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厅》几张

1、娇花院？葬身窟 看似平平小

　　明新历二十三年，自打当今圣上掌政第三年，下令禁止了女子入朝从政，学堂里的女娃娃眼瞧着就少了。再加上重商重税，人倒也是忘了以前总念叨的“抛头露面”，更多的女子抡起袖子从了商。
　　本朝重商，自圣上大老爷一声令下要活络市井娱乐经济，皮肉交易从都城开始，暗地到默许，默许到官方认证，不过短短十三年，。十三年，这些个馆啊楼啊阁啊台啊，都有了自己那么一套经营体系，赋税不少，官府也是乐得收钱。
　　仅有一条，不能闹出人命大事。出了事，牢狱之灾免不了，关键是钱财充公，任你辛苦多少年，全都白干。
　　问题来了，开个春意盎然的小馆子，需要多少小娘子？暂且不论小倌，经营个能担得起赋税十里八方小有名气的场子，靠的是流水的小娘子进来，弹唱舞文，一路教下来不比培养个女官简单。十个里面成材一个就不错，剩下的九个，不是做了前台跑堂后台帮厨，就是做了台柱子们的丫鬟。
　　本朝再重商，哪儿那么多自愿走入这行的小丫头？
　　甭说什么卖身葬父的可怜戏词儿，大多数还是被拐子拐来卖入楼里。你说官府？哪儿能不知道这些把人当牲口买来卖去的事儿呀，放着酒肉楼里面的高赋税不要了？还是指上面那一条，不出人命大事，只当官府没看见。
　　人命畜命，命归命，也可明码标价。其余的？不可说不可说。
　　你问我怎的知道这么多？是不是说书的？
　　哦，到没说书的知道的多，只不过我就养在这厅里，这些话都是听后厨老妈子们摘菜的闲话，拼拼凑凑，可不就知道了。
　　“雨姑娘，雨姑娘，您又哪儿赏花赏草去了？白姐找您，急着呢，您快言语一声呀。”
　　“哦，晓得晓得了，听有卖丝线的就出门瞧了瞧。别嚷了，这就进去。”
　　我是春雨，打记事儿起就在这芍药厅里，今年刚十六。啊，这芍药厅就是刚才闲聊说的那些什么楼啊台啊馆啊的，其中一个。厅里娘子小倌也就不足三十人，算了算上下杂役小厮，厅里左不过七十人，在这都城里也勉强算上个中等大小的场子。来的客人也都普普通通，客源是极不稳定，但又有那么一两个显贵的熟客。虽说是流水的客人，好在都城繁华，人也是来来往往，厅里的上下混个温饱不成问题。
　　白姐好像在这都城里有些关系，除了正常交税免了好些其他麻烦。哦，白姐就是厅里扛把子、大姐大，芍药厅主事儿的。
　　风月场里，交易都差不多，末等生活只能靠交易，中等靠着点新鲜劲。上等就才情姿色少不得，催生出风情吊着一众客官胃口，寻个富贵人家妾室才能松了一口气，不用担心老了败了姿色要去厨房做老妈子。
　　春雨、夏柔、秋风、冬雪，白姐的心尖尖，厅里的上等人。这名字也是白姐给的，也没个姓。
　　白姐说了，风月场上的人，叫这么些个娇滴滴的名字，没毛病。
　　白姐还说了，本想让你们跟着我姓白，但是又觉得这白姓怪扫兴的，叫个发财都是白发财，索性等你们寻了出路之后，慢慢择一个喜欢的。
　　我呢，爹是个赌鬼，娘生了我后也病死了，赌鬼爹正要把我交给人贩子换钱呢，路过厅门口转了想法，拍门问要不要人。这些也是后厨蔡大妈说的，她当时也在，说白姐眼皮子都没抬，给了钱叫那个赌鬼滚，滚之前没忘让赌鬼立个字据。
　　“哎哟，白姐还不是看你可怜，看着不足两岁，签字画押的时候才知道满了三岁。要么就你那瘦小枯干的黄皮子样，买进你来都不够赔本的。谁想到能出落这么水灵，要不说好人好报呢，都是白姐的福报”蔡大妈每次跟我念叨都不忘补上这么一句。
　　就这个事儿，我两年前就问过白姐，她还是眼皮子没抬一下，嘬口烟，“差不多吧，直接买肯定比拐子那便宜，也免了万一亲人找来赎人认亲的麻烦”。
　　要说我们厅，虽是个普通场子，谋生的营生还是有那么点不同的。
　　“春雨，快着点，有活儿了”，白姐声音里就透着股高兴劲，应该不会怪我磨蹭了一会儿吧，虽然这么想，还是抓紧往白姐那边赶。
　　“这么频繁，上次杀的那俩人，这才过了几日，又有新雇主？”听见有活又叫我，这一遭肯定又是我的。算算这俩月，不知怎的，活儿多的很，杀的人像砍菜瓜一样，多好的熏香都散不开身上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