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
-
世人都道帝王家富贵尊天下,却又几人知为把几尺见方的龙椅,父兄成仇踏亲骨的悲沧,华服少年提一壶陈年佳酿俯瞰晴空下闪耀荣光的皇宫,随屋顶长风灌满裘袍,听丝竹乐器奏出音律响彻繁荣似锦喜气袭人的京城,只弯一双凤眼抬头映入残月如勾,少年语气幽幽,问道身边另一风神俊朗的年轻人:
“皇兄，你说父皇母妃那里也有琼浆玉液，佳人起舞么？”
被唤作皇兄的男子并不作答,上前一步仔细紧了紧少年身上银色裘袍,眼下三月,初春寒意正浓,这最让人放心不下的皇弟还是没有学会照顾自己。
“青木，北疆蛮人又不安生了”
“皇兄也要离开了么？”少年眼神黯淡下来，长如羽扇的睫毛闪了闪，歪着头问道。
“青木，皇兄会帮你守好江山，只要你懂得心疼自己”男子负手而立与少年并肩远望。
皇城脚下的长街上处处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高高悬挂在大户人家的屋檐上，小贩忙着与买家计较价钱，赚些薄利养家糊口。一家只用几根木头搭起的简陋茶棚，里面坐了两三个采购完胭脂水粉的少女，倒茶的伙计续上茶盏后闲闲的插进少女们叽叽喳喳的讨论：
“你们是不晓得，这三年前啊，先皇久病不起被青贮太子强行逼着让位，四皇子知晓后连忙领兵从北疆赶回来，这到了皇宫，却正巧赶上年仅十六岁，最小的六皇子坐在龙榻上接受登基大典”
“噢？那他岂不是亏了？”
伙计一看少女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得意地笑了笑继续道：“亏？高兴还来不及呢，这四皇子自幼丧母，是被当今皇帝的生母一手带大，平时的感情就好的跟同母手足一样，不过说来也奇怪，那四皇子竟无心争夺皇位，在行弱冠礼的时候主动要求到那北疆蛮夷之地，这皇家的事还真是难猜”
“哎，我听说皇帝要选妃了呢。”
“是啊，皇帝当初登基的时候就向天下宣布要为先皇守孝三年，这到今天三年期满，后宫也该添主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呢？”一个少女一脸羡慕的问着正在感慨万千地茶棚伙计。
伙计被瞅的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笑道：“也没啥，就是一个远亲在宫里作个小差事”
“哇！那不是天天都能见到皇上了吗？”其余少女也跟着一脸向往。
伙计撇撇嘴“见皇帝？宫深似海，哪有那么容易，他在宫里干了十年，别说皇帝了，就连妃子也就远远看上过那么一两眼。”
少女们的笑容垮下，一入宫门深似海，高高耸起的宫墙，围成富丽堂皇囚人心的牢狱，外面的人费尽心思头破血流的想要挤进去，里面的人早已失去自由只能随波逐流，或在争斗中得势从此受万人景仰，荣耀满身；或在争斗中败的彻底，从此沦为阶下囚，遗臭四方。
花辇一路北行，途中未作长时间停留，到了京城宫外，随行的太守还是被接应的公公翘着兰花指埋怨了一番，原因无它，别个地方选送的秀女大都早前一天入了宫，好言好语再顺手递过去几锭沉甸甸的银两才换来公公尖声尖气的“跟我来吧”。太守赶紧着了两旁的侍卫扶着已用轻纱掩面的陆婉步下辇车，这是宫里的规矩，选送的秀女在册封前不得在除皇帝外任何男子前露颜，以免沾惹到不洁之气。
领路的公公在前喋喋不休的交待新入宫的秀女各种必须遵守的事项，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陆婉的耳朵才随停下的脚步清静下来，透过轻纱模糊的分辨出那块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储黛居。
“从今儿个起，你的饮食起居就由这里的宫女负责，这儿的嬷嬷会教你这宫里的礼仪习惯”公公瞧着一声不吭的陆婉，身段倒是这后宫里见过的人中最为赏心的，那一把细腰看上去柔的跟湖边柳叶儿似的，虽不知轻纱下的容貌如何，单就这顾盼生情的绝代身姿日后也指不定就是这三宫六院的主儿，心下正暗自掂量,口上原本有些尖酸的语气逐渐缓和下来：
“你啊，也不要太过紧张，这宫里的事儿呢说起来不好说，你要正正经儿经儿做了呢，也就那么回事儿”
“是啊是啊，秦公公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在这深宫中也是说话算话的人物，有什么事儿搞不清楚的就请教人家,一准儿没错”太守的话是对着不语的陆婉说,眼神却谄媚的飘向秦公公: “小女久处闺中未接触过生人，如今要留她一人独处于这深宫中，老夫还真有点不舍”半真半假拿出方巾擦擦眼角，余光再贪瞄一眼遮面美人:
“念及入宫伺候皇上也是件光耀门楣的事情，心底也就欣慰几分，老夫此次进京也只为送送小女，日后还仰仗公公对她多加管教，他日有幸册封为妃，在下必定不会忘记公公之劳”再塞过去一张大额的银票，秦公公会意一笑，道：“这个，请大人放心，令媛气质出群，卓雅风秀，咱家也止不住的打心底喜欢，皇上一会儿就该用膳了，咱家也不打扰你父女话离别，先行告辞了”
太守连忙道好，转身便将陆婉拉至一边，低声嘱咐道：
“此次要你借我养女之名选秀进宫也是无奈之举，想我齐州地处荒僻，若要引起朝廷注意，改善我民众生之境地，也着实已无它法，你以后要在这深宫大院里生存需持得防人之心，且勿轻信他人，我予你些银两，方便时用以通融”
陆婉双手接过递过来的几张银票和一袋散碎纹银，轻纱布下水眸湛湛：“大人的话，小女子已然谨记于心，望大人莫要挂念，一路顺风”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太守，陆婉斜倚在红檀木上，凝眉沉思，也不知族长夫妇可还安好。那夜出了张家镇，县令就把她连夜送往太守府邸，在太守捻着须来来回回走着圈讲解了州里选秀的意义之后，陆婉便坐进专为她订做的花辇，颠颠簸簸来到京城。
扯下覆了一路的轻纱，罗衫尽褪，凝脂玉肤的身子滑入浮满花瓣的温池中，只留细颈支着暖红的俏脸看向忙着为她不时试温加水的两个小宫女：
“你们叫什么？”
“回主子的话，奴婢叫连衣，她是我妹妹，锦红”看上稍大的宫女跪在一旁，顺眉低目，稍小一些的也跟着姐姐跪下，只怯怯的不敢答话。
“你们这样跪着不累么？”
“回主子的话，主子没有开口，奴婢怎敢擅自起身。”回话的依旧是连衣。
“嗯？对不起啊，我不是太清楚这里的规矩”陆婉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地将头埋入水下，须臾片刻后抬眼起身，仍见连衣锦红跪于地上，便拍了拍润额，道：“我大概是学不会这些规矩了，可要辛苦你们跟了这么一个迷糊的主子，快快起来吧，冻着膝盖可不好”
闻言的小宫女心头一热，鼻头红了起来：“秦公公说让我们跟一个绝好的主子，我们开始不信，这宫里头哪个不是身娇肉贵的千金之躯，稍有伺候得不慎，便是一顿拳脚，可见了主子您，奴婢这才相信天仙般的人儿，心肠果然也是极好的，奴婢们能跟了您这样的主子就是前世积的福，粉身碎骨也认了”年龄小的锦红也随着姐姐的吸着鼻子，只瞪着愣住的陆婉一个劲儿的点头。
许是之前真的受了莫大的委屈，姐妹俩由低声的抽泣转为委屈的痛哭，陆婉裹了备好的绸质长巾，走过去抚抚两个小姐妹的背，安慰道：
“不哭了，不哭了，我不要你们什么粉身碎骨的，只要你们告诉我这皇宫里有何好玩的去处，我们只寻了去，忘了那些不值得记着的事情。”
小姐妹看了看对方，好玩么？倒有一处。
陆婉带着面纱，隐约看到一池在夜间摇曳秀绝清姿的白莲，两个小宫女的银铃笑声渐飘渐远，毕竟只是十四五岁的孩子，悲喜来的快去得也快，醉心于玩耍才是她们的天性。任由她们追着一只斑斓彩蝶远去，得空将厌烦的薄纱取下放进怀中，她光了双脚找一处池边的青草地，随意坐下，垂入池中的玉足似有似无的划动扰乱一池清水，引来小小锦鲤无数，挠得脚底直痒痒，陆婉“咯咯”的笑，和调皮的锦鲤闹成一团。
“美人，你是天池里偷下凡间的仙子么？”
陆婉笑容僵在脸上，诧异的转头恰对上一双剔透轻盈的眉目，身旁不知何时蹲了个模样十分俊秀的翩翩少年。少年眨眨眼不依的问道：
“美人，我问你话呢。”
他神色正经，痴儿般的神情，嘴角浅浅，划过一丝狡黠，陆婉嫣然一笑，正色道：
“是啊，我看这池中水藻鲜嫩，鱼儿的味道尝起来应该美味，所以趁王母娘娘梳妆时分，偷下凡间，正要抓了一两尾，却叫你发现了，可不许与旁人说了去。”
少年目光闪闪，抿了抿红唇：“不说不说，那美人能赏我几口么？”
池中小鱼似是听懂了岸边两人私语，纷纷逃散，陆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傻子，这池中鱼儿只是用来观赏的小鲤，我便与你捞上十尾八尾也不够我俩塞塞牙缝，况且这般灵性的活物，我也不舍得对它们下手啊”
少年偏了头摸了摸肚子委屈道：“可是我饿了。”
不待陆婉探问，少年伸臂探去，美人纤腰在握，脚尖点过水面，飞身往池塘对面跃去，身后漾起一圈圈波纹，少年嬉笑道：
“我知道哪里有好吃的鱼，你也不许与旁人说了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