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未离去》阴川公孙蝶

5、第五章 秦假仙等人

　　秦假仙等人离开后院后，留在后院的素还真一家三口无言仃立原地半晌，直到有风吹起，才有人开口说话。
　　“风冷，先进屋吧。”素还真移回视线，无意间瞥到素续缘与风采铃始终紧握的双手，垂在一侧的右手食指不自觉轻颤几下，像要做什么而不能做的模样。“随吾来吧。”他转身向前，朝云渡山中的禅房而行。手中拂尘在一阵弱光中消失。
　　天边，浮云似白衣；地上，万事无不有。
　　素续缘不舍松开风采铃的手，替她系好披风后，走在她身旁。三人一前一后，相隔五步距离。
　　素还真的步伐依然从容不迫，身量乍一看与从前别无二致，但细看之下，仍能发觉消瘦不少。以白色为主，辅以明黄与深色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少了几分谦和尔雅，多了几分冷傲华贵。标志性的莲冠比从前更精致夺目，冠下白发依然柔顺光亮，纵使风怎么吹，也吹不乱。风采铃仔仔细细将素还真打量一遍，老旧的熟悉感中更多的还是怯怯的陌生感。她凭着强大的念力在天地间一点一点重生魂魄，心心念念想再回他的身边，如今愿望成真，在最初的狂喜过去后，心中升起的是浓浓的忐忑与迟疑。
　　忐忑……素还真的心，迟疑……素还真的情。物换星移，人与事早已是面目全非。
　　走在她身旁的素续缘感受到她忐忑不安的情绪，伸手握住她的手，给予无声鼓励与安慰。走在前方的素还真目光一闪，停下脚步。身后两人亦即刻停下脚步。
　　嗯？素续缘不解望着自家爹亲的背影，方要开口问“怎么了？”忽见素还真转过身来走到他们身边与他们并排而站。
　　风采铃猛地转头望去，只看到素还真脸上淡淡红晕与那无与伦比完美的侧脸。
　　“走吧。”素还真提醒道，目光始终前视，声音中带有一丝羞赧。素续缘抿唇微笑，眸中星光点点璀璨万分。“走吧，娘亲，外头冷。”他拍拍风采铃的手背，心中想道：爹亲也许不如他一开始预想的那样心有逃避与无视，而是不好意思与不知如何做。往常只能在梦中看到的人突然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别论他，恐怕爹亲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样做才好。太过热烈，怕吓着人，太过冷淡，怕伤了人的心，初时的惊愕与空白过后，便只想依本心而为。
　　素续缘曾无数次模拟过风采铃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所有举动，直到面对现实，才发现想象仅能成为取悦人的自吾安慰。他既不想抱住风采铃哭，也不想冲她倾诉思念，他只想握住娘亲的手，然后迎她回家，做一顿饭给她吃，泡一杯茶予她喝，一家三口快快乐乐的过往后的日子。
　　素还真带着素续缘母子走到他在云渡山的禅房，待风采铃二人落座后，他方在素续缘边上坐下。
　　风采铃隔着素续缘暗暗瞥他一眼，眸光一黯，脸上浮现几许失落。
　　“先喝点热茶驱驱寒。”素还真假装没看见风采铃的神色转变，手在桌上拂过，出现一套茶具与几样糕点。“抱歉，条件简陋，只能请你喝白开水了。这些糕点……”说到这儿，素还真犹豫望着门口，似有难以抉择之事。
　　“不用了，素还真，吾不饿。”风采铃看出他的意图出声道，神情亦因他的关心而再次转为期盼。
　　“嗯……”素还真低应一声，默饮一杯茶。这是他们自见面后的第一句双向交流。
　　素续缘左看看右看看，捻起一块糕点，放入风采铃前面的碟中。“娘亲，没想到父亲已经将所有都准备好了，连碟子都替你放好了。”
　　“咳。”素还真轻咳一声，因自家儿子这句话再次面上泛红。这些碟子糕点他也不知怎么就变出来了，也许是受到好友屈世途的影响吧，素还真默想道，每次接待客人屈好友总爱拿出自己亲手做的糕点给对方配茶。不过奇怪的是，他突然希望续缘能先离开此处。狭小的空间中，所有放宽的心思一一被收敛，心中顿时有火在烧，有水在奔流，总想做点什么以宣泄心中激荡之情。
　　“嗯……”风采铃垂下双眸，葱样手指拿起糕点放入嘴中，面上飞起两片红晕。
　　室内的气氛有些奇怪。素续缘蓦然觉得自己有些碍眼。“诶呀！糟了！”他低叫一声，一脸懊恼焦急。
　　“续缘，怎了？”素还真关切道，风采铃亦转头看他，二人的视线不经意间撞上。风采铃快速转过头，发觉此举不太妥当后，旋即转回头，却再一次撞上素还真不曾移动分毫的双眼。
　　“刚刚吾还在厨房炖了一锅银耳汤，不知道屈伯伯有没有替吾照看。”素续缘挑眉扶额，怕烧了厨房。
　　“爹亲去帮你问问屈世途。”
　　素续缘心中一惊，竟瞪了素还真一眼，眼中满满皆是恨铁不成钢。这个父亲！平时最想娘亲的人是他，处理别人的感情问题时那么干脆果断，怎么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就畏畏缩缩了呢？！ 素还真莞尔一笑，他只是顺手推舟，续缘竟当真以为他要去问屈世途此事。
　　素续缘赶忙起身朝门口走，一边走一边道：“续缘自己去便可，爹亲与娘亲稍等吾片刻，吾去去就来。”话落，也未回头看看素还真与风采铃脸上是何种表情，也不管素还真传递给他的眼神暗示，头也不回的冲出了院子。
　　真拙劣，素还真默想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刻意而为之。但他心中却是长松一口气，整个人顿时轻松不少。
　　而跑远的素续缘表示，破坏家庭和谐，罪大恶极。身为人子，他应该懂事独立一些，麦像个奶娃娃一样黏着父母不放。
　　少了一个人的房间空旷不少，气氛依然诡异，但诡异中又有一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在慢慢发生变化。
　　“采铃。”良久，素还真出声唤道。这个称呼，他倒从未改口过，除了风采铃，他亦从未叫女子的名。“你……”话顿住，被誉为苦境口才第一的他，竟不知说点什么。“你……你瘦了。”最终只是俗套的问候。
　　他不由想起当年的梦中相会，心中的火与水缓和了许多。
　　“你也是。”风采铃低声道。
　　“这件披风是你做的吗？”素还真开始慢慢挑起话题，自觉不能像个傻瓜一样说些傻乎乎的话。万一又是昙花一现，那眼下浪费的每一秒都值得将来后悔。果然没强留下续缘是正确的。
　　“嗯。”又是一声低应，以及极力压制的吸气声。吸气声虽微弱，但瞒不过目达耳通的素还真。他微微握紧拳头，下一秒坐在素续缘的位置上将风采铃揽进怀里。若是秦假仙在此，一定会拍手叫好。谁说素还真对女子只会拒之千里，那叫专情，叫君子，叫有礼，叫路边的野花懒得采。
　　“咦，续缘，你怎么出来了？”同样一直关注着月亮门的秦假仙看到素续缘独自一人走出，疑问道。
　　“陪你们出来吃饭。”素续缘笑眯眯在屈世途身旁坐下，心情从未如此愉悦。若不是云渡山无酒，他真想饮几杯酒。
　　时间城主轻“咦”一声，秦假仙眼疾手快往他碗里夹一筷子菜，截住他将要脱口之问，道：“好久没同你一起用餐了，你的厨艺进展不少。”
　　“都是屈伯伯教学有方。”
　　“哪里，哪里。”屈世途捋捋胡子，面上得意非凡，说出口的话却十分谦虚：“是续缘你的学习能力强，做得菜已经比吾要好吃数倍了。”
　　素续缘轻笑数声，春风满面，少了六分沉稳老成。众人见他如此高兴，便知素还真与风采铃之事应是顺顺当当，不用担心意外了。
　　“采铃。”素还真轻轻拍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风采铃后背。静谧的室内外，时隔许久的拥抱。泪水勾起人心中的愁肠百结，也勾起人心中的疼惜之情。
　　素还真轻轻将风采铃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侧脸贴在她柔软滑顺的黑发上，感受到衣裳渐渐被泪水濡湿。他犹豫一会儿 ，偏头亲亲她的脑袋，声音低柔，饱含暖意：“不哭，不哭了。”有点笨拙的安抚，类似在安抚孩童。说情话，一直不是他的擅长。虽笨拙，却更显对方的独一无二。
　　时间流逝，转眼下午。用完午餐的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热烈讨论素还真与风采铃在屋内做什么。
　　“诶呀，这都下午了，素还真怎么还没出来。”时间城主轻飘飘道，食指在桌上敲打三下，“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他这个人不懂得怎么讨人欢心，万一气到了风姑娘，那可不好。”
　　“不会啦。”业途灵道：“素还真的口才那么好，随便说几句就可以哄得人高高兴兴。而且女人对他这种型的帅哥最没抵抗力，他只要笑一笑，多少女子想做他老婆。”
　　“话说如此，可巧辨对爱情不一定有用。秦假仙，你应是最有体会。”
　　“这个嘛……”秦假仙摇头晃脑道，“吾觉得素还真不会惹风采铃生气的，说不定他二人现在正在你侬吾侬，所以没时间出来呢。”
　　“是吗？”时间城主一脸不信，故意道，“难道素还真深藏不露，对女子很有一套？”
　　“这你就不懂了。”秦假仙瞟他一眼，道：“没谈过恋爱的人怎么能懂相爱之人毫无逻辑可言的逻辑。你要相信素还真的魅力，更要相信素还真对风采铃的情意。”
　　“哦？那他对她的情意有多深？”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美人在怀，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女子想投怀送抱，转身就走。若想吃豆腐，砍掉她双手。”
　　“不对，大仔。素还真从来不伤女人的！”业途灵反驳道。得到秦假仙赠送的一个白眼。
　　时间城主双手撑住下巴，不以为然道：“这没什么，在场众人除了你与业途灵，其余人皆是如此。这只是为人洁身自好。”
　　秦假仙冷“哼”一声，决心使出杀手锏。“但是素还真只想与风采铃生无数个素续缘啊。你会与一个不爱的人生无数个小时间城主嘛？”
　　“呃……”时间城主彻底答不出话了。
　　秦假仙见他成功被自己噎住话，自得满满，道：“城主若对素还真与风采铃的事感兴趣，可自己进去一问。”其实他想去听墙角的欲望不比时间城主少，但碍于净琉璃，他也只能想想。
　　时间城主瞧瞧一直在喝茶的净琉璃几眼，道：“免了。”
　　“耶，城主若想去，就去看看吧。”净琉璃放下茶杯，笑道。时间城主眉一挑，不解回视他。“不过，你恐怕得去琉璃仙境问素还真了。”
　　“嗯？”一听净琉璃之言，在场众人除一页书外纷纷将视线落在他脸上。“咦，你们不知道？”净琉璃摇摇头，眸中趣味十足：“素还真早与风采铃离开了。”
　　“什么？！”秦假仙惊呼一声，猛的自椅子上跳起气来：“素还真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吾没有看到。”
　　“吾也不知，方才吾与一页书前往后院找他，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你们什么时候去找的素还真？”时间城主心有不好的预感。
　　“就在你们一起帮素续缘整理碗碟之时。”
　　那岂不是两小时前？！秦假仙大叫一声，急急忙忙叫上业途灵，一阵风似的跑走了。其余三人还算冷静镇定，饮完杯中茶后方起身道别。
　　净琉璃笑眯眯瞧着众人离去，惬意啜口茶，抬眸欣赏变化多姿、妙趣横生的云景。一页书始终保持沉默，充当一名俊美的泡茶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