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快递有限公司》陆柒四十二

11、邱婆婆家

　　“那还继续吗？现在天还没黑，我可以陪你再去一趟。”陆祈问。

　　“陆祈！”阳杨叫他，“说好的今天休息的呢，那么多事，你不累吗？”

　　“但是我缺钱啊。”陆祈答。

　　想到刚刚流出去的三万块钱，阳杨也无话可说了，最后也只能小声嘟囔了两句。

　　“……我早说了转点给你算我一份嘛，也是我学姐啊……”

　　“只有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不许掺和，有钱不如给我买点石榴。”陆祈说。

　　“你家后面树不是熟了嘛，摘回来不就行了。”阳杨说。

　　“那个不好吃。”

　　阳杨：“……”那你还从小吃到大一点都不厌。

　　“你想吃我给你买。”许辰锐说，“多少都可以。”

　　“让他给你买吧。”阳杨看了许辰锐一眼，果断抛锅。

　　“也可以。那我们走吧。”陆祈走了两步又想起来，转头去问许辰锐，“对了，这个算工资吧。”

　　“算！”许辰锐点头。

　　“那就好。”陆祈笑了。

　　.

　　被吐槽了一通工作太简单生活不公平之后，陆祈让许辰锐把阳杨拎进了家门，然后关门，自己和许辰锐还在外面，阳杨在里面。

　　“咩咩你就安心在家待着别跑啊，好好休息不用担心我，我去工作了，乖啊，回来给你带糖葫芦。”

　　“陆祈你大爷的！有本事别反锁门啊！我也是有尊严的！别以为我会屈服！”没有钥匙的阳杨砸门怒喊，停了片刻后，又喊了一句，“我要带芝麻的，还有旁边那家的燕麦粥！”

　　许辰锐：“……”你的尊严也被你一起吃掉了吧。

　　陆祈应了一声，里面瞬间安静下来。

　　“搞定。”陆祈拍拍手转身就走。

　　下了楼梯，陆祈研究了一下许辰锐今天的本子，然后果然抬脚往北走。

　　“今天的剩下的不是很多啊，还有这个邱婆婆啊，她那位小朋友真的很喜欢她啊。”

　　“那是她养子，是鬼族的，意外流落到这里的时候被邱婆婆收养了，后来又被找回去了，不过还是会按时从鬼界寄信过来，到现在已经有七八年了。”

　　“鬼族啊，啧。”

　　“你不喜欢鬼族？”许辰锐问。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我又没有见过，就是对鬼有点过敏。”

　　鬼族跟鬼实际是两个概念，鬼是人间亡灵死后执念未消滞留人世而化成的，而鬼族又是一个实体存在并且可以自行繁衍生息的种族。

　　不过也有传闻说鬼族先祖便是鬼，因为力量太盛而有了实形，然后繁衍生息，后代才与普通的鬼有了区别，但外形也更像人类。最后也成了大族，甚至能独自撑起一界。

　　也就是所谓的鬼界，不过鬼界当中除了鬼族，也收留了不少有自我意识的鬼。

　　同时，鬼族本身也有特色与鬼相似，就像那些迷失心智的厉鬼，戾气太重，很容易失去理智。

　　所以，人界一向是不太欢迎鬼族的，就像他们不喜欢厉鬼一样。

　　当然就像人类当中有圣人也有人渣，鬼族当中自然也有善者自制者。

　　不过这座小城里多鬼，而少鬼族，没有见过，陆祈也不会发表什么意见，不过作为一个曾经常常要跟厉鬼打交道的人，他总归是没办法对鬼族产生什么好感的。

　　“鬼族戾气太重，你少打点交道也好。”许辰锐说。

　　可是他跟厉鬼打的交道更多啊。

　　陆祈看了许辰锐一眼，最后也没说什么，只能抬头望天。

　　“哦。”

　　“你朋友一个人在家没关系吗？”许辰锐问。

　　“咩咩啊，没事，没有什么地方比那边更安全了，估计他现在都睡着了，他明天早上还要上班，正好早点休息。”

　　“你明天也上班？你不累吗？要不要先回去休息？这个也不着急。”

　　“不用了，我不累，早就习惯了，实话说吧，我最近很穷，你就让我做点事吧，我拿工资才心安理得一点。”

　　“……好吧。”

　　.

　　剩下的总共才四五家，到最后的邱婆婆家时，天甚至还没黑。

　　对于这段路，陆祈表示再熟悉不过了。

　　这已经是短短九天来的第四封信了，平均下来隔一天就有一封，据许辰锐说还是来自同一个人。

　　哪怕是情侣母女也没有这么频繁地寄信的吧。

　　当然情侣母女现在还有网络和电话这两个通讯方式。

　　显然那位养子对邱婆婆的情分也是不一般的。反之亦然，每次收到养子的信，邱婆婆也总是很高兴，对送信来的许辰锐和陆祈也热情的不得了。

　　尤其是陆祈来了之后，陆祈第二次来的时候，邱婆婆就乐呵呵地拍拍陆祈的肩，还夸他。

　　“你是许先生的弟弟吧，长得也这么好看。多亏你在，现在许先生平易近人多了，总算是有个人样了。”

　　许辰锐：“……”这是在骂我吧在骂我吧。

　　陆祈就在旁边拿余光瞄他，这平日是得有多可怕才能得出“有个人样”这种评论啊。

　　这次来邱婆婆也十分热情，知晓他们今天工作已经结束，连声请他们进去坐坐。

　　许辰锐看了陆祈一眼，得了后者的默许才走了进去。

　　邱婆婆的家是那种旧式的深巷小院，院子当中一棵银杏，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泛黄，里屋面积不算大，却很干净整洁。

　　.

　　邱婆婆多年来都是一人独居，哪怕是个乐天的性子也免不了觉得寂寞。留了陆祈和许辰锐下来，忍不住唠了不少家常，也免不了提起她的儿子。

　　在邱婆婆眼中，她的儿子只是去了偏远的地方工作，也与亲人相认，但心里还是记挂着她这个养母的，对此邱婆婆倒是满足得很了。

　　至于邱婆婆是不是真的对她那个鬼族养子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那就是见仁见智了，至少陆祈和许辰锐都当做不知。

　　期间邱婆婆一激动还当场拆开了儿子寄来的信，信上说近日会来看望她，邱婆婆自然是很高兴，也就没有注意到做客的两人几乎同时皱起来的眉头。

　　寄信他们都不介意，只是让一个异族就这么踏入这片属于人类的地盘，那就值得斟酌了。

　　若是一开始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陆祈还在犹豫，许辰锐就已经下了决断，只能对不起邱婆婆了。

　　不过邱婆婆的养子来看望她的时间大概不是今天了——如果那位在人类社会中生活了数十年的鬼族还记得人界的规矩的话。

　　外头夕阳已经开始往下沉，邱婆婆家这一方小院子里也被余晖给染红了，才刚刚入秋却已经显出了几分寒意。

　　坐到晚饭时候，陆祈还记挂着家里的阳杨，于是婉拒了邱婆婆留饭的邀请，道了别就准备走了，许辰锐也跟着放下了杯子，朝邱婆婆欠了欠身也出了门。

　　邱婆婆一路把他们送到门口，嘴里还反复念叨着让他们下次再来玩，陆祈也只得满口应下。

　　要不是陆祈再三推辞，邱婆婆还想把他们一直送到马路边，看他们出了门还站在门口看着。

　　一个人总归是会寂寞的。

　　拐了个弯出了巷子，看不到邱婆婆了，陆祈才长叹了一口气，一副放松下来的样子。

　　许辰锐问他怎么了，陆祈答曰：“显然这时候我比你靠谱。”

　　跟邱婆婆在一块的时候，接话的都是陆祈，许辰锐几乎都没有开口。

　　“就算是没怎么见过女的，也不用这么害羞吧。”陆祈取笑道。

　　“我见过女的。”许辰锐答，“我们隔壁海鲜部基本都是女人的样子，我只是不太喜欢跟普通人待在一起。”

　　说完，许辰锐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感觉太弱了，我怕不小心弄死他们。”

　　说实话，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轻易地吐出这种中二没毕业一般的话，还是有点违和的。

　　不过陆祈知道他说的不是为了装逼，而是大实话。

　　关于许辰锐其人，里里外外都有不少传言，陆祈在公司混了才几天便已经听到各种版本的传说了，从外冷内热这种一般的标语到傲娇会吃人饮血等等仿佛上天了一般的想象力创造出来的评论，陆祈听了都忍不住有些同情许辰锐了。

　　好在许辰锐本人并不在意这些传闻，也不知道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压根没有听说过，至少他本人从来没有主动找过那些或无意或有意撒布谣言的人的麻烦，也算阴差阳错合了那个“外冷内热”的评论。

　　除了性情冷淡以外这一公认评价，公司里的人对于许辰锐这个人另一大共识大概就是实力强了。

　　在整个人族当中许辰锐的实力都排得上前列，不少小妖怪都说过他像是死人堆里出来的，血腥味和杀气都太重，他们都不敢靠近。

　　这个有时候就很搞笑了，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一般都是人看到妖怪被吓哭，到东风快递公司里就是反过来的了，长得奇形怪状的那些妖怪基本都是要被那几个人类吓跑的。有时甚至人类同族也是如此。

　　“……其实我也算是普通人啊。”陆祈慢慢说，“我一没有灵力，二不会体术，路上碰到抢劫犯都不一定打得过。”

　　“你不一样。”许辰锐说。

　　‘哪里不一样？”陆祈问。

　　许辰锐一时说不出来，那句话他本也没有过了脑子，像是张口就来的。转头看到陆祈较真的样子，他又平静下来，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不一样。我无法伤害你。你也没有那么弱。”许辰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