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1975霍格沃茨日常》挖坑随意填坑随缘

61、甲虫、俚语和蜻蜓图鉴

　　三月的早春，天气大体还是冷的，但是艳阳高照的晴天日子已经多了起来。那太阳与冬日里的惨淡不同，和缓但有力地辐射着热气，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学生们于是渐渐地脱下了厚羊绒校袍和学院围巾，换上了校服衬衫和带院徽的毛衣背心。
　　波特队长已经从医疗翼出院，在这样一个温暖的晴天里重整队伍。
　　赫奇帕奇220：60胜了拉文克劳，这结果中规中矩。距离复活节后的下一场比赛又有两个月间隔，波特队长正打算让队伍调整节奏，重振旗鼓。队伍恢复了一周两次的日常训练，艾达的生活重新变得规律。
　　学院间的氛围也缓和了一些。虽然本学年的学生食死徒传言和一位傲罗司来的教授搞得学校里气氛紧张，也出现过两起魔力消失事件——但两位当事学生很快恢复了正常，最终也没酿成什么大祸事。大家纷纷投入了自己的琐事里，渐渐淡忘了校园内潜在的阴谋犯罪行为，不再为此战战兢兢、疑神疑鬼。

　　当然，这绝不意味着医疗翼触目惊心的魔药消耗速度得到了控制。几乎每个课间都有半个年级的学生涌入医疗翼，庞弗雷夫人忙得天旋地转，怨声载道。
　　补充魔药的压力自然地传给了斯拉格霍恩教授，这位老教授稀疏的发顶看上去都不如从前油亮了。
　　最近的两周，斯拉格霍恩临时调整了课堂内容，让学生们学习处理白鲜以供应庞弗雷夫人。
　　“我需要你们把白鲜洗净、烘干、捣碎，在基药里浸泡萃取，然后将药液过滤——我们就做到这一步。”斯拉格霍恩教授说，“在萃取之前，我们需要把药材完全烘干，不能留一点水分。现在，有哪一组的同学还不能很好地使用烘干咒吗？请举手示意！”
　　斯拉格霍恩教授为每一桌都准备了一套铁架台和玻璃漏斗。许多小巫师们是第一次使用漏斗和滤网，但艾达觉得这些器皿和麻瓜们使用的没什么不同。她使用玻璃棒缓慢引液的动作为格兰芬多加了三分。他们一连两周都在做这样的工作。

　　甚至连斯普劳特教授也挪出了一间温室，专门用来种植白鲜和其他具有疗愈效果的草药。
　　星期一的下午，小巫师们在第三温室里集合。他们刚戴上龙皮手套，就看见一群猫头鹰排着长队飞来，把许多根茎上包着土疙瘩的秧苗堆放在了温室门口。它们都贴着“狗草和毒鹅膏”草药店的商标。
　　“哎呀，哎呀。是我订的欧蓍草和龙牙草幼苗。”胖胖的女巫匆匆出门察看，有些手足无措地说，“我是让他们直接送到温室。但怎么偏偏这时候送来？”
　　于是二年级们暂停了对毒触手的研究，花了一堂课帮忙移栽欧蓍草和龙牙草。
　　此外，对于上课不专心的学生，斯普拉特教授有了新的案例可以用于警示他们。
　　“就是你们的同学，一个拉文克劳的漂亮小伙子。也许读过点儿课外书，喜欢卖弄，自诩聪明！”斯普劳特教授说，“还没有听我讲完，就想给他的同学们做示范呢。却没有戴好面罩，被毒触手在鼻子上蛰上了一口——可庞弗雷夫人正忙着呢！轮到他的时候，那颗紫色的大鼻子已经肿得像块咸水面包似的了。可怜的小伙子！”
　　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的小巫师们只花了一秒就猜到了这个拉文克劳同学是谁。小女巫们纷纷为他破相的遭遇而扼腕叹息。

　　变形课上，二年级们开始学习将小动物变为物品——在剩下的半个学期里，他们都要练习小动物变形。麦格教授给每个小巫师分发了一只装在玻璃罐里的甲虫，让他们尝试把它变成纽扣。为了帮助大家想象，她又给每个人发了一枚塑料纽扣作为参照。
　　可一连两节课，同学们的甲虫都纹丝不动，南希为此焦虑得咬指甲。直到第二周的时候，赫奇帕奇的奥利弗·甘普突然毫无预兆地成功了。他那只正在玻璃瓶侧壁上攀爬的甲虫突然变成了一枚圆圆的纽扣，叮咚一声掉到了瓶底，又咕噜噜地转了两圈。
　　“为赫奇帕奇加上十分！”麦格教授说。
　　南希看起来更焦虑了。
　　麦格教授在教室里兜兜转转，在艾达的课桌前停下了。
　　“这样犹犹豫不决地念咒，可无法施展成功的变形。”麦格教授说，“你有什么疑问吗，琼斯小姐？”
　　“哦，麦格教授！”在教授的注视下，艾达吞吞吐吐地说，“我只是在想……如果把甲虫变成了纽扣，它算是变成了‘死的’吗？”
　　麦格教授严肃的表情柔软了一些：“别担心，琼斯小姐，这只是暂时的变形，而非永久的、本质的改变。只要你的操作得当，就不用担心会伤害到你的小搭档。”
　　当她又转了一圈回到艾达的桌前，看见她的甲虫甲壳上印着一枚纽扣，像是被盖上了图章。
　　教授再次提醒：“完整地、宏观地想象，琼斯小姐。”
　　甲壳上的纽扣变得更大了，像是街边贩卖的，被印上了油墨的小乌龟。
　　“我想不出怎样把活物暂时地变成死物，教授。”在麦格教授鼓励地询问下，艾达沮丧地说，“纽扣确实是无机——是静止的呀。在变形的时间里，它的生命被放在了哪里呢？变形结束的时候，它又要怎么回来呢？”
　　麦格教授意识到这位学生又犯了她的老毛病。
　　“有时候看着你，琼斯小姐，会让我意识到，知识确实能够成为人们的枷锁。”她无奈地摇摇头，难得幽默地说，“你得让自己的脑筋转过弯来——别给你的想象力设下太多限制。”

　　课后，小巫师们带着自己的甲虫回去继续练习。女孩们把四罐甲虫并排放在塔楼的窗台上，让它们好晒到太阳。
　　南希往她的罐子里放了一些蛋糕屑、生菜碎和牛肉，但没有观察到它进食。
　　“真的需要喂它们吃东西吗？”莫妮卡怀疑地说，“弗兰说斯莱特林的男生没有人在喂甲虫。”
　　“需要吧？”艾达说，“哪有不需要吃东西的小动物？”
　　“可是该喂点什么？甲虫吃什么？”玛琳说。
　　姑娘们谁也不知道该怎样喂养甲虫。直到约瑟夫·克拉克告诉她们：“甲虫不吃菜叶，它们吃菜叶上的蚜虫。它们也会吃树汁和有甜味的水果。”他往他的玻璃罐里放切成小块的苹果。
　　男生们觉得很新鲜，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给甲虫喂食。
　　小巫师们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个的？很厉害嘛！”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他们有时候会在树上，偷吃水果。”约瑟夫说，“如果我看见了，就把它们捉到菜地里。”
　　“唉，我的新甲虫又没有了。”看着室友们摆弄着他们的玻璃罐，威廉·韦尔伯探头探脑地说，“我上厕所的时候把它忘在了盥洗室的水槽上。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它就不见了！”
　　“你真是太粗心了。”艾伦·布朗说。
　　威廉·韦尔伯每一次上课都要领一只新的甲虫。他的上一只甲虫因为被搁在了壁炉上而不幸地被熏成了虫干，上上只则因为他忘记盖上盖子而侥幸奔向了自由。
　　像威廉·韦尔伯这样粗心大意的小巫师不在少数。每节课上，麦格教授都要分发出去许多新的甲虫，它们的前任有的被弄丢了，有的则遭逢不幸。不过，自从约瑟夫·克拉克告诉了院友们饲养甲虫的方法，格兰芬多就再没人去领取新的甲虫了，连威廉·韦尔伯都不例外。
　　麦格教授感到非常疑惑。问清了缘由之后，她为格兰芬多加了十五分。
　　这下，饲养甲虫的做法在整个二年级传开了。先是一同上课的赫奇帕奇们纷纷效仿，接着也传入了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之中。
　　第二周的时候，赫奇帕奇的奥利弗·甘普端着一只漂亮的小玻璃缸进来了：这个擅长变形术的男孩儿给他的甲虫造了一只十分可爱的沙盒，底部洁白的细沙上覆盖着木片、苔藓和落叶，还有一节挖出了树洞的粗树枝。
　　麦格教授也频频地在甘普的小缸前驻足，尽管这位优等生的变形十分完美，并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教授的帮助。
　　“我教这堂课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有学生这么做呢。”她说。这只幸运的小虫随着他的咒语变成了纽扣，又原封不动地恢复了原样，迈着几对灵活的小腿钻进它的小树洞里去了。
　　做甘普的甲虫可真好运！二年级们甚至为此衍生出了一句俚语，“变成甲虫，但被分给了甘普”，用来形容在危险的情境下，由于十分幸运而化险为夷。
　　个别斯莱特林男孩对精心饲养甲虫的潮流嗤之以鼻。
　　“这是在用课堂练习的材料玩过家家吗？他多大了？”贝利亚·特拉弗斯私下里对他的朋友们说，“有点儿太蠢了。我是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阿诺德没有附和，而是对此保持了沉默。因为他在休息室里看到过海德拉·希斯菲尔德也捧着一只温馨漂亮的小缸，并对她的女伴克莱尔·海利说：“我请教了甘普，是他教我这样布置的。”
　　果然，等到希斯菲尔德带着她的小缸出席了下一节变形课，贝利亚就再没说过类似的话了。他也把他的玻璃罐变成了小缸，比他们的更大、更精致，就好像这是一项变形术竞赛似的。

　　艾达给她的甲虫取名叫球球。
　　尽管桌面宠物为学习生活增添了一些趣味，但艾达的变形术仍然毫无寸进。
　　在上半个学期里，他们练习的是将小物件变成活物。如今半学期过去，许多小巫师还不能掌握，艾达也是其中之一。不论是将发卡变成蜻蜓，还是将绳结变成蜗牛，她的变形效果都像是塑料或者橡胶玩具，没有一点生命迹象。
　　弗兰和莫妮卡告诉他们，在期末考的时候，每个人都得在麦格教授的注视下把甲虫变成纽扣，半点儿也没法糊弄。小巫师们为此唉声叹气。
　　“你们别太担心，变不好的大有人在。”莫妮卡对院友们安慰地说，“弗兰告诉我，另外两个学院里只有希斯菲尔德的变形成功了。想想吧，一个年级里只有两个人能做到。她不能给剩下的所有人判不及格吧！……不能吧？”
　　“今年的变形术分数可能不会太好看了——希望麦格教授不要太生气。”
　　“哈哈！”边上两个高年级女孩儿听到了，尴尬地笑了一声，小声嘀咕，“变形术的分数哪一年好看过？”
　　球队的米兰达·沃克和她的男友克莱斯韦经过休息室，奇怪地问：“你怎么这么愁眉苦脸的，琼斯？”
　　“她有变形障碍。”安东尼·库珀热心地解释说。
　　变形术是霍格沃茨里最难的一门课程。小巫师们谈起变形术，就好像麻瓜中学生们谈起数学。学生们甚至为此特别发明了一个词——“变形障碍”，这听上去像一种难以治愈的病症。
　　于是米兰达和克莱斯韦十分理解地点点头。
　　“别太放在心上。”高年级的克莱斯韦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你的情况非常常见。要知道，真正有变形天赋的人——那可比会占卜的先知还要少见！”
　　在八楼，阿诺德说起变形术也直摇头。
　　“在希斯菲尔德成功之后，贝利亚就发了狂。他说他要闭关练习，在学会之前不做其他的任何事。大半夜里也不睡觉，抱着他的甲虫就进了盥洗室——第二天早上还在里面。我真不该告诉他他有两个大黑眼圈！”他懊悔地说，“他看了一眼镜子就尖叫起来，梅林！然后他喝了整整三瓶荣光药水。”
　　“我真害怕我会不及格。”
　　“别太担心，我猜测麦格教授不会只有这一道考题。”他安慰她，“如果能完成上半学期的动物变形，肯定也能及格。”
　　于是艾达对她的朋友详细地描述她尝试把发卡变成蜻蜓时的具体情形，以期能获得帮助。
　　“那是完全的无机物，铁片和塑料。你看，如果我得要想象它是活物——老天，梅林！构建一条生命！我想，首先，它得有一个心脏，是不是？还有肺，因为它得要呼吸。蜻蜓还有两对翅膀，一对复眼和口器，但我不知道它们具体是怎么样的。”艾达叨叨絮絮地说，“于是我就写信给爸爸，他给我寄了一本《英国与爱尔兰蜻蜓图鉴》。麦格教授告诉我我不该这样做。她说得对，但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只是想要一个参考，让我能详细地想象一只蜻蜓。但我读到的那些知识和插图已经根植在我的脑海里——”
　　阿诺德认真倾听。
　　“你知道吗？蜻蜓的每个复眼有三万只小眼，每一只都有角膜晶状体。它们的胸部有复杂发达的肌肉，可以精密地操控翅膀飞行。它们的细腿上长满了刚毛和钩刺，口器的结构也十分复杂，更别提细长的腹部里充满了脏器……”
　　“等等，但变形产生的蜻蜓并不真的是活的。你不需要真的构建一个生命。”
　　画像们挂着慈爱的笑容，津津有味地听着，就好像这些小巫师的学业烦恼非常有趣似的。
　　“哦，构建生命！”他们摸着胡子、折扇和肚腩旁听，“多么有趣的想法！多么深刻的议题！”
　　“——我知道，麦格教授也这样说。可是变形魔法就是能以假乱真的！如果变形是成功的，那么把这只蜻蜓放在放大镜下，它的细节看上去应该和真的蜻蜓一模一样。如果把它拿去解剖，它的内里也应该和真的蜻蜓有一样的结构。那些生命的特征，一切都存在！在变形续存的时间里，难道不能说它是‘活的’吗？”
　　“确实，我从来没这么想过。”阿诺德看上去呆住了。“但你不能无限地微观下去，那是无穷无尽的。”
　　“我已经克制住自己，决不再去想那些细胞什么的。但仅仅是那些放大的解剖插图就足够阻止我完成变形了。我知道的越多，就越无法完整地想象一只蜻蜓……”
　　阿诺德开始努力地思考。
　　“不对，让我想想。我不认为那些变形成功的人都对蜻蜓的解剖结构了如指掌。”
　　阿诺德陷入了沉思。
　　“或许，‘完整地想象一只蜻蜓’并不是变形的必要条件。或者，对于麦格教授说的‘完整想象’，同学们的理解和你的理解并不是一回事。如果完整想象意味着对全部细节的追根究底，谁也没办法‘完整地想象’任何事——这是永无止境的。我想，我们都只是大略地想象它的外形和行为，然后……”
　　说到这儿，阿诺德想要做个示范。
　　他抓过一只羽毛笔，挥动魔杖，念了咒语。可是艾达说过的词句萦绕在他的脑海里。
　　刚毛，钩刺，口器。心脏，呼吸，腹部脏器。复杂的胸肌！三万个角膜晶状体！
　　阿诺德的变形失败了。
　　阿诺德大惊失色！
　　他转头看见艾达正盯着他，又有点儿难堪。于是揪了揪头发，做出来一个惊慌又愁苦的鬼脸，用十分敬畏的语气说：“这是禁忌的知识，会带来污染！”
　　想起了他们在假期里一起读过的克苏鲁小说，艾达被他夸张的表演逗得笑了一下。
　　最近总是神游天外的伊芙都从她的画布前抬起了头来，出了一条非常画师的馊主意：“也许你应该让她把那本书上的内容忘掉。”
　　“我想这是没用的。我或许有点儿明白了。”阿诺德说，“艾达，你变形的时候不太自信，是不是？你觉得你知道的、能同时想象的细节还不够多，你不能相信你变出来的是一只功能完整的，能够支持它的身体‘活着’的蜻蜓。”
　　艾达点点头。
　　“对了。我想，变形成功的人都只是大略地想象一只蜻蜓的外形和行为——并且，相信这些足以构成一只完整的蜻蜓。我们的大部分巫师同学恐怕都没有‘世物的微观结构’这样的概念。我猜他们就从没想过——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还能有什么细节是需要补充的，没有人去想蜻蜓的腹部里需要有哪些内脏。之前我也是这样。”
　　“那现在呢？”
　　“我也不相信自己能变出一只功能完整的蜻蜓了。”阿诺德生无可恋地说，“因为我觉得你是对的，蜻蜓确实需要有内脏。”
　　艾达使她热心的朋友也陷入了不及格的危机，两个小巫师为此唉声叹气。
　　伊芙看着他们，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我可以看看你的《英国与爱尔兰蜻蜓图鉴》吗？”
　　“当然。”艾达连忙说。
　　他们都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一时间有求必应室里只有沙沙的翻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