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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退位让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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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天界在此一战中损失惨重,臣下为诸将士们请命,还望陛下安抚将士们的亲属,让天界休养生息。”
“陛下,天丞昔日与浣云勾连一气,才酿成此大祸,望陛下严惩!”
诸臣纷纷跪下:“望陛下,严惩!”
浣柔手握权杖,看上去与之前的气度全不相同。已经三个月了。自她继位以来,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此刻她有一丝的恍惚,诸臣看了轻声议论起来,只有提议的几个大臣咳了咳。
浣柔回过神:“诸位大人说得对,天界在这一役中损伤惨重,逝去的将士们应当得到安息,还望兵部尚书与雷神多多照管,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
“至于天丞,他和浣云勾结,或许也实属无奈,给他一个机会,削去天丞一职,发配天极的仙岛。”
诸神听了,都点头赞道:“陛下圣明!”
“诸位爱卿,如果没有其他事,那便退朝吧。”
浣柔漫步在天庭中,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自己自小,便生在这里,长在这里。
“母皇,你看那朵花,多好看呐。”小浣云笑着指着花园中的一朵紫白色小花。
“母皇,那朵小花不如玄儿手上的这朵美,还不如玄儿手上这朵香呢。”小浣玄有些邀功似的,把一朵花儿递过去。
小浣云不高兴了:“就是我的比较好。”
“才不对,我的。”小浣玄也嘟哝着嘴。
天皇笑了起来,抱起小浣云和小浣玄,在她们额头上亲了一口,转身问还只有4岁的浣柔:“那柔儿说说,你两个姐姐的花哪一朵比较好呢?”
浣柔想了想,用极其软糯的声音回答道:“大姐姐的花颜色最美,二姐姐的花气味最香,在柔儿看来都是最好的花,最美的花。”
天皇笑了起来,小浣云和小浣玄这才眉开眼笑,从天皇身上下来了。
“我的最漂亮!”
“三妹妹说我的最香!”
两个小女孩一边蹦一边跳,又嬉戏去了。
此刻,再到花园,再也没有她们的身影了,浣柔心里想着,便觉极其难受。
“今日是云儿的生辰,让母皇听听云儿以后有什么愿望。”天皇笑眯眯地看着浣云,彼时浣云已经年满14。
浣云站起身来,在那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在那严肃庄严的大殿旁,小小的人儿,却一身正义凛然的模样,诸臣都注视着这位公主,在他们心中,她是最像天皇的一位公主,应该也是未来天界的主。
“母皇,云儿只希望能快些长大,为母皇分忧天界政务,云儿希望能得到诸位大人的认同。”浣云红杉似血,那日是她的生辰,她便许下如此宏愿。
诸臣纷纷点头称赞,还有一些臣子跪在天皇面前:“恭喜陛下,有女如大公主,天界未来一片光明!”
天皇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如此自豪。
“既然如此,那让寡人听听其他公主们的心声。玄儿,你有何心愿与志向呢?”
浣玄站起来,落落大方:“但求母皇得玄儿,如虎添翼。”
天皇大笑起来,显然对这个答案最为满意。
“柔儿呢?”
“柔儿只愿母皇身体安康,福禄无双,愿天界四海升平,臣民百姓怡然自得。”浣柔带着浅浅的笑意,天皇也对她微微一笑。
“那碧儿,青儿呢?”天皇微笑着问道。
“青儿以后希望当个云游家,能云游三界最美的风景。”浣青抢先说着,诸臣听了纷纷露出笑容。
涣碧缓缓开口:“惟愿能学尽天下最厉害的神术。”
天皇高兴极了:“好好,寡人的女儿们,各有各的志向,但愿有一天,你们都能实现你们的愿望。”
往昔历历在目,当年,母皇执政,天界一派繁荣,怎么如今,变得有些苍凉了?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紫矜宫门口,浣柔停下脚步。
“这宫殿,极好。”绝冷一张稚嫩又有些胆怯的脸,悄悄打量着宫匾。
“怎么个好法?”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紫矜通子衿,浣柔说好不好?”她没办法忘记那些绝冷悄悄爬到自己身边的小心翼翼和屏住呼吸,那时候她一直当绝冷是小女孩,思念亡母。
想到这里,浣柔苦笑了一下,到底这情,总是她负了绝冷。
如今住到了凤鸾宫,这个曾经大姐姐二姐姐争得头破血流的宫殿,住起来也不过如此。她们如果知道将来会如此冷清,还会拼了命去争去抢么?
浣柔心里极其难受,便加快了步伐。自己想象中的一辈子,原来挺长,长到她根本不敢去触碰心里的疤痕。
“陛下,灵溪王派礼官前来,说是携一家出游,经过天庭,特来拜见陛下。”
“灵溪王?”
“是的陛下,您还记得他么?”
她怎么会不记得呢?灵溪王褚世兰,是她的表兄,长她一点,与浣玄同岁,他们小时候关系极好。褚世兰的娘亲与天皇关系极好,她们虽非一母所生,但从小便极为亲密,因此天皇也是拿褚世兰的娘亲当作亲妹妹对待。特别是天皇的亲姐姐晚晴公主仙逝后,天皇悲痛欲绝,都是褚世兰的娘亲在她身边安慰她陪伴她。
因此,天皇对褚家格外恩重,天皇别的兄弟姐妹都分配去了仙岛,唯有褚家留了下来,除了喜爱自己的妹妹,也对妹妹的遭遇格外怜惜,褚世兰的父亲早年病逝,都是她那个妹妹独自抚养褚世兰。后来,直到浣柔长到12岁,天皇的妹妹才自愿前往仙岛安居,或许是觉得世兰一天天长大,天皇陛下的孩子都是女儿,难免不便。
“让他在前殿等我,我去更衣,然后见他。”浣柔心中有一丝高兴,难得在如此失落之时,遇到故人。
等浣柔去往前殿,一个长相极其俊秀的男子忙下跪行礼:“灵溪王褚世兰,拜见天皇陛下。”
浣柔笑着说道:“灵溪王不必多礼。”
褚世兰这才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心中各自诧异。
褚世兰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浣柔生得更加美丽了,她看上去与之前不大一样,细细想来,不似之前那般冷凝,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更加温和,就像是经历过太多东西,慢慢让心灵沉淀下来一般。
浣柔也惊异,这位表哥小时候相貌一般,但心肠极好,对她也格外照顾,怎么长大了反而如此风度翩翩了?
“好久不见,不知姨母可好?”浣柔笑着问道。
灵溪王微微一笑:“劳陛下关心,家母身体尚好,只是这次未能与我们一同巡游。”
浣柔忽然有些好奇:“不知灵溪王可成亲?”
灵溪王哈哈笑起来:“陛下,臣下都有4个儿子了。”
浣柔一笑:“那灵溪王此次是要去何方?”
“臣下带着妻子与孩子们巡游,希望孩子们能增长阅历,治理好无邪岛。”
浣柔忽然有些晃神,她恍然间想起,绝冷曾说过带她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定居,忘记所有烦恼。
“既然来了,就多住几日。把天庭当作你们的家,切莫拘束。”浣柔微微一笑。
“臣下遵命。”看得出,褚世兰的眉眼里都是笑意,显然对这次很多年后的见面,十分开心。
礼官忽然进来了:“陛下,海帝陛下匆忙求见。”
浣柔心中不安,黎浅月,她匆忙求见要干嘛呢?她只好对褚世兰笑笑:“或许海帝陛下有重要的事,请灵溪王先在天庭赏玩,待我回来,再好好一叙。”
灵溪王笑起来:“臣下遵旨。”
黎浅月走进来,还带着些许怒意。
“浣柔,这么久了,你不去找绝冷,就是因为刚才那个小白脸么?”
天皇身边的侍女急了:“不得侮辱天皇陛下。”
浣柔轻轻皱眉:“不得无礼,你先下去吧,浅月不是外人,我们单独聊聊,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那小仙无奈,只得出去了。
浣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浅月,他是我的表哥,从无邪岛过来,经过天庭,顺便来看望我。”
黎浅月摇头:“你真的忍心看着绝冷一天天消沉?”
浣柔一怔:“她怎么了?”
黎浅月见浣柔还是关心绝冷的,心中又有些欣喜。
“她瘦了很多,自从大战后,我再也没见过她笑了。”
浣柔叹口气:“我欠她太多,只望浅月能为我弥补,照顾好她。”
黎浅月心里难过,声音有些激动:“我不懂你们为什么明明相互在乎,却偏偏要弄成这个样子?难道非要等到有一天,像瑶儿离开我一样,永远都见不到了,你们才敢直面你们的心?”
这句话说完,黎浅月和浣柔两人心中都难过万分。
“浅月,我有我的苦。眼下天界混乱,我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黎浅月笑起来,笑得格外苍凉:“浣柔,你知道么?如果瑶儿没有死,我愿意为她放弃一切。你可知道一个人,坐在那样高的位子,会有多寂寞?”
她怎么会不知道,怎么会不了解呢?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她都会梦到绝冷,梦到绝冷还和以前一样,对她有些谄媚地笑,只为讨她欢心。
浣柔静默无言,她确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黎浅月非要挑破她心里的每一道防线,让她那样赤裸裸。
“曾经我觉得你们是我最为钦佩的一对。我见过天底下那么多人,都没有你们勇敢,你们在最恶劣的环境里还要坚持在一起,不顾世俗的种种压力,绝冷愿意为了你放弃冥王的位子,你愿意为了绝冷放弃一辈子的富贵荣华。但现在,我忽然觉得你们很可怜,真的可怜,既然我劝不动你,那我便告辞了。”黎浅月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叫不醒两个装睡的人。绝冷自己也不懂自己的心,她先去劝过绝冷,但或许真的是伤得太厉害,绝冷始终坚持不愿意原谅。
“逼父自尽,害兄惨死,浅月,纵然爱得再深,又如何原谅呢?看到她的每一天,我的心都在滴血。”绝冷说得很慢,但字字诛心。
“既然你和绝冷都如此固执,我便也不强求了。还有一点要告诉你,绝冷拜托我的事我已经做到了,李鸢和翠儿都在海庭里。既然你那么不想面对李鸢,我可以一直帮你抚养她。”黎浅月挥挥衣袖,头也不回就径直走了。
浣柔一个人怔住,对呀,她都忘了还有李鸢了。是有多么不愿意回想过去呢?虽然此刻还是不愿意回想,但李鸢终归是自己身上的骨血。原来绝冷默默地,一直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想起来,她的心就一片疼。
那天晚上,她再也没睡好觉,她的脑子里,全是绝冷天真烂漫的笑颜,她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
第二天,她召来新任命的天丞尔泉,吩咐道:“去帮我查查灵溪王的底细,探探无邪岛的治理情况。”
尔泉觉得有些莫名,难道陛下怕灵溪王威胁到她?但还是只能遵命。
又过了数日,尔泉来报:“陛下,臣下奉陛下之名去亲查,发现无邪岛被灵溪王治理得极好,那里的神仙,各个怡然自得,都在称赞灵溪王是个贤王。”
“如此,甚好。”浣柔微微一笑。
陛下在做什么?为何总觉得猜不透她的心思呢?尔泉暗暗叹息,但总觉得陛下心中有什么事一般。
这几日,诸位大人明显觉得天皇陛下越来越不在状态,有时候竟然在他们说完话后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起先他们以为只是她哀伤过度,但如今,距离大战已半年有余,难道陛下还未恢复?
“陛下,陛下······臣下刚才的建议,陛下可准?”
浣柔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诸位爱卿,寡人有事宣布。”
诸位大人面面相觑,今日的陛下看上去分外奇怪,就像有什么心事一般。
“臣等洗耳恭听。”诸神纷纷跪下。
浣柔叹口气,对身边的礼官吩咐:“礼官,宣旨吧。”
“天皇诏曰:寡人临危受命于天界危难之时,战战兢兢,不敢有辱先人遗风,不敢自谓明君,但求无愧于心。然,寡人当政以来,自觉无心政务,昔日临危受命,实为保住天界命脉,休养生息。既寡人未准备足矣,自会漏洞百出,劳诸位爱卿厚爱,实属万幸。为天界日后考虑,寡人实则深深忧愁之。灵溪王褚世兰,出生于褚氏望族,先父为朝廷栋梁,母尊为前朝公主,身份尊贵,以表堂堂。且寡人派天丞前去考量,世兰颇有治世之才,故寡人有心,将天皇之位,禅让于灵溪王,钦此!”
此诏一出,群臣议论纷纷,他们纷纷跪下:“陛下,陛下不可,请陛下三思啊。”
“是啊陛下,当下天界未能完全稳定,局势尚未完全掌控,陛下此时如此旨意,叫臣等难以心安啊。”
诸臣说着说着,纷纷跪下,有的还流下眼泪。
浣柔轻轻一笑:“诸位大人快快请起,你们都是天界的栋梁,能承蒙诸位大人厚爱,浣柔感激不尽。奈何浣柔从小,便无高远的志向,在场的大人有一些是看着浣柔长大的,因此心里也是极为清楚,浣柔所言有假么?”
“这······”有几位老臣思考道,她确实没说谎话,当年天皇欲立她为天储,他们几位老臣还反对过,说她没有野心,太过仁爱,恐将来无法带领天界走向顶峰。
“可是陛下,今时不同以往。”有一些老臣还是不改立场。
浣柔笑着摇头:“诸位大人都是天界的贤臣,需要守住的是一个繁荣的天界,何苦又强行守住浣家?这场腥风血雨,都是浣家给天界带来的,浣家有罪,是佛祖慈悲没有株连浣柔,但浣柔怎有心继续当这个天皇?且诸位大人能感觉到,浣柔的政事处理能力,或许并不是最佳的选择。灵溪王自幼便和浣柔一起长大,他宅心仁厚,又颇为聪慧,是浣柔心中治理天界最好的人选,还望诸位大人,日后尽心辅佐他,让我天界能在最短时间内,恢复繁荣!”
“可是陛下······”有几位老臣都流出眼泪来,自古都是为了帝位抢得头破血流,哪有好不容易当上天皇,却拱手让人的?
“诸位爱卿不必多言,明日将举行禅位大典,明日务必宣灵溪王准时参会。”
浣柔心意已决,她的脸上多了一抹坚毅。她已经想明白了,彻底想明白了,仿佛一夜之间,黎浅月所有感受到的疼痛,都在她身上无限放大了。她开始想着有一天,她和绝冷中谁先仙逝了,另一个,一定悲痛万分吧。
为何不趁着爱的人身体健康,为何不趁着两人依然相爱,好好守在一起呢?绝冷为她付出太多,她到今日才真的想明白,原来绝冷对她,比什么都重要。
就算她不愿意原谅自己也好,就算,换自己小心翼翼去取悦她也好,怎么都好,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守着一起。她不要什么天界,不要什么责任,就让她任性一把,疯狂一次。
“陛下将欲何往?”许多老臣看着浣柔渐远的身影,都感到困惑异常。
将欲何往?去心里最深处的地方,去最自由的那个地方,去最牵挂的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