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救赎》阿绳

1、黑夜的诗

　　苏璎抱臂站在站牌下，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她并不回头，直等到背后窜出一个人来，抬眼一看，正是吴桐笑嘻嘻地在眼前晃着。
　　苏璎面上笑着，心里却觉得厌恶，也不说话，只拿一个没停稳的眼神回敬了他。吴桐心热，并不理会，仍旧没心没肺地问她刚才去了哪里，听说苏璎刚去了书店，又大赞她孜孜不倦、博学多才，又随口问：“天也黑了，你一个人走不害怕吗？”
　　恰巧这时车来了，苏璎不等回答，便跳上了车，待坐稳后才向着窗外口是心非地抛了一句：“我先走了，有空去我家玩儿！”吴桐听了这话，心里高兴，连鼻尖上的粉刺都跟着动了两下，傻呵呵地呆站着目送苏璎离去，直至那辆不太惹人喜欢的公交车消失在昏暗的夜幕中。
　　天晚了，车上的乘客不太多，且都是疲惫的样子，只有两个初中生模样的女孩在高声谈论着几个韩国明星。苏璎不太注意她们，只是闭目养神。直到有个小孩子被自己的铅笔刀割破了手，哇哇大哭起来，她才伸长了脖子专注地观察那正在渗血的伤口，看了好一会儿，又觉得无聊，转头看窗外。她偶然一瞥，忽然发现自己的男朋友池淞正搂着一个娇小的女孩子进了宾馆。苏璎回过头来，只装作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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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车，寒风打着旋儿地扑上来，及时关照了苏璎单薄的身体。苏璎抓着领口，半眯着眼睛往前走。她不急着回家，左顾右盼，急切地寻找着什么，许久，终于在一块大圆石头后面找到了一只半蹲半卧、快要冻僵的猫，它大概已经奄奄一息了。苏璎心里一喜，心想，明天晚上就可以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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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走进院子，苏璎就听见屋里的说笑声，便知道一定是好朋友童纬来了。她进门便嚷：“童纬！我就知道是你！今天怎么想起看我来了？”又见弟弟苏琰紧挨着童纬坐，便带着醋意嗔道：“哎呀，我又自作多情了，你哪里是来看我的，分明就是……”
　　童纬不等她说完，就忙站起来说：“我就是来找苏琰的又怎样？你有意见吗？”见苏璎斜着眼睛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又补充道：“我家刚进了草莓，挺甜的，就拿了点给苏琰尝尝，你要是想吃呢，就乖乖地闭上嘴，不然可就没有口福喽！”
　　苏璎笑骂道：“你这丫头，几天不见更厉害了！我可不敢吃，我怕苏琰舍不得呢！”
　　苏琰也站起来笑着说：“我半天不说话，就怕你扯上我！我哪有那么小气，你要吃尽管吃，别拿人开玩笑！”
　　苏璎狠狠地瞪了苏琰一眼，一屁股坐下来，冷笑着说：“我算说不过你，今天亏你们碰上的是我这个嘴笨的，要是碰上小瑷，这会儿早就俯首称臣了，哪里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苏琰一面把一个草莓抛进嘴里，一面垂着眼皮说：“她厉害是厉害，就是没有那个闲心！”
　　童纬听了也不在意，只是听她提到苏瑷，便有些担心地说：“都这么晚了，小瑷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苏璎答道：“没事的，不用担心，她一向这样。” “你这个姐姐当得一点儿都不称职！”童纬不平道。苏琰忍不住插话：“这你可就错怪她了。小瑷那么任性，管也管不了的。”说这话时，嘴角收敛了笑意，待恢复了笑容，又对童纬说：“你要是能管，就管管她吧。”童纬急忙答道：“我可不敢管她！她是你姐，我要是对她说教，岂不是以下犯上了！”苏琰道：“她又不是老虎能吃了你！你和她同岁，有什么不可以？”童纬说：“苏璎还是她的双胞胎姐姐呢，本该心灵相通的，怎么就不能理解她的想法？”苏璎说：“我倒不是不理解她，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她又不是孩子，我为什么要干涉她？反正大道理她也明白，说多了她会反感的。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她也要自己承担后果。”
　　童纬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要走，苏琰也不留她，只说“路上小心”，苏璎便提议苏琰送她。苏琰一向不太细心，听了他姐姐的话才一拍脑袋，随童纬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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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纬两人走时把笑声也一起带走了，空荡荡的房子瞬时安静下来。苏璎叹了口气，轻轻地上了楼。
　　到了楼上，苏璎更觉清冷萧肃，仿佛连自己的脚步声也都听不见了。整栋房子就像才经历过一场火劫的森林一样沉寂。突然，一阵短促尖锐的声音铿然而出，这声音虽然不大，却如迅雷般使人猝不及防。苏璎一惊，循声奔向苏璟的卧室，停在门口。
　　苏璟的房门虚掩着，苏璎探头向里张望，发现苏璟正抱着头，背靠床沿坐在地上。昏暗的光线把苏璟瘦削的身体勾勒成一纸剪影。一把半旧的椅子横躺在地上。
　　苏璎走到苏璟身旁，跪下来，看到两行泪珠从苏璟的眼睛里涌出、滑落。他神情呆滞，目光空洞，像是极力摆脱着某些事物对他的束缚。
　　苏璎轻抚他的面庞，笑问：“又怎么啦？”
　　苏璟抬起头，目光游移到窗外。
　　苏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外面宿冬的积雪正以化成一滩滩泥水的方式消失殆尽；已不太会随风摇动的杨树的枯枝间夹着“一颗”如黄豆般大小的月亮。苏璎低下头，发现一尘不染的白漆窗台上卧着一张墨黑的纸，白色粉笔的粗糙线条在纸上生硬地扭成了一首短诗：
　　我等了你许久，
　　你终于姗姗来迟，
　　却两手空空。
　　难道你要带给我的，
　　只是那一豆濒死的月光吗？
　　苏璎微笑着问苏璟：“你还不满足吗？”
　　苏璟不语。
　　苏璎抖落了一些不肯附着在纸上的粉笔灰，走至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夹在一本画册中，随后也坐到床边，将苏璟的头揽入怀中，缓缓地说：“你要的黑在这个现实的世界中是不存在的。就算没有这月光，也会有星光、灯光，它们不讨人喜欢，你却无可奈何。真正神圣的那方净土，只在你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