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遥梦》万俟泓

14、共用晚膳

　　石磊在书房外久等不见齐远洛出来，不由地心急如焚，但他又不能走进书房去看一看，急得在长廊里踱来踱去，不时还跳上阑干眺望书房的门。
　　长廊拐角处走来的少女，远远见状，心生好奇，偏着头想看究竟是何人比她还不安分，奈何看不到正脸，只得加快脚步向前走近。
　　石磊正心急着，未注意来人，一个不留神便与探头前来察看的齐思瑶撞个满怀，王府中的如花小姑娘就这么被他撞了，惊得他连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齐思瑶捂着被撞疼的胸口，正欲发怒，待看清眼前之人却是消了气，“是你！”齐思瑶惊叫道，“我记得你，你……你是哥的副将，你叫……叫……叫什么来着呢？”齐思瑶低声嘀咕着，眼前这个人，在进京路上，有过数面之缘的，虽然没正式认识过，可哥也有跟自己提过他的，怎么就忘记名字了呢？不合理啊，齐思瑶拍着自己的小脑袋瓜子，苦思冥想。
　　石磊竖着耳朵准备听着齐思瑶说出他的名字，不过齐思瑶“叫”了半天，硬是没有叫出来，无法，他只好抱拳施礼道：“末将石磊见过郡主。”
　　“石磊嘛，可不是就是你。我记得，你叫石磊！”齐思瑶乐呵呵地说着，掩饰着自己记不起他名字的尴尬。
　　哪知石磊偏偏戳中她，说道：“末将微不足道，郡主记不得小人的名字也是正常的。”
　　齐思瑶这下脸红了，心中暗叫石磊呆子，她别过脸掩饰尴尬，问道：“你怎么在这？”
　　“世子在书房里，末将在这等他出来。”
　　“哥，还没出来？”齐思瑶吃惊地问道，她去齐远洛的院里找他，院中的下人告诉她说世子被王爷叫去书房好一会了，她内心隐隐不安，便也朝着书房走来，没想这么久了哥还在里面。
　　“是的，都快一个时辰了。”石磊郁闷地说道，他只能在房外干等，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说道，“郡主，你可以进去看看吗？”
　　石磊此话一出，齐思瑶吓得后退了几步，私闯父王的书房，给她十个胆子她都不敢，于是缩缩脖子，说道：“说不定父王跟哥是在谈事情，再等等吧。”齐思瑶虽然说得平静，但却有些不安心，她隐隐觉得昨天上街的事会给哥带来麻烦。
　　“你怎么认识我？”齐思瑶突然冒出一句话，试图缓和下紧张的气氛。
　　“末将……末将听世子说，他有个妹妹，便斗胆猜想是您了。”石磊诚实地回答。
　　“哦，哥也有提起过你，对了，你在战场上救了我哥，我得好好谢谢你。”齐思瑶说罢，还真诚挚地欠身答谢。
　　石磊赶紧不好意思地扶起她，说道；“郡主客气了，末将的命是世子给的，末将救世子是应该的。”
　　“嘿嘿，你这个人……”齐思瑶停了一会，说道，“真有意思。”说罢有些害羞地别过脸，她今天才发现原来这位小副将其实长得还很不错，虽然比不上哥，但绝对比得过大多数人。
　　石磊听了齐思瑶对他的评价愣了半天，才回了声“哦”，又说道：“末将谢郡主谬赞。”
　　“哎呀，就别末将来末将去的，说着多麻烦，你直接说我不就得了，我既不是军人，又不是你正经的上级。”齐思瑶毫爽地说着，心里却嘟哝，他们军人难道都喜欢这么自称的吗？韩大哥也是这样，说了很多次，还愣是没让他改口。
　　“哦。”石磊愣愣地应道，一时不知该回应什么，便又将目光移到了书房的门。
　　齐思瑶见突然安静了下来，来回走动了几步后，倚着阑干站着，也跟着紧盯书房的门。
　　“王爷对世子一向都那么严厉吗？”
　　“啊？”石磊冷不防地一问，让齐思瑶一时反应不过来，待听得石磊再说一遍后，才愤愤地答道：“父王就那样，对谁都没好话，对哥就更严厉了。”
　　“哦！”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事，末将……我觉得世子很不容易。”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哥他虽然什么都不说，已经笑嘻嘻地陪着我，但我知道他心里藏着很多苦。我喜欢黏着哥，哥常说我不懂事，像小孩子一样，但他不知道，我那么做也只是为了让他能轻松点，开心点。我没本事帮得了哥的忙，但我想己所能及地给哥哥一点点快乐。哥给了我很多温暖，我也希望我能给他一些欢乐。所以呢，我就时不时地黏着他。”
　　石磊怔怔地听着齐思瑶为自己的黏人正名的说辞，不禁叹道：“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哪知齐思瑶闻言倏地拍栏而起，“想啥？想黏着我哥？”
　　“啊？”石磊被喝得甚是冤枉。
　　齐思瑶不给石磊辩白的余地，劈头盖脸说道：“那是我哥，不是你能黏的，他可是要娶世子妃的，你可别乱来。”
　　石磊闻言，张着嘴巴，傻在那了，这个刁蛮郡主到底想到哪去了，但见那人还气鼓鼓的样子，便解释道：“我是想说，世子他给过我欢乐，我也想给他欢乐。”说罢不忘加上一句“兄弟嘛！”他嘴上这么说，但内心还是有种怪怪的感觉，直觉告诉他，齐思瑶刚才的会错意给了他一丝激动，他内心深处似乎真有要黏着齐远洛的冲动，两年相处，齐远洛在他心中早已不仅是那个遥不可及的世子了，他在他石磊的心中变得立体了，可接近了，甚至更诱人了。
　　“想什么呢？”齐思瑶往发呆的石磊肩上一拍。
　　“没什么没什么？”石磊慌乱地答道，但一想到刚才内心所想，胸脯内一阵躁动，脸也早已红到耳根。
　　“看你这样子，还敢说没事？说！”齐思瑶指着石磊意欲逼他说出来，石磊难为情地别过头，不想揭露心底的秘密，而齐思瑶明显不放过。而这时，就在两人扭转起来的时候，书房的门打开了。
　　此刻齐思瑶正站在栏杆上揪着石磊的衣领，气匆匆的，欲兴师问罪。见得齐远洛从里面出来，忙便松开手弃了石磊，飞快地朝齐远洛跑去，“哥！”
　　“咳咳！”石磊干咳几声，揉揉被刁蛮郡主扯得酸痛的脖子后，也跟着跑了过去。“世子……”
　　齐远洛一手扶着墙，有些僵硬地移动着，见迎面走来的两人，诧异地问道：“怎么你们都在这啊？”
　　“哥，你怎么了？”齐思瑶扶住齐远洛紧张地问道。
　　“没事，就是腿有点麻，过一会就好了。”
　　齐思瑶闻言立马明白了，问道：“哥，父王罚你跪了是吗？”齐远洛点点头。
　　“是因为昨天上街的事？”齐远洛不语。
　　“好，我找父王理论去！”齐思瑶气呼呼转身就欲走，惊得齐远洛紧忙抓住她手臂，哎呀，这个好妹妹，他才刚扛下所有责罚，她要是再这么一闹，岂不是白白把她自己也给搭进去了。“不是不是，与昨天的事无关，是别的事。”齐远洛急忙解释道。
　　“难道是军中的事吗？”石磊也问道，最近世子和他忙着军中整编的事，可好几天过去了还没理出个结果，莫不是王爷拿此事问责。石磊说着将齐远洛扶住栏杆上坐下。
　　“也不是。”
　　“不是？”齐思瑶直勾勾的眼睛紧盯齐远洛，而一旁的石磊一脸不信地盯着他，唉，他该怎么解释，才能让这两人相信了，齐远洛沉默了一会，灵机一动，说道：“父王让我娶妻，我不愿意，然后就吵了几句，就这样，现在没事了。”齐远洛说罢双手一摆，一副无事的样子。
　　王侯家的婚姻更多的是利益关系，难得是真心，这一点她齐思瑶在几年前便领会到了。
　　“依父王那性子怎么可能会没事？”齐思瑶不依不饶。
　　“怎么不可能？”齐远洛反问道，“两年前，父王不是说要把你给嫁了吗？到现在不也是没把你嫁出去。”
　　“哥！你怎么竟说这事！”齐思瑶红着脸，嗔怪道，看着一旁的石磊诧异的眼神，更是羞得耳根通红。
　　“好啦，不取笑你了。”齐远洛说着，揉揉脚，感觉比之前好多了，便又转向石磊，说道，“我们回去把军营的几件事解决了吧。”与沙桓这次交战，齐家军损失惨重，原本十万有余的兵马，如今不足七万，皇上又不让补兵，因此各营严重缺编，不得已需重新将齐家军的编制进行调整。而这整编涉及方面众多，需面面俱到，这可不是一时半会调整得好的，为此齐远洛已为之头疼了快十天了，眼看还得继续头疼下去。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十万变七万，一石二鸟，皇上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齐远洛想着，复又想起方才所提之事，愈感心酸。
　　石磊不知齐远洛心中苦涩，一听又可以跟齐远洛一起商讨军营之事，心中兴奋不已，连连点头，“嗯！嗯！”只是，他也不知自己的兴奋是为军事兴奋还是……
　　“喂，哥，我看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我们一起用完晚膳，你们再商讨。”
　　“这……”石磊有点为难，他是外人，在王府中更是下人。
　　“哎没事啦，今天母妃在家，父王一定会陪母妃吃，所以我们几个人就自己吃吧，走，到我院子去，我让厨房做几个好菜。”齐思瑶说道。
　　“怎么王妃不和你们一起吃么？”石磊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常。
　　“母妃从不会我们一起吃的。”齐思瑶轻飘飘地说道，对这种情况她早已习惯了，她说着双手一摊，表示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她记事以来，她的母妃就从来没和他们同桌用膳过，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她也不喜欢母妃，对她而言，只要哥有跟她一起吃就够了。
　　齐远洛不想提及母妃之事，既是怕触碰到伤心事，亦是因为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家里的异状，便赶紧说道：“行，石磊我们就一起吃完再聊吧。不过，还是去我院子里吧。”齐远洛说着，思瑶她毕竟是女孩子，更是王府的郡主，带一外来男子过去，怕是不妥。
　　“也行，只要能一起吃，在哪都无所谓。对了，石磊，你喜欢吃什么？我让厨房弄。”
　　“都行！”
　　“呃……都行很难抉择的好不？不过也没事，本郡主我准备的菜包你满意。”
　　石磊一时不知说什么，只得呆呆地说了句，“哦，谢郡主！”

　　不多时，齐远洛厅内的餐桌上便摆了各色美食。
　　“怎样？满意不？”齐思瑶朝石磊得意地问道。
　　石磊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玉盘珍羞，山珍海味，他还能不满意吗？只是这郡主的热情，让他一时难以适应，他木然地点了几下头，算是表达自己的满意。
　　“满意，就开吃吧。”齐思瑶一声令下，三人便围着桌子坐了下来，“你们都下去吧，门关上。”
　　“是！”
　　见下人都走了，齐思瑶激动地抓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菜到石磊碗了，“尝尝，这是我最喜欢的，可好吃了。”
　　“哦，谢谢郡主，我自己夹就好了。”
　　“还有这个。”
　　“谢郡主。”
　　“唉，别叫我郡主了，跟我哥一样，叫我思瑶就好了。”
　　“哦，郡主。”
　　“来，这个！”
　　齐远洛吃着自己的菜，看着齐思瑶拼命地往石磊碗里夹菜，突然有种“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凄凉，这一桌里，显得他是多余的。瞧着石磊面前那堆得像小山样的饭菜以及石磊想拒绝但有不好开口的哀怨眼神，他不禁“噗嗤”一笑。
　　齐思瑶闻言立马向来投来一记眼刀，而石磊则转来一脸求助，齐远洛只好说道，“好啦，思瑶，你这样让石磊怎么吃饭啊？等他吃完再夹好不？”
　　被齐远洛这么一说，齐思瑶也意识到问题，便只好红着脸，说道，“那你快吃啊！”小女孩的娇羞暴露无遗，齐远洛见状不禁内心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