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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背水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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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远洛趁着中途歇息的空闲时间,独自跑至河边饮马——父王所言的三天之后已经到期了。
齐远洛很好奇父王在锦囊中究竟藏了什么东西,可当他的手触及那个轻轻薄薄的锦囊时,他却突然不安了起来,以前父王可从未有此举动。他惴惴地取下系在腰间的锦囊,正打开之际,一声声疾呼从不远处传来。
“将军,不好了,将军!”是韩修的声音,齐远洛急忙循声望去,便见韩修慌张地从小丘上骑马而至,神色甚是惊恐。
“怎么了?”齐远洛焦急地问道,未来得及打开的锦囊紧紧攒在手心。
“将军,没有后援,吴猛的兵……半途回去了。”韩修飞快下马喘着气说道,说完又似泄了气。
“什么?他怎么回去了?”齐远洛闻言大惊失色,在有吴猛大军做后援的情况下,他们截击的形势尚为困难,更别说没了大军做后援,那他们无异于狼入虎口啊。“元帅知道?”
“元帅知道,他默许了。”韩修悲愤地说道。
“默许了?”韩修此言一出,齐远洛顿觉心口一窒,父王他怎么能让吴猛的大军回去呢?他难道不知道截击的形势有多艰难吗?他难道就不在意我们的死活吗?他的心凉了一大截。他紧握双手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悲愤不满,这才想攒起在手中的锦囊,“对了,锦囊。”齐远洛迫不及待地打开锦囊。
“将军,元帅在锦囊中写了什么?可是调兵之策?”韩修好奇地问道,他满心期盼元帅并非真的把他们当做狼食、弃子。
“并没有。”齐远洛沉声说道。
“写了什么?”齐远洛的落寞表情,让韩修的心愈加紧张了起来,世子很少会这样的,他凑上前拿过让齐远洛异于往常的纸条,待看得纸上之字时,他先是愣,随即是愤慨,为齐仲谦对齐远洛的冷血、对将士的无情感到愤慨,“元帅这写的是什么?”
“若无后援,当如何制胜”——这是锦囊中的字。
“父王不是怀疑,他是早知道吴猛行动有变。”这是齐远洛从锦囊寥寥数字中得出的结论,然而,父王并没告诉他,即便知道他心中有怀疑亦没告诉他。不!父王告诉他了,只是是选在三天后告诉他。然而正是这种曲折迟缓的告知方式让齐远洛感到深深的失落,这种失落感比知道父王默许吴猛撤军更让他难受。父王终是没有完全信任他,甚至于担心他会临阵脱逃,以致于需要选择在他退无可退的时机才将真相告诉他。
“将军,该怎么办?”韩修问道,这种情况下,与敌军交锋肯定是损失惨重,可撤军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容我想想。”齐远洛说道,努力在自己慌乱、失落的内心中力持镇定,竭尽脑汁以想出一个力挽狂澜的方法。没有后援,他们只能靠自己。
重甲军的死穴不变,作战方式亦不变,依旧是不能正面交锋,只可侧面袭击。
那没有后援究竟影响的是什么?
截击的重甲军的兵力弱了?不,这部分兵力本就不是用在截击上?
消除随后敌军步兵的威胁?对,若无后援袭击重甲军之后的步兵,那截击的部队很可能腹背受敌。
而如今已无后援,那这威胁该如何化解如何化解?
齐远洛的脑子如陀螺般飞快旋转,韩修在旁屏住呼吸,静静凝视着。突然一个念头从齐远洛脑子里飞闪而过,恰恰击中了最为关键的问题点,就像在数百次寻觅配对中,榫头终于找对了卯眼般,来得突然,却也恰到好处。随着脑子里那声似有如无的“咔嚓”声响起,齐远洛问道:“可有地图?”
“有!”韩修迅速地反应过来,从马鞍下的布袋子内取出随行的地形图,在齐远洛面前摊开。
“对了,就这里,狼牙谷!”齐远洛指着地图上某一点说道,“沙桓大军进攻幽州,必进此谷,此谷长三里,两边有高山,可做伏击之用,两谷口处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险峻之势,可断开沙桓重甲军与前后轻骑兵、步兵的关联,化解前后夹击的风险。我们只需待重甲军完全进入谷中,断了其前路与退路,便可瓮中捉鳖。”
韩修瞪大眼睛看着齐远洛,世子所言确实有理有用,可狼牙谷比原定的伏击地点要远得多,大军真的能及时赶到吗?再者,如今已经没有后援了,还这般深入敌军,远离本军部队,这风险可不小啊!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将军,您如何断定沙桓大军会经过此路?”这是韩修的疑惑。
“此乃进攻幽州最为便捷的道路,沙桓主帅急功近利,必不会舍近求远,而且此地离幽州甚远,沙桓大军不用担心我军会在此埋伏,自会放心行进。”齐远洛说着,深吸一口气,咬咬牙,命令道,“韩副将,传令大军疾行,务必在后天黎明之前赶到狼牙谷。”他们必须在敌军之前抢先到达狼牙谷做好埋伏才有机会取得胜利。
“是!”韩修大声应道,翻身上马,快速驶向营地。
齐远洛和韩修率士兵蹲守在深谷两边高山的崖边,纷乱的杂草掩盖着他们的行迹,巨石、弓矢准备就绪,士兵拉弓引箭严阵以待。此时天还未亮,湿重的露珠,打在脸上,凉凉的,让人一阵清醒,士兵彼此都屏气凝神,生怕发出声响惊动了敌军。
齐远洛趴在崖边,紧握着手中发号施令的红色旗帜,如炬双目紧紧凝视着谷中的一切,尽管披星戴月的行军已让他双眼布满血丝,依旧不减眼神之锐利。不消一刻钟,沙桓重甲军便能尽数行进这个深谷,踏入他们准备的陷阱了。经历了数日的疾行、潜伏,期待的这一刻终于要到来了。这一仗至关重要,他们必须在一天时间内歼灭敌军的三万重甲军,不成功便成仁。
齐远洛屏着呼吸,眼前只有那笨重行进的重甲军,他全身血液沸腾,周遭一片宁静,他仿佛能听到草丛上湿冷的露珠打在自己的脸上时,那遇热瞬间消失不见的声音。
这一刻不会等太久,终于,沙桓重甲军尽数踏入了深谷。
“攻!”齐远洛跳上巨石挥动红色令旗,发号施令,随即崖边火把点起,紧接着“轰隆”数声巨响,崖边巨石在士兵的合力推动之下,朝着深谷中的重甲军砸去,另有巨石刚好砸在了狭窄的入谷和出谷之口,将沙桓重甲军牢牢困在谷中,也将沙桓前军、后援隔绝在外。
“不好,有埋伏,有埋伏!”巨响惊动了沙桓重甲军,军中有人惊吼道,然而为时已晚,随着巨大的山石落地声响起,阵阵哀嚎从谷中传出,接着便是重甲军中人仰马翻,被巨石砸中血肉模糊的场面。
齐远洛咬咬牙,近几年的战场磨砺,已将他原本柔软的悲悯之心包藏起来,此刻他已不会再为眼前的情景感到不适了,“放!”他吼道,霎时,深谷的两边高崖上,火把簌簌燃起,如火龙蜿蜒,将狼牙谷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燃着火球的箭雨铺天盖地射向谷中的沙桓军。尽管沙桓重甲军配备的重甲皆为冷锻的钢材所制,由铁质甲叶用皮条或甲钉连缀而成,坚固无比,五十步外用强弩亦难射穿,可沙桓重甲军在行军中并未装甲,一方面是士兵不堪其重,另一方面是尽量的爱惜战马,以便能够在冲锋的时候获得最佳状态,当然也是为了在冲锋结束后能够还有足够的马力逃回来。因此面对崖上突如其来的箭雨,未来得及穿上重甲的士兵,只得在眼睁睁看着箭矢击穿自己的轻甲,然后在一阵阵“噗嗤”声中应声倒下,箭上的火球点燃士兵的衣袍,火势迅速蔓延,将慌乱逃窜的士兵吞噬。
“布盾,着甲!”深谷中,有人喊道,原先慌乱逃窜的沙桓重甲军像是得到了主心骨人物的命令,立刻训练有序的地分成两队,位于外围的重甲军为一队,高举盾牌,筑起盾墙,将另一队的人与马牢牢护在盾墙之内,为其争取穿上重甲的时间。
面对高筑的盾墙,箭矢是无效的,部分士兵放下弓箭推起了巨石,巨石从高山上轰隆而至,在沙桓军筑起的盾墙中重重砸开一个个口子。
“放箭!”韩修吼道,指挥着弓箭手朝砸开的口子中射箭,深谷中的敌军自然免不了又是一阵人仰马翻,但一有缺口,执盾的重甲军便会立即变动阵型重新整合,始终将披挂装甲的主力部队护在中间。
“将军,怎么办?”韩修焦急地问道,眼下形势箭矢很难射中,巨石又数量有限。
齐远洛读懂韩修眼中的焦虑,他们彼此都清楚,若让沙桓重甲军都披挂齐整,那他们将很难有机会取得胜利,可眼看着,他们还是没能阻挡住重甲军装甲、上马、排队的步伐,已有大部分沙桓重甲军已准备就绪。与沙桓的重甲军正面交锋终是免不了的。
接下来将是一场硬仗,齐远洛深吸一口气,凑近韩修,沉声说道:“按计划行事。”韩修闻言色变,齐远洛的计划是以身为饵,诱敌深入,可重甲军正面冲锋威力无比,诱敌之人很有可能来不及逃脱,他当即劝道,“不行将军,这太危险了。”
“就这样,没事的,相信我。”对于沙桓重甲军的装甲、排阵,既然阻止不了,那便好好利用,他知道眼下深谷狭窄悠长,沙桓重甲军的队列必是一字排开,而这样的阵型本身很难周转,再兼重甲军皆身负重甲,行动迟缓,这种情况下,只需在重甲军行进的阵地内设置各种对付骑兵的障碍物,便能冲散队形,使重甲军的队列陷入混乱,从而自相践踏。齐远洛说罢,翻身上马,舞动手中银枪,“冲啊!”他呼喊道,带领着士兵从高山两边险峻陡峭的山路冲下。
“大恒平遥王世子,威远将军齐远洛在此,犯我大恒者死。”齐远洛率兵冲着阵前喊道,一声充实饱满的呼喊,从丹田之处发出,“杀啊!”说罢一马当先,冲向敌军队列之前还未装甲的重甲军。
“杀!”敌军呼喊着,手执盾牌、长矛也冲上前去。两军交锋,刀剑嘶鸣,喊声震天,不消片刻便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韩修立于崖边,他紧握着手中的长剑,剑眉拧成了疙瘩,悬着一颗心,静看着谷内的厮杀。
战至酣处,齐远洛等人杀红了眼,只听得响彻山谷的马蹄声巨响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便见得列队整齐的沙桓重甲军,约摸八十骑为一横队,一队一队地向前推进。马上的士兵皆披重甲,全身遮挡严实,连战马也全副披挂,一个骑兵就好像是一座高大的战神雕像,排列整齐的重甲军向前推近,便仿若钢铁的城墙迎面压来。
“来了。”齐远洛心中默念道,不禁喉头一阵干热,虽已有了心理准备,然而生生的压迫感与死亡感,还让他心头一颤,他当即下令道,“快撤!”
然而巨大钢铁的城墙迅速推进,已将来不及撤退的士兵吞没,士兵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便已变成了血泥。一队队重甲军推进,一排排齐家军的好儿郎倒下。
血肉之躯被践踏成泥,眼前之景,确比实录上所言要为惨烈得多,齐远洛握着银枪,决眦欲裂。眼见重甲骑兵已离他不远,他迅速地挥动长枪愤怒地挑杀了围在他四周的沙桓兵,急忙调转马头往回撤,身后是士兵们已经埋伏好的绊马索、鹿角刺和拒马坑。待齐远洛率士兵快速越过设立的障碍,撤回后方,埋伏两边的士兵便迅速将绊马索拉起,绳子将追赶而至的敌军的马腿绊住,马上骑兵一个个重重地从马上栽了下来。战马高大、士兵又着重甲,从马上栽下,纵是有幸没摔死,也得摔个不省人事。前赴后继的沙桓重甲军,来不及停住脚步,纷纷撞在了一起,一时间人仰马翻。
崖边的韩修,见得此景,拔出长剑,指天长啸,“冲啊!”说罢率着士兵从沙桓重甲军的队尾攻去。齐远洛跟他说过,重甲军基本上是一击必杀的,冲锋一次之后,必须用很大的回旋半径才能反过来进行掉头的冲锋,他方才未与齐远洛一齐攻下,便是让重甲军皆以齐远洛为冲锋的对象,从而留给他一个力量最为薄弱的队尾,进而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眼前的形势,正是大好时机,韩修率着士兵冲下,绑着熊熊燃烧稻草的马儿遇热受惊,慌乱逃窜,嘶鸣着自沙桓重甲军排列整齐的队尾冲入。马儿四处逃窜、冲乱阵型,横亘于马背之上长矛借着马儿狂奔的力量将马上的重甲士兵刺落,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深谷狭窄,重甲军人数众多又排列紧密,因此面对突然闯进的烈马,重甲军根本无周转回旋的余地,一瞬间原先排列整齐的重甲军队列陷入了互相践踏的混乱,重物落地声、马蹄践踏声、马的嘶鸣声、人的哀嚎声不绝于耳,直至绑着长矛的马儿冲出队列,往峡谷外冲去,这些声音才稍稍有所缓和。而这个时候,原先的三万重甲军已只剩下四分之一了,此时等待着他们的是列队整齐、蓄势待发的齐家军。
“杀!”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