉江孙，明明是个倒插门的上门女婿。非但不安生，岳丈去世后坐拥家产还不够，连人家的女儿都要卖出去，委实是个王八蛋。
　　不知这些妇人家，当了寡妇的日子之后怎么样。这些家庭有穷有福，但是死了男人，在这么个重男轻女的世道里，要讨生活也是不容易。
　　不知这个安淼淼，是怎地个打算？这突然没了丈夫，孩子还小，这家财这后事，料理起来也不甚轻松。新寡带着孩子去花楼，是唱的哪儿一出。白姐这么个猴精的懒鬼，能答应这么胡扯的事儿，愈发不明白了呢。
　　不过好在我也不是什么刨根问底的人，好奇也超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从小知这些礼仪仁孝、三从四德，大道理一样没少学。但是这混沌的人世间，像“太阳东升西落”这样笃定的“对”还是太少了，哪儿那么些非黑即白。
　　白姐说，能知道这人世间并非非黑即白，就足以想通很多事儿了。
　　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闪闪，烛火与我都随着船儿摇摇晃晃。困意袭来，索性扣上斗篷的帽子，趴在桌子上就睡了。
　　白姐还说，小孩子家家的，不赚钱就早点睡，熬夜坏了身体还费钱抓药。
　　“那长大了呢？”
　　“一样。大晚上的不赚银子就去睡觉，免得三更半夜胡思乱想的闲出病来浪费钱。”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有看的请留个言，敲个1也行。有人看就好，有动力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