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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营救平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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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桓将领的大刀卷着疾风呼啸而来,强劲的杀气让少年后背一凛,他迅猛地在地上翻了个滚,堪堪躲过。马背上凶神恶煞的的沙桓将领见一刀落空,气急败坏又挥起另一刀。少年在地上翻滚着,起身之际顺势摸出袖间的飞镖,那是他保命之招,他父亲曾告诫过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而今他命悬一线,应该算是万不得已的时刻了吧,少年如是想着,屏气凝神将飞镖对准马背上那人。然而少年的飞镖还未射出,只听得“咻”的一声自耳后传来,紧接着便见划破空气的利箭插在沙桓将领胸前,箭上的白羽还在轻轻颤动。
中了箭的沙桓将领,难以置信地望着胸前的箭,猛吐了几口血,从马上栽了下去。少年回头望向箭射来的地方,正见一个十七八岁的银甲小将,于马上张弓,阳光下,少年看得小将的铠甲闪闪发光,更看得那张如刀削玉刻的脸此刻一片凝重,英气的眉紧紧地扭成一片。
“杀!”齐远洛一声令下,策马向着沙桓兵冲去,手中的长枪率先击毙几个欲取少年性命的沙桓兵。“你没事吧!”齐远洛于马上弯腰扶起跌倒在地上的少年,问道。
齐远洛的声音急切,却满是温暖,少年看着快速冲到自己面前的齐远洛,竟有几分呆住了,愣了会才说,“我没事,只是他们杀了我的亲人!”
“我会让他们血债血偿的。”齐远洛咬牙道,松开少年,举起长枪,冲向了前方的沙桓兵。自古哀兵必胜,看着平州城外屠杀惨状的齐家军,无不对沙桓兵恨之入骨,群情激愤,不消一个时辰时间,便将城外的沙桓兵尽数除去了。
“赶快抢救!”齐远洛蹙眉吩咐道,他策马行走在东倒西歪,痛苦呻吟的百姓之间,脸上尽是凝重之色。
“禀将军,此番歼敌五百多人,我军无一人伤亡。”副将韩修策马到齐远洛身侧抱拳道。
“百姓呢?”齐远洛问道,此刻他最关注的就是百姓的伤亡。
“死两百八十五人,伤一百二十七人。”韩修小心翼翼地禀报着,他注意到齐远洛握枪的手紧了又紧。
四百人余的村庄,竟无人幸免,沙桓也太残忍了!齐远洛深深吸了几口气,吩咐将伤者快速送至城中治理。
过了两个时辰,终才将平州城外的伤民尽数送到城中,遇难的百姓也都交由平州刺史处理。
刺史府衙内,懦弱迂腐的平州刺史刘在贤拱手对齐远洛千恩万谢,齐远洛只是应付地说了几句客套话,他心里怨恨刘刺史的见死不救,可他能说什么?毕竟刘在贤大可托辞他是为大局着想,是从平州的安危出发,因为对一州刺史来说,守住城池才是最重要的。可是,说到底还不就是胆小怕事,懦弱无能,无责任感。
齐远洛内心里极为鄙视这样的男人,一想到平州城外两百多条百姓的性命,他就怒火中烧,可他知道此刻他不是来闹事的,他只好压住心头的怒气,抱拳对刘在贤说道:“刘刺史保重,本将告辞了。”于是齐远洛带着自己的两百名骑兵离开了平州城。
平州城回幽州城的大道上,韩修打马到齐远洛马侧,“将军,那小子还跟着我们。”齐远洛闻言,转过头,果见那个他射箭救下的少年,正在队伍的末尾奔跑着。在出平州城时,少年便直言不讳要跟着齐远洛打仗,只是齐远洛打量了他瘦弱的身板,这个少年应该也就十五岁左右,这样的年纪实在不应该是在战场上的,他是无可奈何,而少年还有得选择,齐远洛心生恻隐便拒绝了他。只是少年居然倔强地说,他会一直跟下去,跟到他同意为止,齐远洛料想,少年不过是小孩子心性,待跟累了,便会知难而退,只是没想到……他们骑马,少年跑,如今都走了十里路了,这少年,还这么有耐性,有体力。
韩修见齐远洛微触着眉,便说道:“将军,属下这就去赶他走!”
齐远洛摆摆手,止住了韩修,他迟疑了片刻,说道:“你带队伍先走,我去会会他。”
“是,将军!”
齐远洛调转马头,打马到少年面前,此时少年已累得气喘吁吁,见得齐远洛打马归来,心头一阵欣喜,却也有些警惕,银甲将军是来赶自己走的吗?少年暗暗心惊,还没等齐远洛开口,便抢道:“你同意我跟到我不想跟为止,我现在还没有不想跟,你不能赶我!”
少年本就跑得口干舌燥,如今这么快得说出这一串话,早就咳得他弯腰,然而少年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眼中闪着亮光,竟是不服输的意志。齐远洛蓦地觉得此刻的少年与当年被父王责罚夜跑校场二十圈时的自己很像,都是一样的执着倔强不屈服。
“喝点水吧!”齐远洛从马鞍处解下水囊,丢给少年。
少年伸手接住了,狐疑地看着齐远洛。
“你不介意吧?”齐远洛笑着问道,他都不介意少年喝他的水囊,少年应该不会介意吧。
“谢了!”少年简洁了说了声,打开盖头,仰头直灌。
“慢点喝,别呛到了。”齐远洛温和地说道,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年,还挺可爱的。
少年喝足了,盯着齐远洛郑重地说道:“我要从军!”
“哦,你为何要从军?”
“我要杀沙桓兵,保卫恒朝百姓。”
“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志气倒挺大的。”齐远洛笑道,“你多大?”
“十五。”
跟思瑶一样的年纪,齐远洛心头一颤,而后说道:“你这年纪太小了,达不到从军最少十六岁的要求,本将不能同意你从军,你回去吧,等你长大了,养好身体,如有机会,再来,到时本将会在军中恭候你的。不过,本将还是不希望你来。”齐远洛微笑地说道,那语气完全就是一个大人在跟一个小孩子说话。
“不!我现在就要从军!”少年坚决地说道,等到他长大,万一仗打完了呢?
“本将说过不可以,就是不可以!”齐远洛同样坚决地说着,只是神情较少年多了几分冷,“你回去吧,不要再跟了,本将也不会再让你跟。”
“你说话不算话!”
“我是将军,我说了算!”
“你!”少年怒目而视,然而齐远洛不予理会,调转马头,夹紧马腹,向前奔去,身后却响起了少年的叫喊,“有志不在年高,将军你上战场的时候不是同样没有十六岁,你为何要因为年岁关系,扼杀掉一颗奋勇杀敌报效祖国的赤心?”
齐远洛闻言,勒住马头,转身狐疑地看着少年,打马缓缓向他走去,“你倒是很热血,只是你说错了,本将现在已十八岁了。”
少年倒不急,缓缓说道,“我说的不是现在,是三年前你上战场的时候,那时你也同样只有十五岁。为什么,你可以,而我不可以?将军,我迫切杀敌的心是同你一样的。”
齐远洛闻言,震惊地望着少年,“你认识我?”
“你是平遥王世子,威远将军齐远洛!”对上齐远洛愈加震惊的眸子,少年接着道,“我爹经常向我讲我你的事迹,他希望我成为像你一样顶天立地,征战沙场的大英雄。我知道此番征沙桓大军中,没有如你这般年岁的将领,所以,当我听到士兵唤你将军时,我便猜出是你。”
“你还挺聪明的,对战事还有了解,既然如此,那你也一定知道此战的凶险,极有可能有去无回。”
“我知道,我不怕!”少年坚决地说道,明亮的眸子满是坚毅的目光,突然,少年扑通跪地,道,“将军求你收下我吧,我父亲一直希望我能上战场杀敌,当上大英雄,这次他也是为了送我去投军,而遇害的。将军求你了,就当是为了完成我父亲的遗愿吧!”少年说着,叩头到地。
齐远洛迟疑了,打量着眼睛的少年,他虽然瘦弱,却很勇敢,居然敢只身刺杀沙桓大将,也很有孝心,有热血,够坚决,这样的人,应该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将领的吧。罢了罢了,齐远洛心想,就先收了他吧,大不了不让他上战场。
“起来吧,我答应你!”
“真的吗?谢谢将军谢谢将军!”少年朝着齐远洛磕头。
“你叫什么名字?”齐远洛问道,见少年正咬着牙齿,用看似羞涩的眼神望着他,不会吧,问个名字至于这么羞涩吗?他刚才那股坚决的劲哪去了,齐远洛突然有了挑逗少年的心思,笑着说道,“瞧你这么固执,你该不会叫石头吧?哈哈哈!”
“你……”少年脸一阵绯红,低头说道,“我叫石磊!”
“哦!原来不是石头,是四块石头啊!哈哈哈!”齐远洛大笑,少年见状,正欲发作,却不觉脚下一轻,然后他便被齐远洛拉倒了马背上。
“坐好了!”齐远洛转头朝他说道。
“哦!”少年红着脸应道,一双手却不知该怎么放,便任由齐远洛驾马奔腾而去。
齐远洛跑得很快,于是很快便赶上了队伍,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韩修见得将军归来很是欣喜,却发觉他身后马背上还坐着一个少年,便好奇地问道:“将军,这……”
“他是本将新收的小兵。”
“将军这于理不合吧!”韩修微蹙着眉,他的眼睛打量着齐远洛的马背,齐远洛知他是觉得一个将军与一个新收的小兵同乘一骑不妥,于是便宽慰道:“无妨,我的马是好马,这样赶路也快点。”少年跑了那么远的路了,他断是不忍心让少年继续跑,而让少年与其他人共乘,他心里又不放心。
韩修闻言,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策马跟上齐远洛,并吩咐快些行进。
回到大营时,天色已黑了,齐远洛把石磊交给了韩修去安排,并跟他耳语了几句后,便钻进了齐仲谦的帅帐。石磊怔怔地望着齐远洛远去,不防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他回头,将是韩修,一个二十几岁的副将,正对自己笑着,“小子,你好福气啊!能得世子这般关照,走我带你去你的营房。”韩修笑咧咧地扯着石磊离开了,石磊不明所以,也只好跟着走。
主帅张内,齐仲谦正背着手屏气凝望着军事战略图,表情甚是凝重。
“元帅!”齐远洛抱拳唤道,这才将齐仲谦被战略图吸住的魂魄拉了回来。
“回来了。”齐仲谦淡淡说道,“怎样?”他倒不担心平州城,因为他知道沙桓士兵骚扰平州,不过是障眼法,意在让他误以为沙桓会进攻平州而分兵支援,其实沙桓的真正进攻目标是幽州城。原因很简单,沙桓此番志在必得,必是不会舍近求远、舍易取难,毕竟幽州城比有天险为屏障的平州城要容易攻克得多。
“启禀元帅,平州城外的沙桓兵已全部歼灭,只是百姓伤亡惨重,死两百八十五人,伤一百二十七人,现皆已交由平州刺史处理了。”齐远洛沉重地说着。
“好几百人呢!”齐仲谦重重地叹了口气,在他的眼皮底下丢几百条百姓的性命,指不定朝堂上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要给平遥王府扣什么罪名呢?
“父王,那平州刺史太可恶了,我们……”
“洛儿,平州刺史不由我们管。”齐仲谦叫住了齐远洛,他知道齐远洛以儿子的身份说这个问题,无法是想让他以平遥王的身份出面教训一下那个不顾百姓的平州刺史,而他以父王的口吻回答这个问题,也是想让齐远洛知道应以平遥王府的安危为重,勿多管闲事。
齐远洛气极,可他也懂得齐仲谦的难处,毕竟平州不是他的辖地,刺史是朝廷敕封的官。
看着齐远洛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齐仲谦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洛儿,还是很容易意气用事啊,齐仲谦想着,将桌上的信纸递予齐远洛,“看看吧,斥候刚传来的,你有何想法?”
齐远洛接过信开了起来,忽得双目圆睁,他有些不敢相信,“父王,真的是重甲军?
“没错!”齐仲谦点点头。
原来恒朝也有一支重甲军,为石衡所统领,攻城掠地所向披靡,只是后来先皇因畏惧石衡的兵力,以重甲军开销太大,行军笨重为由,解散了重甲军。昔日,石衡统领着重甲军为恒朝创下辉煌战绩,没想到如今的恒朝边境却得面临沙桓铁甲军的威胁。
齐远洛从军几年来,虽然还未见识过重甲军,可重甲军的威力,他是知道的,他不由地周身一颤,单是从作战实录上看到的,便足以使他惊心动魄了,更何况如今是要真实面对。
“三万铁甲军呐。”齐仲谦说着,手指扣着桌面,发出沉重的闷响。
“元帅,”思考了片刻后,齐远洛开口说道,“重甲军也并非战无不克,末将曾在定……”
齐仲谦敏锐地捕捉到齐远洛话语中即将出现的禁忌字眼,他狠狠地瞪了齐远洛一眼,将齐远洛的话打断。
齐远洛明白齐仲谦的意思,那人是乱臣贼子,所有与那人有关的都提不得,于是,他改口道:“末将曾在某本作战实录中看过重甲军作战的记载,末将认为,重甲军虽然威力猛、杀伤力大,但却较为笨重,攻击力有余、防御力不足。”
齐仲谦寻思着齐远洛的话,觉得说得有道理,“不错,如此,若与重甲军正面交锋,我军必不占优势,看来只有智取。”齐仲谦说着,望向齐远洛,示意他说一下自己的意见,其实他心里已有了想法。
“元帅,末将愿带兵截击沙桓重甲军。”齐远洛郑重地请命。重甲军装备沉重,即便重甲军在行军途中未装甲,其随行辎重部队运载数万套重甲,行军速度必是比不上骑兵,而这样笨重的军队,又不适宜先行出发或断后,因此齐远洛断定此番沙桓大军长途跋涉而来,必定是派轻骑先行,重甲随之,步兵断后。他粗略地预估了一下,自沙桓境内至今,轻骑与重甲这行程的差距少说得有两天,也就是说,他可利用这两天进行伏击。
齐仲谦闻言,心中大乐,齐远洛的主意果与他所想一致,他当下便抚掌说道:“好,本帅命你率三万大军截击沙桓重甲军,与吴猛将军袭击敌后的大军前后夹击。”命吴猛带三万大军袭击敌后,是白天时众将士商定的计划,只是如今在原计划上多加了一步。
“是,末将领命!”齐远洛抱拳答道。
“准备去吧,后天一早出发。”
“是,末将告退。”齐远洛抱拳退出了帅帐。
看着齐远洛离去的背影,想着他脸上的坚决果断,齐仲谦心中还是有不忍、有担忧的。齐远洛的这一步棋无疑是险棋,他极有可能让自己沦入前后夹击腹背受敌的境地。这么凶险的境地,作为父亲怎忍自己儿子冒险,然而此举实在重要,放眼整个军营,齐仲谦认为能够胜任的也只有自家的儿子了。思及此,他又恨了下心,齐远洛虽然还不大能让自己满意,可他倒也没让自己失望过,相信这一回他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