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平法官的圈套》一只小鱼

8、第八章

　　那天特平法官回来的时候有些晚了，毕竟在法院发生了命案，警察厅又是来人调查，又是对证词的审查和新谋杀案的定罪，让他们又忙了很久。等特平法官给乔安娜讲庭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哦所以那个证人雪莉小姐其实在实际意义上没有作伪证，反而说的是真话。”乔安娜装作认真的听讲。
　　“是的，为的就是让那封信扰乱昨天庭审，蒙蔽陪审团的判断，很不幸她真的达到了目的。不得不说确实是个好演员。”特平法官不得不赞叹的说。

　　“那个凶手巴克利呢，你判他绞刑了吗？”乔安娜问。
　　“不，我赶到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也算死得其所了，不用浪费我法院的资源了。”
　　乔安娜点点头，其实她对倒在血泊中的巴克利印象深刻，至少那个气味仍然挥之不去，她抬手蹭了蹭鼻子。
　　“可是，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一出戏剧性的转折，就算误判了吗？毕竟你让一个凶手逍遥法外了？”乔安娜确实在庭审结束的时候比较纠结的是这个。
　　特平法官抚摸了一下乔安娜的头顶，然后镇定的说：“是的，虽然不能算是我的误判，毕竟那是陪审团一致做出的决定，可法律就是这样按照审理程序进行的，毕竟布拉克先生最后的辩护和反驳的证据都十分充足。”

　　乔安娜还是觉得有些不平愤，“他是杀人的凶手，他杀了人呀。”
　　特平法官笑了起来，那感觉就像再说乔安娜你还是太年轻和孩子气了。但是下一个问题就立刻让他的笑容停滞下来，因为乔安娜问：
　　“特平先生，从我记事起您就已经是大法官了，而这之前您也当了好多好多年的大法官，那您也这样让真正的罪犯逍遥法外过，让无辜的人背上了罪名吗？即使有时候是陪审团做出的决定。”

　　特平先生很久没有说话，他当然有，但是他在想怎么和他的天真宝贝的乔安娜解释，这一刻他确实体会了那些做父母的心情，一方面希望子女成长在美好的阳光里，另一方面又希望还是要了解这个世界的黑暗面，才不会在光明与黑暗碰撞的时候出现不知所措的伤害。
　　“乔安娜，如果我说有，你会因此而觉得我是个坏法官吗？就比如昨天庭审的结果。”

　　特平关注着乔安娜的表情，她刚开始确实觉得有点不能接受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但是昨天的庭审包括这件事前前后后整个经过、卷宗她也都是看过的，虽然她可能并没有那些律师、陪审团和法官有充分的庭审知识和经验，但和旁观的大众一样，他们看见的和听见的都是那些能够提供出来的证据和辩论，整个过程的发展只要不知道内幕确实就是明摆着的无辜。
　　最终，乔安娜摇了摇头，特平法官只是庭审程序的执行者，他仔细研究案件的过程她也看在眼里，他只能看见摆在他眼前的证据，甚至律师手里掌握的信息都有可能多过他（比如那个关键信件，庭审的时候才被布拉克律师拿出来），他的责任只能是保持客观。

　　“所以，亲爱的，就如我们审判的时候不能说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一样，因为人类是一个复杂的动物，一个人不总是好人，也不会总是坏的，他们可能是亦正亦邪的，因为他们在做事的时候都会有一个目的，这样有时候真正的事实反而听起来就像是说谎，有时候看似邪恶的事情反而可能有了好的结果。”特平先生没有指望乔安娜一下就理解，毕竟她还小而且没接触过外界，所有的判断都是来自书本和家庭教师，但是她希望她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有自己的判断力。

　　“就像雪莉故意讲真话让大家误以为谎言，而她最后又行刺了巴克利，也算让杀人凶手得到了惩戒。比起杀人来说，前前后后雪莉才让我觉得真正邪恶。”
　　“可以这么说吧。你瞧，我们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怎么做和做了什么。”特平很耐心的说。

　　“那先生，你也有过把好人冤枉的案子吗？”乔安娜小心翼翼的问，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大胆了起来，但就实际来看这次案件的大起大落确实也能让不少人如她一样能颠覆好多认知。
　　特平的表情躲闪了短短的一瞬间，但由于职业能力立刻就严谨的回答：
　　“不要质疑法官的权威亲爱的，我们和律师一样只能看见双方当事人和举证、辩词。你忘了我刚怎么给你解释的了吗。”

　　“哦...法庭之上没有好人坏人之称。”乔安娜有些羞恼自己的言辞，“最后一个问题，先生。”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我们下课了，小姐。”特平法官无奈的说。其实当乔安娜问出那句你有没有冤枉过好人的时候，他当然清楚，答案是当然有。就像班德福执事曾经说过：‘就算这事不是嫌疑犯做的，他肯定也干过其他足以定罪的勾当。’是啊，是啊，没有谁不是这样的。
　　而就在那一瞬间，他从乔安娜的眉宇之间想到了他的亲生父亲，那个叫做本杰明巴克的理发师和她也许已经故去的母亲。对于这个他误判的理发师，养育乔安娜就是对他们的补偿。

　　“最后一个问题，拜托了，先生！”乔安娜露出撒娇耍赖的表情，这个是特平先生最招架不住的。
　　“好，只能是最后一个。”

　　“关于这个巴克利的案子，我提前预测了结果吧。”乔安娜小手背后，跳着脚尖说。
　　特平先生用他特有的低沉的男音笑了起来，他记得这个，乔安娜认认真真的要看卷宗还自己审判了巴克利，宣布有罪，现在她要得意洋洋了，瞧她的样子已经得意洋洋了。

　　“结果就是你判断错误了，法庭上陪审团宣判的是无罪。”
　　“你耍赖，那不算，先生耍赖！”乔安娜立刻的跳脚了，她扑到了特平身上。
　　“说吧，你又想要什么了？”特平还是心软的说。
　　乔安娜马上开心起来，胜利的喜悦写满了她的脸庞，“野餐，我想要去野餐，我们好久没有去也野餐了，艾若琳总是给我说最近外面天气有多好。”
　　“就这个？”特平法官懒洋洋的问。
　　“…嗯…还有…”
　　哈，特平就知道，她为了达到自己的想法也是小机灵。
　　“能不能边划船边野餐的那种，或者我想去骑马了。因为我们好久都没回去特拉福的庄园了…就这些了真的，但是是你跟我的野餐，就你跟我”

　　“行了行了，你马上就要16岁了也该收收心了，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劳斯管家说你又想要定几套裙子？野餐要新裙子吗？”
　　乔安娜撅起嘴来，她一下就把自己调整到乖巧状态，大眼睛也变得水灵起来：“就是因为人家马上16岁了，是谁那天说‘要淑女、要庄重’，我们俩一起出门的时候，这全伦敦城有哪个人不认识伟大的特平法官呢，我也不能给你丢人呀。”
　　“你总是有理由。”
　　“所以？”
　　“都依你吧。”特平法官宠溺的说。
　　“万岁！”乔安娜高呼，然后凑过去吻了一下总会满足她的特平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