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
仙子固是没寻到,仙子般的人物倒是让一帮心地善良敦实温厚的庄稼人簇拥着回去了,那样美的人儿,谁舍得丢下她一个在个冷清无人烟的地方独自生活呢,至于那些一路尾随到巫柳林看守着自家汉子莫要被那小妖精勾去魂的婆娘们看着若不经风高贵优雅的陆婉,心下的怜悯和与生俱来的善良淳朴也让她们当真对这个乖巧可爱的美人放不下心了,男人们见势鼓起劲来怂恿着各自的婆娘收留下这个无父无母,孤苦无依的姑娘。
最后在各家争论到底由谁家来承担收留这位姑娘的重任时，威严的老头子用那根一直支撑着他瘦弱身躯的拐杖敲打着地面，大有从争论升级到吵架斗殴趋势的场面应声静止，目光聚集处，象征镇上权威的老者突然悲伤起来，一直把自己当成局外人的主角美人看到老头子满是沧桑的脸庞清晰的滑下一道泪痕，经过年岁打造的沟壑，直直滴落在地溅起晶莹水花，众人默契的不说话，老头子看向一边低泣的大娘
“老伴儿，你说芳儿要活到现在也该和这小姑娘一般大，一十有七了吧？”
大娘提起衣袖抹抹脸上未干的痕迹，点点头道
“比这姑娘大上几个时辰”
老头子一听，向着一直静观的陆婉期盼的问道
“小姑娘，你可愿，做我这糟老头子的孙女？”
他问得真诚，问得小心，生怕陆婉出口就是否定，看了一眼等她答案的众人，陆婉乖巧起身，再欠下去
“承蒙老爷子不嫌，婉儿感激不尽”
呼......这就是愿意了，老爷子松口气的同时，那些个婆娘们也松了口气，谁家搁个天仙般的人儿，那汉子们的眼里还有咱嘛!
于是于是,张家镇上占地最大的那间院落成了未婚小伙子们最愿留恋的地方,安心施与屋后方寸之地上几株紫色小丁香清水的陆婉会在最后一滴水流尽的时候,习惯的无视那些趴在墙头快要把眼睛瞪成心形的愣头青们,飘然的离去,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月有余,被无视的小伙子却依然乐此不疲,每天准时地爬在族长家的墙头,看美人玉影留香。
欣赏归欣赏，非分之想，确是没有的，镇上已婚的未婚的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样的姑娘一定不会只属于这山高皇帝远的穷乡僻壤，婆娘们余下最后一丝警惕被男人们只想远观的念头赶的无踪无影，有时做出可心可口的糕点送到族长府上，点名要陆姑娘第一个亲尝，也不管自家族长乐意不乐意，就拉着腼腆的美人，热络的喊道
“咱不理那老头子，走，走，去咱家喝大小子的满月酒！”
庄稼人的婆娘爱憎分的明确，这样形式的热情邀请无非是昨儿个陆姑娘保住了自己难产的儿媳妇还顺利得下了一大胖孙子,或是今儿个把自家那浑小子淘气时碰破的烂额头给整的看不出丁点儿伤痕.
“你说说，就咱们这小镇有哪家的驴小子能配得上这神仙般的美人儿呦”邻家的赵大妈对着自己的老姐妹吆喝着，脸上泛出喜悦的红光，将陆婉捧到了天边，儿子从小落下瘸腿的毛病，被族长新收的孙女用那明晃晃的长针扎上那么三两下，就走的跟个正常人一般，她不是神仙是什么？千恩万谢的裹了个大大的红包送到府上，人家愣是看都没看塞了回来，赵大妈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将一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谁要是和陆姑娘过不去，咱就是拼上性命，也得，也得帮上姑娘一把！”
陆婉每每从别人口中听到此类方式的感激，总一笑了之，不显形状的锁固在心头，敞不开也沉不下，是想就此沉溺于现在轻松闲适的生活中,享受刚捡来的亲情浇灌本来冷清的心。然，眉间的结是再解不开了吧，手中湿湿的纸条就着幽暗的烛光展开，端正小楷只写了一个字
“妃”
“妃，呵呵，妃”
陆婉潮湿着眼眸冷盯决定自身命运的纸条渐渐化为尘埃。
眼看着成为粉末的碎屑随着从虚掩的小竹窗钻进的气流在空荡的房间中打个转复又不见,久抑的咸涩耐不住美眸的痴缠,最后逃逸成流。
陆婉狠狠抹去奶妈曾厌恶的告诫自己那属于弱者的液体，灯下美人垂目自叹
“陆婉啊陆婉，何时成了这般脆弱不堪？”
人去屋空的巫柳林倒被成全了名副其实的清静，林中鸟儿嬉闹欢笑掠过繁花点点惊扰其中蟋蟀不满的暂息叫声,只是从林子尽头出现的几个穿官服的身影打破安静的图画,走在头的矮个子着的是当朝七品县令服正骂骂咧咧的朝身后带刀的衙役斥道
“娘的，你们不能给老子走快点，到时候人要带不走，你们也甭想给老子好过！”
几句话唬得身后的几个衙役心底发怵，还没搞清楚传闻到底是真是假，县太爷就敢带着哥儿几个到这拿人，人带不走事小，再惹恼那些彪悍强壮的农夫可真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去年抢走那张家族长水灵灵的孙女给县太爷当十二姨太，那姑娘性子像匹烈马硬是当众拿把刀子了结自己性命，保住了名节还不想连累乡亲，衙役们当时觉得再呆下去也没意思，拍拍屁股就想走人，谁料到愤怒的乡民红着眼堵了去路，说要他们以命抵命，要不是哥儿几个身上配有刀，这小命估计也就撂在那儿了，下意识的再摸摸保命的家伙，相互交换下眼神，张家族长的宅子又到了。
“啪啪”
守门小童揉揉惺忪睡眼，摇摇晃晃走到门前“吱扭”一声把门打开，还未来得及问清来人是谁就被推推耸耸跌入院中，衣襟被提起，来人狠戾问道
“说！你家小姐住在哪间房？”
呦，感情是遇上山贼来了，可是不对啊，看清提着自己衣领的家伙，小童立马明白过来
“来人啊，那龟孙子又来抢人啦！”
这一呼可不打紧，，不知谁的手上刀落，小童腹中鲜血染红县太爷一身官衣，身旁衙役看着手中寒刃，血一滴一滴没入脚下，吓得裤子湿了一片，哆哆嗦嗦的哭道
“我，我杀，杀人了”
县太爷瞪一眼不争气的属下,啐了一口道“没用的东西！”,夺过那把满载血迹的刀，扔下地上抽搐的小童，率领手下往庭院深处搜去。
夜不能寐的陆婉听到前院不小的动静，披起遮风的外衣便向声响的发源处掠去，多年修为的深厚内功在寂静的夜晚很容易就辨识了不速之客现下身在何处，隐约听到张家族长夫妇的卧房里传出老头子怒气腾腾的逐客令：
“老夫这里从不欢迎你们这些龌龊之辈！”
“嘿！你个老匹夫，别给老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手的！”说话的人睁圆了一双鼠目嚣张的狠压了一下架在张家族长脖子上泛着血光的刀刃。
“放开他”推门而入的佳人美色晃的众人挪不开眼，县令失神手上松了几分，张老爷子见状使出全力将县令推了个趔趄，扭头便朝陆婉喊道“婉儿，自己走,别管其他。”
陆婉伸伸手想将老爷子就过来,却只是徒劳的抓了把空气,看着县太爷先一步重新将老爷子架在刀下,当下便攥紧手心,咬了咬贝齿朝一干暗吞口水的官衣匪贼冷声问道:
“民女不知自家长辈何处惹了各位大人，可否现行放下刀刃，坐下好生商量？”
县太爷“嘿嘿”笑了两声，将张家老爷子推给手下衙役，踱着方步走近陆婉身前，正欲开口，那厢张家大娘已脱口开骂：
“你个龟生王八养的畜牲，要是敢动我家婉儿一个手指头，老娘做鬼也不放过你！”
“给我撕烂她的嘴！”县太爷狠声向押着大娘的衙役下令。
“慢！”急忙出声阻止正要动手的衙役，心底忽起涟漪的陆婉稍稍闭了下眼，抚平鲜少波动的情绪，接着道：
“还请大人开恩，饶了我家奶奶的出言不逊，您若有何要求，民女力所能及之事，定当竭力而为”
“婉儿！”族长夫妇闻言齐齐叫出声来，却被随之而来的晕眩感淹没了之后的话语。
陆婉只得紧锁眉心，希望年老的夫妻守得住衙役手下重量。
“不要担心，本官只是让两位老人家安心的睡会儿”县太爷咂咂嘴赞赏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想不到那两个迂腐的老东西能见到你这么个宝贝”
“还请大人先放开我家两位长辈，他们年事已高，怕是经不住这般折腾”听不出起伏的音调让县太爷有点意外,心下佩服起这样沉得住气的弱女子,看来传闻是真的了,说不定今后的富贵就指靠这难得的美人了。
“人，本官自然会放”县令正正衣襟又道“只是有劳姑娘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敢问大人原因为何？”
“告诉你也无妨，说起来，此事于你于我都只是好事一桩，新皇登基至今已孝满三年，后宫久空无主，上面下令，要在各地甄选秀女入宫，日后为后为妃，少不了的荣华富贵。”话毕，县令挑一处矮脚木椅坐下耐心等待美人的回话。
陆婉沉默久久，墨如夜幕的瞳眸藏入深不见底的哀愁，将纳入眸底族长夫妇的睡颜小心收起，轻移莲足盈盈拜下：
“民女愿为大人效劳，但请大人恩准我祖孙三人可单处片刻”
县令连忙说好，只是将二老分置于不同房间，门外着二三人把守，陆婉顾不上许多，在二老床前俯下身耗尽十七年的泪水说道：
“谢谢”
谢谢和蔼老妇轻唤乖乖孙女起床的日子；
谢谢佯装生气赶走邀酒人的老头一本正经耍赖悔棋的日子；
谢谢医好的男人女人孩子一脸憨直想方设法要报答自己医德的日子；
只是，这些自己妄想千遍的温情终于要无缘了么？陆婉靠着疾驰的花辇紧敛水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