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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一军师 ...

  •   齐远洛被秘密押解入京的消息,第二天便传到京城了,宗启宣大喜,设宴款待朝臣。
      “你皇兄今日做法确实过份了些,回头母后一定好好说说他。”太后抚着泣涕涟涟的华馨安慰道,“可你也不能拿你自己的身子当儿戏。”
      这几日华馨被禁足长公主府中反省,今日传出长公主要在府中绝食以证驸马清白,太后得不以出宫探望,好言安慰。
      “母后,不怪皇兄,儿臣只是担心驸马。母后,儿臣愿以性命担保,驸马他真的没有造反之心,只是他父王病重,他不得已才离京的,他的行为或许有不妥,可都是出于一片孝心,您要相信儿臣,您也要相信驸马。”
      “母后知道,母后知道。”太后抚着华馨的背,安慰道,她相信华馨与齐远洛并无勾结,可她不敢确保齐远洛真无贰心。扣留在京为质的藩王,私自出京是大忌,说是有谋逆之心也不为过,齐远洛触碰到宗启宣的底线,刚好给了宗启宣把柄,她清楚自己的儿子一直想除掉平遥王府的心,这样的机会,他不可能会放过,这样的处境,齐远洛乃至平遥王府,绝不可能安然无恙。
      “母后,驸马一时考虑不周,可他罪不至死,此次他被押解进京,只怕凶多吉少,儿臣别无所求,只恳请母后保他一命。”华馨跪在太后面前,“母后,儿臣求您了。”
      “母后知道,母后尽力吧。”太后回道,看着连日来以泪洗面的女儿,太后不忍心告诉她此事的事态严重。
      “母后,齐远洛可以被削爵、被夺兵权,儿臣也可以什么都不要,儿臣只要他活着,母后,儿臣求你了。”华馨乞求道,她不奢求太后能保齐远洛安然,只要太后能保齐远洛活着,她便心满意足了,她知道,单是保齐远洛活着,便能引发母后与皇兄之间的大仗,而她除了为齐远洛乞求外,她也想知道,她的母后是否愿意为她做这一些。
      “馨儿,你这是给母后出难题啊,你真的那么喜欢他,甚至愿意为他放弃公主的尊位。”
      “是的,母后,他是儿臣此生的幸福,儿臣认定他了。母后,儿臣求您了,若您不答应,儿臣就不起来。”
      “起来吧,别这样,母后答应你便是,只要查明,驸马无造反之心,母后必定保他性命。”太后回道,她的话里留有后话,“只要查明”,可经宗启宣的手下去查明,只怕到时是屈打成招,齐远洛含冤受死。
      “谢母后。”华馨淡淡回道,磕了头,起身,却是心灰意冷。太后的话外之话,她懂得,太后并没有真正想帮她,哪怕得知齐远洛在自己心中的重要性,太后亦没有动摇。
      她的母后,会执意让皇兄下令百官跪迎、后宫悉数出动以迎她回宫,会愿意劝说皇兄给她和齐远洛赐婚,不过是因为这些并未影响到她母后的利益,她的母后乐意为之,美其名曰弥补当年的亏欠,彰显她的慈母光辉,而一旦触碰到她自己的利益,她并不会在意那是自己女儿的终身幸福,就像当年,为了保护自己的地位,她可以义无反馈地把自己年幼的女儿丢在泰安寺了一样。女儿与权势,在太后心中的地位孰轻孰重,华馨再一次得到了证实,她想,自己不该再对眼前这个曾狠心抛弃过她的母后抱任何期待了。
      “齐远洛还在押解进京的途中,等到了再说,这些天,你就安心养好自己的身体,你看这几日,你都瘦了,看得母后心疼。”太后说着,帮华馨捋着胸前的头发,眼中一片慈爱,只是这慈爱,在华馨看来觉得讽刺。
      “儿臣知道了,让母后费心,是儿臣不孝。”
      “这红芍走后,你身边也没有贴己的人照顾,母后不放心,要不,把绿萝留你着。”
      “多谢母后,儿臣府中侍女众多,伺候得来的,绿萝跟您多年,还是留在您身边吧。”华馨婉拒了。
      “唉,这红芍也真是的,不过误闯佛堂,被斥了几句,怎么就糊涂到,偷府上的东西跟府上侍卫私通逃跑呢,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遇上那样的事。”太后说着,表示哀叹,“对了,抢劫杀人的强盗抓到了吗?”
      “还没呢,这时节只怕没人会顾得上我长公主府上的事了。”华馨说着,语言中透着看破人情冷暖的凉薄。
      “混账,齐远洛的事情还没查清呢,就算坐实了,那也是平遥王府的事,长公主府依旧是我恒朝威名赫赫的长公主府,哪容得她人看轻。绿萝,去,让人去把京兆府尹叫来,哀家倒要看看,他怎么办的案。”
      “母后,息怒,这事儿臣自己处理就可以了,不劳母后费心了。”
      “唉,你这样,母后终归不放心。”
      “母后,不早了,您该回宫歇息了,儿臣也想到佛堂念会经,为驸马祈福。”华馨知晓太后的本意后,并无意与她再多交谈。
      “好吧,你自己照顾好你自己,母后明日再来看你。”
      “是,恭送母后。”

      接下来的几天,齐远洛白天在军营里忙着,夜里回到书房里接着忙,李攸宁不在,少了监督她饮食起居之人,她更是经常忙到废寝忘食,一连几晚都是在书房的桌子上趴着,草草睡两三个时辰。
      “洛儿,接下来还有好大的硬仗要打,你可得照顾好自己身子。”齐仲谦心疼齐远洛这几日来的操劳,每每劝道。
      “父王放心,孩儿心里有数,只是兹事体大,马虎不得,孩儿不敢有丝毫懈怠。”齐远洛也每每如是回道。

      一日齐远洛在书房里醒来,快速洗漱罢,胡乱喝了些侍女端上来的小粥,便匆匆要往军营赶,刚至前院,便见齐仲谦正和一白发老者有说有笑地从院落大门处走来,老者偏着头朝齐仲谦说话,齐远洛看不清他的真面目,但他心里好奇,到底是何人能让连日来愁云惨雾的父王绽放笑颜,且神色中还多有几分敬重。
      老者听到迎面而来的脚步声,缓缓转过头,那一刻,齐远洛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者,还是记忆中那和蔼可亲的模样,齐远洛忍不住激动了唤了出来,“师傅!”
      老者闻言,捋着胸前的长须,笑脸盈盈地回道:“洛儿!”
      被齐远洛唤作师傅的人,正是大恒的第一军师萧云逸,他也是随着太祖打天下的人,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而闻名,被称为恒朝的第一军师,在恒朝,提起将军,或许大家会想到翼王宗景晟、定远侯石衡、平遥王一家,乃至很多不甚有名的将军,可提到军师,大家的第一反应便是萧云逸,而且也只会想起他。因为萧云逸军师的名声太响了,以至于几十年来无人能出其右,大家记住的也只有那么一个军师。
      太祖建朝后,生性洒脱的萧云逸拒绝了太祖予他高官厚禄的赏赐,四处云游,直到后来平定翼王、定远侯之乱后,他才到时为平遥王的齐仲谦的军中做个幕僚,或许是为了感激当年结义兄弟齐秉章的救命之恩吧。在这期间他当了齐远洛的授业恩师,在齐远洛十二岁的时候,他告老还乡,离开了平遥王府,隐居了起来。后来值沙桓入侵,先帝及宗启宣都多次派人请萧云逸下山辅佐,然而他都婉拒了。或许是不喜束缚,不喜为官的本性使然,亦或是他对帝王多疑、无情本性的洞悉。而此番,因着齐远洛起兵之事,他不惜抱着病躯,出了山。

      齐远洛看着眼前亲切熟悉的老者,简直不敢相信,他的师傅不是都隐居多年了么,“师傅,是您,父王,这……”
      “傻了吧,你师傅专程来助你的,还不快请你师傅进去坐坐。”
      齐远洛只顾着激动,一时都懵住了,待听得齐仲谦提醒,连忙点头应道,“是是是!”而后赶紧扶着萧云逸往里走“师傅,里面请。”
      这时她明白,那日父王所说的请旧友帮忙,原来就是指的她的师傅——大名鼎鼎的恒朝第一军师萧云逸。齐远洛激动不已,这是自己十年来再一次见到师傅,还恰好是在此关键时候。
      齐远洛将萧云逸迎到了书房,扶着他在太师椅上坐好后,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个跪拜礼:“弟子远洛拜见师傅。”
      “我的好洛儿,快起来,你现在可是平遥王了,还行这么大的礼啊!”萧云逸一脸笑意地弯腰扶起齐远洛。
      齐远洛动情地说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是弟子应该的。”他招呼下人给萧云逸和齐仲谦上茶后,在老者身旁坐下,问道,“师傅,您怎么来了?”他很惊讶,曾隐居多年,先皇和宗启宣几番以高官厚禄相邀都未能请得出山的师傅,如今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府上。
      “我的洛儿受委屈了,我自然要出来。”萧云逸疼爱地摸着齐远洛的头,笑道,见着齐远洛他也很是激动,“十年没见,昔日的小豆丁长得这么英俊帅气,师傅见了是真的高兴啊!”老者说着,不觉眼中泛起泪光。他从齐远洛三岁起,便当了齐远洛的师傅,为其传道授业解惑,到齐远洛十二岁时离开,这八九年时间不算太长,可已成了他生命中一段重要时光,齐远洛这乖巧懂事的孩子,也成了他潇洒闲逸的人生中唯一牵挂的人,因此在得知齐远洛将要面临一大劫难时,他不顾千辛万苦前来襄助。
      齐仲谦在一旁看着,他看到了齐远洛对老者的孺慕之情,也看到了萧云逸者对齐远洛的疼爱、关怀,看着两人久别重逢后欣喜激动的模样,想着萧云逸为了洛儿,不惜抱着病躯前来,一股愧疚感悄然袭上心头,连一个无血缘关系的人与齐远洛的亲切感都比他与齐远洛的要更甚,甚至比他更关心疼爱齐远洛,作为一个父亲,这是他的失职与失败啊!
      “其实是仲谦请我出的山,洛儿你要谢就谢你的父亲吧。”
      齐仲谦正伤感,突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抬起头,便看得齐远洛朝他拱手行礼,“多谢父王!”
      “不用不用!”齐仲谦有些慌张地说道,不得不说,齐远洛对他很孝顺,礼数也很周到,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齐仲谦都觉得这是一个父王该有的威严,因此他也很享受齐远洛每一次的行礼,可是现在,他却发现,这些礼数背后的疏离,深深地伤害了他和齐远洛的父子情谊,或许多年来,齐远洛早已习惯了,可是如今幡然醒悟的齐仲谦却被生生地刺痛了。他连忙饮了几口茶,掩饰自己内心强大的落寞感,而后故作镇定地说道,“洛儿,不妨与你师傅商讨商讨你的谋划,有你师傅指点,必能增加不少胜算。”
      “是!”
      “洛儿,王府的事情为师都已听说了,为师定会拼尽全力祝你讨会公道的。”
      “多谢师傅。”
      齐远洛就起兵之事跟萧云逸聊了起来,也表示了自己的无奈,萧云逸笑盈盈地拍着他的手表示理解。大概畅谈了两个时辰,萧云逸提笔,洋洋洒洒写就了一份无奈悲壮却又荡气回肠的檄文,文中用犀利的言辞控诉了先皇与当今皇帝的昏庸不义,用沉痛的语调叙述忠勇之士深受迫害的不公无奈。
      齐远洛及齐仲谦读罢纷纷鼓手称好,萧云逸本就文笔厉害,再加他第一军师的身份且是当年翼王事件的知情人,他的话很有说服力感染力,这也是齐仲谦为何不惜千辛万苦请萧云逸出山的原因。
      萧云逸自己重又看了檄文,确认无错后,提笔在文末注上自己的名字,并盖上印鉴。萧云逸的名字,该是当今皇帝也会震撼吧。齐远洛满意地接过檄文,谢过萧云逸,奔跑着出去准备起兵的事。

      望着齐远洛离去的背影,萧云逸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年疲倦之色,许是久未动脑了,刚才一口气写下那檄文,竟然他感到一阵昏厥,险些要倒,好在齐仲谦及时扶住了他,将他扶回椅子上坐好。
      “老了啊,不服老不行啊!”萧云逸叹道,“希望我能看到洛儿打赢这场战。”
      “逸叔,您老当益壮,不会有事的。”齐仲谦在旁道。
      “哎,没想到你这小子的嘴还会说这些啊!”
      “逸叔!”齐仲谦有些尴尬地唤道。
      “哎,老了啊,这些年,我时常梦到当年和太祖,你父亲,还有石衡,几人称兄道弟一起打江山的情形,可醒来后,却是无比的落寞,昔日的兄弟情谊终是敌不过权力欲望啊。”
      齐仲谦闻言,知晓萧云逸心中对他当年的同流合污,坑害袍泽还存有不满,低首在旁,不敢出声。
      “仲谦啊,我老了,无所求,可是洛儿还年轻,她当有自己的人生。”
      “逸叔,我知道,这些年我愧对洛儿,我会尽全力弥补她的。”
      “你知道就好,希望她能度过这一劫难。”萧云逸此话一出,房中两人俱是一阵感伤。萧云逸看出齐仲谦心中确确实实有了愧意,也不想再多苛责,于是,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有一个好女儿啊,这些年虽然我没在你们身边,可我多少听了洛儿的事迹,我为她高兴,也为你,为大哥高兴啊!”
      “我知道,我已知晓,洛儿是我的骄傲!”齐仲谦诚挚地说道,“逸叔,谢谢你,感谢你的到来,这些天来,我第一次看到洛儿这么精神,你的到来,让她多少能放松一些。逸叔,谢谢!”
      “你不用谢我,我也想为当年的袍泽兄弟讨个公道,即便是你没写信给我,我也是会来的。”
      “逸叔,你可还是在生我的气?”齐仲谦问道,萧云逸虽然给他平遥王府当了近十年的幕僚,可萧云逸与他的关系一向不好,齐仲谦清楚,萧云逸若不是看在自己已故父王的面子上,他才不屑于帮自己。
      “哎,气什么呀,你也不容易。”
      “可您当年为何……”
      “我当年来给你当幕僚,是担心你平遥王府也遭毒手,秉章哥对我有救命之恩,无论如何也得帮忙保住他的血脉,我离开是我觉得你羽翼已丰,是可以独当一面了,我也可以放心离开。至于那些年对你一直没好脸色,除了确实气你不顾袍泽之情,更多的是自己心中的抱憾吧。”
      “逸叔……”
      “况且,后来我也知道了,你对翼王并没下死手,为此你还忍痛牺牲了自己的王妃。”
      “逸叔,你都知道了!”齐仲谦感到震惊,他原以为自己当年处理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竟有人洞察这一切。
      “知道的不多,但后来经过的暗中调查,大致能推断得出,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对翼王心怀怜悯,还是对自己留有后路。”
      “二者兼有吧。”齐仲谦坦诚地回道,说罢,怅然,“当年是无奈之举,我也希望能让自己良心好过一点,不过终还是日日夜夜深受谴责啊,好在现在终有机会得以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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