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未离去》阴川公孙蝶

6、第六章 当素还真怀

　　当素还真怀抱着风采铃离开云渡山时，其实以心语告知过一页书。不告而别从来不是他的作风。风采铃哭了一会儿便靠着他的肩睡着了，他不想打扰到她的睡眠，便未出现在众人眼前而是带着风采铃先回了琉璃仙境。
　　其实主要还是怕被人围着问个不停。
　　琉璃仙境还是他们离开时那副萧索寒冷模样，风吹来，冷的人瑟瑟发抖。素还真横抱着风采铃，黄色披风将怀中人整个包住，只露出脑袋与鞋尖。风采铃黄色的发带如柳枝摇摆，鲜艳娇嫩的颜色，使人不禁联想起夏与秋的百花。他环视一周，早前的心情不在，萧索的琉璃仙境看起来也没那么顺眼。素还真嘴唇翕动，随着他慢慢走入琉璃仙境，周遭景色开始变化：原本光秃秃的树上重生出叶子，衰败的花儿再绽娇颜，玉波池中聘聘婷婷莲花再现。风不再寒冷刺骨，阳光不再苍白冰凉，如同素还真的心情一般又恢复到了原先模样。
　　素还真将风采铃安置在自己的卧室中，替她除去披风，脱掉小巧精致的鞋子，为她盖上锦被，浅浅的呼吸声慢慢在室内回荡。阳光自半开的窗户倾泻而入，一束光华一室温馨。素还真站在床边低头凝视风采铃的睡颜许久，伸手替她理好耳鬓乌发后轻叹一声，欲转身离去。院中的梨花依然繁华如雪，花瓣无风飘落，落在窗柩上。梨花清香，拦住欲要离去的素还真。
　　他忽然想起跨年夜那晚，熟睡中的他因一阵歌声苏醒。起始，他以为是风声，再听又似乎是人声。风声人声声声幽怨，拨动他的心弦。他起身推窗欲一探究竟，孰不料一抹纤细身影如惊鸿飘走，只留似曾相熟的香味与夜夜等待。
　　他本以为那也是一个美梦，纵然短暂，也好过梦中无人。
　　素还真站定原地挣扎半晌，浅而舒缓的呼吸声钻入耳中，不知怎的也令他昏昏欲睡起来。罢，他瞥一眼院中梨花，决心放弃挣扎，顺从本心，自然而为。他折身走到桌边搬起一条凳子放在床边，坐下之前拿起那件黄色披风盖在自己身上，随后半阖眼，一眨不眨盯着风采铃。
　　待秦假仙等人赶到琉璃仙境时，素还真已陷入沉睡之中。
　　“咦，琉璃仙境又恢复正常了。”秦假仙奇道，“素还真心情转好了？”
　　“怎么，之前琉璃仙境发生了什么事么？”时间城主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变得萧索荒芜，而且冷得可以冻死人。”
　　“哦？”时间城主环视一圈，这是他第一次来琉璃仙境，只觉山清水秀，万物灵气十足。他心中疑惑，假装随口问道：“听你的语气，好像琉璃仙境冷了不少时间？”
　　“这倒没有吧。”秦假仙迟疑道，转头大声问跟在后面的屈世途：“喂，屈世仔，琉璃仙境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样？”
　　“算上今天，大约六日前吧。”
　　六日前么……？时间城主若有所思望向玉波池中的粉嫩莲花，已明了素还真突然反常的原因。
　　“哎呀，先麦管这些。前院没素还真的人影，想必他是在后院。续缘啊，你去后院看看你爹回来没。”
　　“呃……这。”素续缘沉吟道：“吾觉得吾等还是麦打扰父亲娘亲的好。他们难得重逢。”
　　“也好。那吾就在这里等素还真出来吧。”秦假仙点点头应道。此时说早不早，说晚不晚，从云渡山回来花了他们一点时间，再算上先前时间，已是申时。
　　“这样吧，不如你们就留在琉璃仙境吃晚饭吧。”屈世途瞧瞧天色，想起素还真与风采铃没吃中饭，心中担心他们会饿，便想早点准备好晚饭。
　　“吾与业途灵并无问题，但是时间城主……”
　　“吾亦无妨。”时间城主淡淡道，他本就有话需告知素还真。
　　“嗯嗯，那吾先去准备食材。续缘啊，你好好陪陪他们。”
　　“吾知，辛苦屈伯伯了。”
　　屈世途爽朗一笑，看得出他的心情也很好。
　　风采铃回归，每个人的心情都十分轻松愉悦。
　　秦假仙对琉璃仙境熟的不能再熟，不用素续缘招呼，留下一句“吾去歇歇”便带着业途灵走向他在琉璃仙境的专属客房。
　　“城主，续缘带你四处逛逛？”素续缘有礼询问道。
　　“嗯，早就听闻琉璃仙境美的令人迷醉。”
　　“请。”
　　“好。”
　　素续缘带着时间城主慢慢在琉璃仙境闲逛。琉璃仙境不算很大，但真要逛上一圈，也得花不少时间。况且仙境中大小阵法无数，一不小触到机关，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时间城主悠闲欣赏琉璃仙境的美，时不时与素续缘低聊几句。
　　日暮西斜，当第一颗星子出现时，素还真羽睫轻颤慢慢睁开了双眼，下意识转头望去，顿松一口气——不是梦，人还在。可下一秒，他的心猛得一紧，人僵在椅子上，视线紧紧盯着风采铃身上。
　　风采铃依然在睡，连睡姿都未曾改变，平静苍白的面容，好像失去了生命力。素还真的指尖感到一阵顿痛，心头好似堆满了雪，头晕目眩之际，耳畔传入断断续续绵长的呼吸声，他茫然下移视线，起伏的被子，人是活的。是他的错觉，是他太紧张了。
　　素还真用力眨眨眼，揉揉自己的后颈无声自嘲：原来是自己太紧张了吗。因为长时间睡在椅子上，他的后颈感到很不舒服，他想试着站起来，却因双腿发麻而被迫坐下。无奈之下，他坐在椅子上开始认真打量风采铃。
　　正如他自己的巨大改变一样，风采铃也在时间的推动下发生了不小改变。人一旦不再少年，随着阅历的增加，面貌，气质，谈吐也在逐一改变。风采铃已不再是当年的二八少女，却比当年更美，更吸引人。面上清晰可辨的风霜为她增添了别样的韵味，使人心中升起浓浓的怜爱之感。素还真忽然无声傻笑，心道风采铃外出转一圈，不知将吸引到多少蜜蜂。
　　“素还真……你在笑什么……？”猝不及防的疑问，吓到了在漫无边际幻想的素还真。“朱姑娘，你醒了。”
　　风采铃面上飞快闪过一抹失落，可惜正在调整心绪的素还真并未看到。“嗯……吾睡了多久？”室内昏暗，应是晚上了吧。“一个下午。”素还真收拾好自己那些幻想，将手搭在双腿上，很好，他心道，腿已经不麻了。“饿吗？”风采铃摇摇头，睡太久，头有些疼。
　　素还真看出她略有不舒，稍作思量，便知原因。他坐到床沿边，弯下腰，两手拇指轻搭在风采铃太阳穴上慢慢按揉，他的力道很轻，却恰好的缓解了风采铃的不适。清幽莲香萦绕在鼻尖，风采铃半阖眼，仿佛将再次睡去。
　　“麦睡，等会儿该起来吃晚饭了。”素还真轻声道，语中似藏有一颗糖。
　　风采铃若有似无低“嗯”一声，但未睁大眼，眼睫遮挡住眼中的犹豫、挣扎、期待、紧张，唇不知不觉抿紧。
　　“在想什么？”素还真道。
　　“在想你从哪里学的这份体贴。”
　　“自学的。吾此刻也正觉得奇怪，为什么行动先于思想。”
　　“哦，是吗？”风采铃睁眼瞧瞧一脸浅笑的素还真反问道，狠狠心，手揽住他的脖颈，玩笑道：“吾了解你的疑惑，因为吾也有这样的疑惑。”她虽然以玩笑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但紧抿的唇直白透露出她的紧张。
　　素还真一愣，因她的大胆行为感到新奇。他想反调侃她，问她是谁教你如此行为，瞥见她脸上的紧张，忽而想起风采铃本就较为主动大胆，具有一般女性没有的勇气与魄力。想起从前，再想起现在，便不由轻笑出声：真新奇，比当年的感受还要新奇，如此发展着实超出他的预料。
　　他说的是真，他整个人的确失去了自吾控制，行随心动，他想勒住不受控制的心都没法子。方才的氛围隐隐透露出失控的前兆，幸好风采铃懂他的犹豫。双方都在试探与确认，小心翼翼却又情不自禁。
　　“续缘来了。”素还真收回手，风采铃亦收回手。“吾先出去等你。”
　　“嗯。”风采铃躺在床上目送素还真出门，翻个身，缩进被窝中。刚刚太急躁了，她自省道，不该这样突兀，慢慢来，慢慢来。可是……她在黑暗的被窝中咬住下唇，可是面对这么温柔的素还真，谁能无动于衷呢？
　　“爹亲，娘亲呢？”在院中等了一会儿的素续缘听到脚步声，抬头对上素还真若有所思的脸，偏偏身往他身后张望，并没看到风采铃的身影。
　　“你娘亲在整理仪容，过会儿就出来。”素还真站到素续缘身边与他一起等风采铃。两人的身量有一定差距，气质风范却相差无几。
　　素续缘张嘴欲言，又不知该不该说。
　　等了一会儿，风采铃疾走而出。此刻她换了一身粉红衣裳，脑后的蝴蝶结一抖一抖，仿若下一秒可幻为蝴蝶远去。素还真眼前一亮，目露欣赏之色。
　　自出门始便一直关注素还真的风采铃见他喜欢自己这套新造型，面上不由漾起一抹微笑，更添温柔婉约。“素还真，续缘，让你们久等了。”
　　“娘亲，你穿这身衣裳真好看。”素续缘笑着赞美道，“爹亲你觉得呢？”
　　“嗯。走吧，大家该等急了。”素还真无视自家儿子的调侃，等风采铃走近后，他走到她的右边。这样，风采铃就走在他们父子之间，隐晦衬出她的重要性。他不太想将自己的情感表露得太明显，因为承受不起未知的变数。
　　失去一次已是痛彻心扉，再失去一次便是心如死灰。
　　三人步调一致走向前院，一路上风采铃与素续缘说说笑笑，素还真则时不时应上几句——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他看得出续缘想亲近风彩铃的渴望。
　　“大仔，快看，素还真一家三口出来了。”
　　“哦呦，风彩铃换衣裳了。”秦假仙仔仔细细观察他三人一会儿，断言道：“亲子装，情侣装，粉色与黄色真是绝搭。”
　　“他俩的确有夫妻相。”一旁的时间城主点头赞同道。男才女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样的天作之合若被拆散……还真有点残忍？他想起今晚必须要告知素还真的事，心中升起浓浓的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