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云外》福寿安康

4、展佑祥瑞④

　　稚儿无烦恼。
　　祥瑞羡慕地看着摇篮里面明明什么都不懂却也能自顾自地玩得起劲的小家伙，要是她也能像他一样不带任何记忆地重新来到这个世界上，那该有多好啊！那样，她定会比现在要更加地轻松，更加地自在。
　　三天前，她坚持要来探望他，彼时的她并不知此一行能为她带来什么好处，三天后，她暗道幸亏自己来了，否则岂不是就平白无故地错失了她一直翘首以盼的良机。
　　祥瑞当时几乎都要认为他其实也是一个带有前世记忆的婴儿了，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会对她在探完他临走前向他低语的话有那些反应。
　　她以为他是听懂了她的话，所以才会在她话音刚刚落地便眼睛发亮地盯着她看，让她误会他是将希望的目光投放到了她的身上来了，她怔怔地定在了原地，忘记了思考。
　　等候在外的一众宫人见方才出来传话的宫女都回宫有好一会儿了，却还不见该要去向石皇贵妃辞行的祥瑞小郡主出来，他们生怕小郡主是不是突然发生了什么意外，跌倒或者磕着碰着了哪里，才会迟迟不见踪影的，仅有的两名宫女自觉出列，不待人说，便疾步往皇后娘娘的寝宫中行去。
　　“郡主？”传完话回宫来的宫女见祥瑞竟还呆在六皇子的摇篮前不曾移动过脚步，语气轻柔地唤道，她莫不是在她出去传话的时候尿裤子了？
　　皇后娘娘领着大家带呼吸不畅的太子殿下去游御花园去了，只留了她和另一个姐妹在寝殿照顾六皇子，将接待忠信王妃和祥瑞郡主的事情照旧移交给了石皇贵妃。
　　本来是一旦郡主到了，便由石皇贵妃派人来把六皇子给接到她的永欣宫去的，她不明白今个儿为何会是小郡主独自一人在宫人的陪同下亲至了皇后宫，而不见忠信王妃和石皇贵妃的身影。
　　为了以防万一，她让另外一位姐妹去御花园寻皇后娘娘去了，自己好生招待不准人跟，独进寝宫来的祥瑞。
　　她原以为小郡主会在皇后宫待上好一阵子，直至皇后娘娘回来也不会离开，谁晓得祥瑞小郡主仅看了看六皇子，就让将将才摆好点心的她出去传话，她要准备回忠信王府去了。她虽讶异小郡主才来就要走，却还是依言照做。
　　听得宫女的叫唤，祥瑞回神，目光复杂地看向仍然睁着亮晶晶的水眸盯着她不放的六皇子，小嘴微动:“我要走了。”
　　宫女见祥瑞不理她，也不恼，低头打量了一番祥瑞和地面，并未发现地上和祥瑞的裤子上有何异样，又将视线朝摇篮里的六皇子移去，同样未觉察出什么异样来，便站到了一边去，静候祥瑞吩咐。
　　“我要走了！”经过再三求证，祥瑞终于确认是她自己想左了，口气有些冲地对仍握着她的手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团子重复道。
　　她祥瑞开始到底是从哪里感觉到了他也是一个拥有前世记忆的婴孩了，看他此刻的模样，分明就是一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样，他不过是以为她在同他玩，努力地想要向她表达些什么罢了，偏偏害得她白高兴了一场，真是的。
　　“郡主，奴婢们来接您来了。”候在外面的两名宫女甫一进得皇后寝宫，便见安然无恙的小郡主正在与六皇子告别，俱在暗中松了一口气，待祥瑞话落，方齐齐上前道明来意。
　　“可是弟弟……”祥瑞抬头看了看宫女，又低头看了看六皇子，语气为难地道。
　　皇后宫里的宫女闻言，身子微倾，一边低头轻哄六皇子松手，一边伸手去掰六皇子的手，试图让他放开祥瑞的手指。
　　奈何六皇子就是不放，还越来越用劲地握紧祥瑞的手指，宫女不得已加大了些力气，正当她感觉到马上就能把六皇子的手给掰离祥瑞小郡主的手指时，六皇子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声嘶力竭地小模样，让听者不忍，见者揪心，她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力道，如此情形反复多次下来，她也急了。
　　“怎么回事，是谁惹得我们的小十竟如此地伤心，朕连门都还没入就听到了他委屈的哭声。”景帝听人说皇后带着太子透气去了，石皇贵妃也被人给绊住了脚步，一时脱不开身，小祥瑞趁石皇贵妃不注意，自己跟着来接小十的宫人来到了皇后宫。
　　恰好自己就在皇后宫附近的一个亭子与人议事，议完事，他便起意来看看两个小家伙，谁知他人还没到，他俩竟打闹起来了吗，听声音，怕是祥瑞要略胜一筹呢，宫人是不可能有那个胆子弄哭小十的，景帝人还未进得皇后的寝宫，打趣的声音倒先传到了屋子里面去了。
　　进得皇后宫，听得宫女的解释，景帝失笑，事先他还真想不到，小十竟会对祥瑞表现出如此不舍的模样来，他好奇之下也上前逗弄了小十一番，果然如宫女所说的一般无二，你去掰小十，小十不会哭闹，但只要他感觉到你要将他的手给掰离祥瑞的手指，他便反应很大，哭得好不凄惨，那小模样，真是让人于心不忍，你一撤去劲道，他也就止了哭声。
　　他们家的小十，看样子已经开始知事了呢，只是，这让他知事的人，竟然是祥瑞么，景帝看着两个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不知在传递着什么他看不懂的童意的小肉团子，沉思不语。
　　“那祥瑞便留下来陪小十吧。”半晌，景帝忽地对祥瑞开口说道。
　　就这样，祥瑞当场便在景帝的安排下，和六皇子一道被送到了她的姑姑，石皇贵妃的宫中，一呆就是三天。
　　再次见到她父王的时候，祥瑞原以为他是来接她回忠信王府的，哪知他仅是来跟她告别的，还让她再在宫里多住一段时日，乖乖地听姑姑的话，什么时候想他和娘亲了，就让姑姑打发人到王府去传话，他和娘亲便立时进宫来看她，什么时候想家了，就让她姑姑带着她和六皇子一同回忠信王府一趟便是。
　　祥瑞有点懵地被她的父王给放到了地上，这些话哪里是让她再在皇宫小住一些时日时该有的嘱咐啊？这是打算要让她祥瑞将皇宫当作自己的家，将忠信王府当成她祥瑞小住的地方的节奏才对吧。
　　眼看父王转身要走，祥瑞赶紧扯住了他宽大的袖子，哭着吵着地要跟他一块儿回家去。
　　开玩笑，她祥瑞怎么可以长期地住在皇宫里面呢？那样的话，她岂不是万事都鞭长莫及，那会要王府众人命的陆家大病秧子由谁来看管？
　　也不晓得景帝究竟跟她的父王说了什么，父王摆明了就是不愿意将她给留在皇宫的，却又不得不留。
　　父王也是被她的哭声给哭得心疼了，竟跟她一个小娃娃说起了什么皇命难违，什么是为了六皇子着想，又提到了什么孟贵妃之类的。她的姑姑也在一旁默默地抺泪。
　　好嘛，看来景帝是对她的父王恩威并施了呀，一面以皇权欺压她的父王，一面又利用六皇子和孟贵妃对她的父王打起了感情牌来。
　　祥瑞思来想去一番，还是不懂景帝为何硬要将她一个什么也不知的奶娃娃给强留在皇宫，小孩子可不是那么好带的，尤其是使用非常手段强行扣在身边的小孩子就更加地令人难以招架得住了。 况且，前世的时候，可是并没有这么一出的，也不知她这一入宫，对事情的发展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看着父王为难的模样，祥瑞渐渐地止了哭闹。
　　罢了，她祥瑞就暂且先行住下看看情况再说吧，反正离陆家病秧子入住忠信王府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她到时候见机行事就是了。
　　祥瑞孩子气地要求父王也不准回忠信王府，要和她一起在宫里小住，她要天天都能看得到他，不然的话，她也不住在皇宫里面了。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祥瑞都睁只眼闭只眼地由着父王他们在她的面前演戏，白天进宫到她跟前来转转，晚上她假睡后就出宫回忠信王府。
　　“你也是个可怜的。”祥瑞伸手逗了逗六皇子，低叹道。
　　石皇贵妃和伺候的宫人一见祥瑞和六皇子进入了午睡，就忙别的事情去了，无人发现他们早已醒来。
　　两世祥瑞都被孟贵妃以她一己之力向景帝求来了一个有实权实俸的郡主封赏，但两世都是在还没有六皇子这个人的存在的时候，祥瑞便得到了这么一个羡煞旁人的天大封赏。
　　祥瑞想，孟贵妃为她所求，在那个时候，其实并不是为了她自己将来可能会有的孩子，几皇子或几公主，至于到底所为为何，祥瑞至今也不甚清楚。
　　但孟贵妃所生的六皇子的一生，祥瑞倒是记得十分的清楚。
　　他明明没有争权夺位的野心，也不适合去争什么权，夺什么位，却偏偏被人给拖入了那一圈越转越急的漩涡中，无论他如何地努力，就是挣脱不开那圈困住他的漩涡一丝一毫。
　　祥瑞有的时候会想，真不知该说是她们忠信王府是因为遇到了他六皇子才会那么的悲催的，还是该说他六皇子是因为遇到了她们忠信王府才会那么的倒霉的。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下六皇子为何会被景帝给称为小十，因为在他的前面还有几个公主姐姐，综合排名下来，他就排到了行十的位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