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快递有限公司》陆柒四十二

12、途中有鬼

　　“……那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好了。”

　　陆祈转回视线，出了巷子，前面就是马路，不过这一带很偏僻，向来没什么人影来往。

　　对面的路上也只有一个人，低着头歪歪斜斜地朝陆祈和许辰锐的方向走过来，看不太清楚面貌。

　　陆祈起初并不在意，只是当那人快要近身时，他不经意地看了许辰锐一眼才觉察出不对来。

　　许辰锐走在一旁，目不斜视，明明对面的人几乎要跟他撞上，也不见他有所闪避，就好像没有看见那人似的。

　　就好像没有看见那个人……

　　陆祈微愣片刻后猛地醒过神来，他去看了许辰锐的眼睛，要说他全身上下最出色的大概就是视力了。

　　陆祈清晰地看到许辰锐镜片后的眼睛里映出的只有道路，而没有任何人影。

　　——许辰锐是真的看不到。

　　那是鬼。陆祈心下一惊，急忙转头去看，却见本该在前面数米的人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青黑的脸上只见狰狞之色，尖锐的獠牙也裸露在外，双目赤红地紧盯着陆祈和许辰锐。

　　真是不应该了，不过一年见不到鬼，他竟已经懈怠到这个地步了，陆祈暗自唾弃自己，果然相对安逸的日子是会消磨人的警惕心的。

　　不过这方面经验可谓丰富的陆祈在反应过来之后，只需要一眼就能判断出来，这是失了理智的厉鬼，这幅模样看起来像是被人控制了，这鬼的实力必然也不会太强，但对于此刻刚刚才重新能见鬼的陆祈来说，可是个大麻烦。

　　况且，如今的许辰锐可是见不到鬼的。
　　糟糕了。

　　这么想的同时，陆祈已经当机立断拉着许辰锐往后退了一步，却也不过将将避开对眉心的位置的攻击，眼尾处却被划出了一道口子，血珠瞬间就溢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下去。

　　“怎么——”

　　话还没问完许辰锐便噤了声，看到陆祈脸上的伤口之后，许辰锐便已经猜出了是什么回事，他眯起眼，视线投向陆祈所对准的方向。

　　“看着它。”许辰锐说着，轻轻拍了拍陆祈的肩，他还在笑着，却不似往常的温和，只有彻骨的寒意，眼瞳也隐隐泛红。

　　闻言陆祈就硬生生停下来刚刚准备开始移动的脚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正张牙舞爪地扑过来的厉鬼，不闪不避。

　　在厉鬼的爪子碰到陆祈的脸的前一刻，便被一把利器贯穿，尖叫着消散了。

　　陆祈神色平静地回头看了许辰锐一眼。那利器是刀，来自陆祈的身后，握在许辰锐的手中。

　　许辰锐朝陆祈笑了笑，眯了眯眼睛看向前方，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脸上的笑容却尽数敛去，目光里也透出些许森冷的意味。

　　“看来砍到了。”

　　许辰锐看不到鬼，但他的刀砍得到——姑且不论那把刀是从哪里变出来的。陆祈暗暗松了口气，但当视线扫过前方的时候，心又猛地提起来。

　　“不止一个。”陆祈低声提醒道。

　　“在前面吗？”许辰锐随手扔掉眼镜，一手又稍稍用力按住了陆祈的肩，“你看得到。给我指个方向吧。”

　　“你不近视？”陆祈目光锁定在新出来的厉鬼身上，一边往后退了半步，把许辰锐推到一边。

　　厉鬼的攻击擦着陆祈的耳朵过去，带起一小阵风卷起了他的头发。

　　“算是近视吧，现在我可什么都看不清了。”许辰锐一边答，一边从容地挥刀，正中刚刚攻击的陆祈的那只鬼。

　　“你这样子可不像是看不清。再说，要是看不清，我怎么给你指？”陆祈说着一伸手指了许辰锐右手边的方向，“你右后方。”

　　一刀下去，又一只厉鬼在陆祈耳边尖叫着消散了，许辰锐看不到也听不到，自然毫无反应，陆祈也是面无表情，就好像什么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我看得清你就够了。”许辰锐说，“还有多少？”

　　“我看得到的，七八个。”陆祈的目光锁定在了离他最近他的一只厉鬼身上，“你近视多少度？”

　　“差不多二百多度。”许辰锐果断又是一刀下去，准确地砍到了陆祈看的那只鬼，“你不一样。”

　　“二百五？度数不都这么加的？”陆祈视线一转，眉头微皱，厉鬼的数量越来越多了，他叹了口气，握了握拳又展开，张开五指伸出去，“糟糕啊，太多了。”

　　“差不多。不过不是这个。这个状态，我只看得清你。所以，你来做我的眼睛吧。”许辰锐收回刀到身侧，“别害怕我啊。”

　　那刀周身如同火焰一般燃起淡蓝色的光，然后猛地大盛，刀身从刀尖处平白便又长了不少，许辰锐的眼睛慢慢变成暗红色，脸上所有表情都一并褪去，随之增长的就是他身上的杀气。

　　先前被刻意压制的血腥气伴随着浓重的压迫感一同被释放出来，那是只有手染过万千生灵的鲜血才能堆砌出来的煞气，能勉力收敛却似刻骨消除不了的。

　　这就是被顾百里等人所畏惧着的那个许辰锐真正的样子。

　　这么说或许又不算准确，只不过是他灵魂染上的煞气让觉察到的生灵都会不自觉地感到恐惧，忍不住畏惧，不敢靠近，算不得许辰锐本身的性格。

　　但那煞气的堆砌又确实是他自己所造下的孽。煞气可收敛，但太麻烦，许辰锐生性淡漠，哪怕知道被人畏惧着、独自一人也不觉有什么不妥。

　　直到遇到在实力上可归为普通人的陆祈，他才主动收敛了一身戾气，就像个正常人类一样跟陆祈相处。

　　如今虽然是为了救命，但许辰锐还是有点担心陆祈也会像别人一样怕他厌恶他。

　　别人无所谓，唯有陆祈不可以。

　　但许辰锐这担忧大概是多余了，近距离接触到满身煞气的许辰锐，陆祈脸色变都没变，厉鬼大多带煞气，从小到大他就是与鬼魂打交道最多，对此自然早就有一定免疫力了。

　　更何况那是许辰锐，外冷内热嘛，即便他已经是近乎失了感情失了理智的模样，陆祈也一点不担心他会误伤到自己，反倒是许辰锐的小看让他忍不住叹气。

　　“你想太多了吧。虽然不知道这些厉鬼是怎么掩盖自己的气息的，但是既然你这么有兴致的话，只要往前砍就好了。不过——”

　　一边说着，陆祈往右边侧开一步，许辰锐的刀跟着就补上了左边的空位，正中厉鬼眉心。无视了耳边的尖叫声，陆祈面不改色地伸出右手，并起两指，径直抵上面前一只厉鬼的额头。

　　“也不要太小看我了啊。”陆祈说，“对付鬼魂的话，我才是专家。”

　　不同于许辰锐一刀下去的青烟，陆祈戳中的厉鬼连尖叫都没来得及便化作光点消散了。

　　“看来成功了啊。”

　　陆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神情有些复杂，但此刻也没有时间多做感慨，只看了一眼，他脚下同时便已经动了起来，侧步转身避开后面扑来的厉鬼，一抬手又按上了另一只厉鬼的额头。

　　已是全然放心地将身后交给了许辰锐。
　　许辰锐也没有辜负陆祈的信任，根据陆祈闪避的动作，一砍一个准，甚至渐渐也能觉察出厉鬼的气息，主动出击了。

　　两人初次配合也算默契，不过一会儿周遭就已经清理干净，但厉鬼的数量仍是越来越多，大概是畏惧于许辰锐身上的气息，步伐有些迟疑，却仍前赴后继地往前面靠在一起的两人扑过来。

　　得了片刻喘息的陆祈眉头深深皱起，目光左右扫视着，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糟糕糟糕，打架可不是我的强项啊，怎么会有这么多外来的鬼，有人……阳杨百里哥哥学姐邱婆婆……学姐……邱婆婆……不对，有鬼？被操纵的家伙……糟糕糟糕……”

　　旁边许辰锐见到陆祈的样子，也跟着停了下来，仍旧还摆出防御的姿态，直到陆祈突然叫他。

　　“阿夭，找个你看得到的！鬼族不能隐匿身形，这条街上没有人类，有实形的一律砍死就好！外来诸族，犯我地域者，杀无赦！”

　　许辰锐一句话都没问，抬头就开始仔细搜寻街道。

　　与此同时，街尾一身黑袍的男人咬了咬牙，不甘心地朝巷子看了一眼又恨恨地瞪了陆祈和许辰锐，转身便想走。

　　在男人动的瞬间许辰锐便察觉到了，然而一看距离太远，许辰锐眼睛一眯，干脆地一把拦过陆祈的腰把他搂进自己的怀里，随后抬手就把刀自下往上一挥。

　　他是看不清，但气息感知上还是不错的。

　　下一秒陆祈就知道许辰锐为什么要把他抓自己怀里了。

　　将将就在陆祈脚前面一点，地面上的青石板相继碎裂开来，形成一道直线，直追那个要逃跑的黑袍男人。

　　一点点黑色的液体落到地上，那个男人最终还是成功逃走了。男人一走，厉鬼也随即如潮水般退去。

　　陆祈腿一软，差点跌坐下去，好在许辰锐在身后撑住了他。陆祈扶着许辰锐的胳膊重新站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你刚刚叫我什么？”许辰锐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