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云外》福寿安康

3、展佑祥瑞③

　　天要不遂人的愿，祥瑞也没有办法。
　　泰和七十七年春末，宠胜后宫的孟贵妃被太医院好手黎太医给诊出了仅仅才半个月的喜脉来，景帝龙颜大悦，小心嘱咐黎太医帮孟贵妃妥善安胎后，便宴请朝臣，嘉奖祥瑞郡主，并为孟贵妃着想，应允了后宫妃嫔所求，口谕忠信王妃，日后每每带祥瑞郡主探完孟贵妃和石皇贵妃后，先不着急出宫，待得到宫中各个贵人处都拜访一圈后，再返回忠信王府不迟。
　　泰和七十八年春初，被重点保护，隔离照顾的孟贵妃，竟然出乎大家意料之外地难产了，吓坏了景帝，急坏了太医院的一众医者。经过景帝的威胁恐吓，黎太医的大胆尝试，以及孟贵妃自己的努力，总算是险之又险地将六皇子给平安地接生了出来。
　　只是，孟贵妃虽侥幸保住了性命，却终究还是伤了身子的根本，她撑着破败的躯体，咬牙硬守了六皇子大半年的时间后，终于还是和大家天人永隔了。
　　泰和七十九年夏初，忠信王妃在按例要带爱女祥瑞入宫看望母妃早逝、尚在襁褓的六皇子时，忽然身感不适，动了胎气，惊吓得阖府上下几乎所有人员全都接连涌到了王府的大门口处，包括上了年纪的忠信老王爷夫妇和几位已经显了怀的王妃妯娌也在内。
　　自忠信老王妃发现，每当教祥瑞念叨府内身怀有孕的儿媳的肚子里怀的是个弟弟的时候，祥瑞却总是说是个妹妹，而且任凭她们如何诱导她说是个弟弟，她就是不肯改口，还一口咬定某某伯母或某某姨娘肚子里怀的本来就是个妹妹，所以生出来的也一定会是个妹妹，并且果然如祥瑞所说的一样，她一连得了好几个孙女后，忠信老王妃和王府众人不再盲目地信从老一辈人的做法，将希望放在教祥瑞说是弟弟的祈盼上，而是直接询问祥瑞，认可祥瑞的说法，且祥瑞一说一个准。
　　当忠信王妃再次被诊出有喜脉时，众人被接踵而至的女娃儿弄得也无甚太大的喜感，以为又是一个女娃娃将要在忠信王府降生了，谁知祥瑞却破天荒地未及大伙儿相问，就自顾自地说出了她娘这一胎怀的是个弟弟的言论，这可高兴坏了忠信老王爷和忠信老王妃。
　　至于王府里其他的人，则既高兴，又羡慕，本还有些低落的心情，也在祥瑞又指了几个身怀有孕但不自知的人肚子里面也有个弟弟后，全都高涨了起来，纷纷向祥瑞确认，得到祥瑞肯定的答复后，老王妃更是寻来府内的府医为所有的儿媳都诊了一遍脉。
　　可惜，府医医术水平有限，未曾诊出一个喜脉来，众人皆怔愣在当地不知所措，直到听到祥瑞嚷嚷黎太医时，方才醒过神来，差人赶忙将黎太医给请到了王府来，才安下心来。
　　听得黎太医所诊出来的喜脉拥有者竟与祥瑞所指出来的人一一对应无误后，大家一时都不知到该说什么才好，黎太医也很惊诧祥瑞对孕妇的感知能力。
　　祥瑞任由大家将打量的目光投放到她尚小小的身躯上，毫无所惧。
　　上天不让她助陆家，所以她祥瑞并未从孟贵妃处找到什么她认为有价值或者是可以利用的东西，但却压根儿就不阻止她泄露王府子嗣的天机。
　　祥瑞不清楚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深意存在，还是因为这是顺应实事的事情，而她祥瑞所做又并非阻止或者改变。
　　既然老天肯让她说，那么她祥瑞就可着劲儿地说好了，反正她也快被无力的感觉给憋死了，还没有什么后顾之忧需要她去担心的。
　　“阿赞，你去同等候在一旁的祝公公说说情，弟妹今个儿就不进宫了吧，让祝公公好生地把将才发生的事情说给圣上听，以求圣上的谅解，他刚刚也全都看见了的，弟妹要扶祥瑞上车的时刻，是毫无预兆地动了胎气的，并不是谁有意或无意间造成的，咱们是诚心奉旨行事的，但弟妹这一胎何其重要，你是知道的，绝对容不得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出现。”送祥瑞她们出来当散步的忠信王庶长嫂眼疾手快地将忠信王妃扶到一边，命几个丫鬟一起扶撑着忠信王妃，让她暂时有个靠处，又打发小厮速速回府叫府医的叫府医，抬床的抬床来，见到忠信王来了，便斟酌着话语劝道。
　　“就是，就是。”其他赶来的人也围在一旁附和，大家的担忧丝毫不亚于忠信王妃自己，他们生怕忠信王妃的这一胎发生意外，若是这个孩子没有了，那其他的几个孩子是不是也会受到影响，要是会的话，是会相继地消失，还是会由男孩子又变成女孩子降生，不论是哪一种情况的出现，都不是他们所期望看到的。
　　忠信王点头应下，紧张地盯着急忙赶来的府医给他的王妃把脉，听得他说无碍后，方朝祝公公走去，向他说明情况并请他替他向圣上请罪。
　　“忠信王请放心，老奴会将老奴看到的一切如实地禀告给皇上知晓的，以忠信王府的情况，忠信王妃的这一胎确需小心谨慎，王爷即刻扶王妃回府休养便是，皇上是不会怪罪于她的。”祝公公做主应承道。
　　“我要去看弟弟。”眼看母妃没有什么大碍，仅是平常的胎动，祥瑞迈着小短腿追到父王的身边，听得祝公公所言，她立马出口要求道。
　　这是一个机会，即便不是什么可以改变命运的天大机会，却是一个时间恰到好处的小机会，一个能够助她祥瑞往后混淆众人视听的好机会，俗话不是说聚少可以成多吗，她不试一试，又怎么可能甘心。
　　前世的时候，就是因为忠信王府对六皇子的与众不同，偏疼偏宠，格外容忍，让人误会历来保持中立的忠信王府不再中立，站队到了六皇子处，且加入了众皇子夺位一事，以至于让陆家的大病秧子找到了对付忠信王府的机会。
　　陆家的大病秧子每每瞅准时机就加一把火，瞅准时机又加一把火，不知疲倦又小心翼翼地累积下来，导致忠信王府不管如何解释，就是无人敢相信他们的话。
　　忠信王府渐渐地步入了危险境地竟不自知，还一如既往地相信着陆家的大病秧子。
　　此时，祥瑞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放弃这送到她面前来虽小却好的机会，她决定了，哪怕是待会儿她说不动父王让她一个人进宫去看望寄养在皇后宫中的六皇子，她也要豁出去不顾形象地撒泼耍赖那么一番。
　　即使只能做做样子，那也能给予她祥瑞希望，更是她祥瑞启动计划的一个良好的开始，她定要借此机会，让所有的人都慢慢地以为，忠信王府是因为她祥瑞的关系，才会爱屋及乌地也喜欢她所喜欢的六皇子的。
　　只要她祥瑞好好地谋划一番，再如大病秧子一般地行事，祥瑞相信，她定也能加深大家生出只要祥瑞郡主不嫁给六皇子，那么，忠信王府就仍旧只是独立的忠信王府这一认识。
　　或者，如果可以的话，祥瑞也会想办法加深大家生出就算是她祥瑞郡主嫁给了六皇子，忠信王府也依然会只是忠信王府的认知。
　　“这……”祝公公低头看了看抬着小脑袋望着他的祥瑞，又抬起头不知如何是好地看向了忠信王，他倒不是忘记了她的存在，而是忠信王妃都不去了，想来她也是不会去了的才是，他不明白这小小的人儿此刻是要闹哪样，别是随口说说，等带着她上了路了，又哭着吵着地要他送她回来吧。
　　“祥瑞乖，你母妃身体不舒服，咱们今天就先不进宫去了，改天再去看弟弟好不好？”忠信王也搞不清向来乖巧听话的女儿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只能柔声哄道。
　　“我要去看弟弟。”祥瑞小嘴微扁，不依地再次要求道。
　　坐在马车里面的祥瑞对于事情的发展简直哭笑不得，她怎么能不记得她的父王竟还有如此爱女的一面呢？
　　她祥瑞都还没有来得及豁出去不顾形象地撒泼耍赖那么一番，仅是泫然欲泣，露出委屈地神色来，她的父王忠信王便立马举手投了降，让祝公公再候他一候。
　　忠信王先把他的王妃给送回了忠信王府去歇息，再又征得他王妃的同意，亲自护送他们的宝贝女儿祥瑞入宫。
　　有了忠信王的护送，祝公公也在暗中松了一口气。小孩子可不是那么好带的，尤其是身份高贵的小孩子就更加地不好带了。
　　虽然祝公公也觉得祥瑞还算是比较听话的孩子，但他并不知道离了忠信王妃的身边，祥瑞是否也是一样的听话。
　　忠信王见过圣上，当面告了罪，向圣上求了一位宫中的妇医圣手前往忠信王府后，便被圣上派去办公事了，出宫前将祥瑞交托给了妹妹石皇贵妃看顾。
　　“皇上，臣妾本以为您只是像往常一样地多留祥瑞在宫中小住几日而已，将将才发现您竟还有这么个打算，您怎么可以不经过祥瑞父母的同意就私自做主将她给扣留在宫内陪六皇子，六皇子年幼，祥瑞也还不大啊！您让臣妾如何向哥哥嫂嫂开口，帮您抢夺祥瑞？众所周知，祥瑞可是忠信王府命根子一样的存在，您快快收起您这荒谬的想法吧！再有，祥瑞也并非是正统的皇室宗族成员，您又要以何种名义将她长留皇宫？”石皇贵妃被吓到了，皇上怎么会生出如此为难人的想法来呢？
　　祥瑞虽说只是个女娃娃，但她于石家却不是一般的重要，而是非常非常的重要，要是皇上真心喜欢她的话，可以让她多多进宫便是，何苦要作出一个夺人孩子的恶人形象来？一个是会与她共度一生的丈夫，一个是从小就疼她宠她的亲哥哥，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