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石家求亲 ...
-
第二日,失眠了一整宿的宋织云昏昏沉沉的,去给姚氏请安的路上几次晃神,差点摔倒。
姚氏看出她眼睛肿了起来,不复往日神采,心下疼惜,道:“阿云不舒服,便赶紧回去休息吧。”
织云看着祖母和蔼的神色,突然有股冲动想请她去说服南越王。话没出口,却是织月小跑着进到春萱堂,道:“祖母,祖母,崖州宣慰使进京了!说是南洋海战大胜,丝路海盗死伤无数!”
织云看着小脸红扑扑、笑靥如花的小妹,感谢她的及时到来。她如今神思不属,怕再作出什么冲动的举动,织云向姚氏道了安,回到含光院又躺下了。
整整一日,她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闭着眼睛,都是陈绍嘉憔悴的脸。脑袋里仿佛一片空白,又似乎挤满了过往的记忆。一忽儿是个小小男孩儿,带着她放风筝。一忽儿是俊朗少年,与她漫步桃花林。一忽儿又是挺拔的青年,说要娶她回家。脑袋里仿佛有一把锯子,在来回地割着太阳穴,割着割着就要跳出来。
宋织云觉得自己好似一缕游魂在这个世间。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月牙白的帐幔顶,摸着锦被上的凤凰。
明明,他们设想过那么多未来的日子,却都是不能实现的。
如果母亲不要那么照顾他,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
不,还是要照顾的,不然他就死了……
折枝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佛寺里的事,小姐一个字也没说。但看当时哭得如此凄惨并绝望,又失眠一整宿,恐怕是极其糟糕的消息。如今,又躺在床上不言不语,不愿吃饭。
“小姐,你好歹喝点水,吃点东西。”折枝在床边劝着。织云看她,只知道她在说话,却完全不知她在讲什么。
过了晌午,织云仍是不喝水不吃东西。折枝无法,只得命回纹在床边守着,自去平江堂禀了伍氏。
伍氏匆匆赶到,看见女儿这番模样,真是如遭雷击。不过一日之间,憔悴至此。看来,女儿对那南越王世子真是用情至深了。
她搂着织云,叹息道:“我的傻女儿!都怪母亲,如不是放任你们接近,你又怎会这样!你怨恨母亲吧,莫要和自己过不去。”
南越王世子初来之时,淑妃宫中得宠,秦王最可能立为王储,岂知如意王旋即出生,又怎知有今日的恩宠?为人母的,不过想着闺中密友做了小女儿的婆婆,女儿可内宅安稳,一生顺意,却怎知有今日的进退两难。
被母亲拥入怀中,闻着熟悉的熏香味道,织云缓缓道:“母亲,绍嘉哥哥要离开京城了,要离开我了……”话未说完,喉中哽咽,眼泪如珍珠般涌出来,竟至嚎啕大哭。
“都是母亲的错,都是母亲想错了。”伍氏心如刀割,只恨不得回到十年前,让两个孩子永不相遇。
宋织云哭得累了,沉沉睡去。伍氏看着女儿憔悴的睡容,想到崖州宣慰使,心中更加烦躁。
她的娇女,如何能够承受这接二连三的事情?
崖州宣慰使石震渊入京,进了宫城向承宇帝秉明丝路海战种种情况后,承宇帝龙颜大悦,难得在庭上大笑,道:“好好好,是我大胤朝的虎将,你可不仅是震渊呀,还是震海大将,就封你为震海侯吧!”
震海侯石震渊的名声须臾传遍大胤朝,家喻户晓,俨然新一代的战神。
石震渊回到京中府邸,脱了藏青色八团朱红大蟒朝服,换了一袭玄青色家常直袍,坐在榻上一边擦拭随身的沉乌剑,一边听管家汇报京中事务。
石府京中管家躬身站在下首,一条条向主人汇报过去五个月以来京中政事变化、大小官员变动、世家大族婚丧嫁娶、坊间百姓潮流传言。
“首辅方文成启奏取缔造船局的造船垄断资格,允许民间造船。如今,赞成派与反对派仍在争议中。赞成者有工部尚书、钦天监、东南海防并州府;反对者以吏部尚书、礼部尚书为首。”
“藩王进京述职,天子宴请,如意王随驾。”
……
石震渊只一直听着,脸上无甚表情,手上的动作未停,仿佛早已知晓一般。
最后,管家顿了一顿,欲言又止,这一条,说是不是?
石震渊沉声道,“还有什么?一并说了吧。”
“还有一条,是关于宋家小姐的。”管家说道。
“哦?”石震渊略一挑眉,在宝剑上擦拭的手停顿了一下,那手指搭在锋利的宝剑上,指节分明,苍劲有力。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他便想起来是谁了,神色便有些意味深长。尽管他对女人一向没什么耐心,然而那样的美人,想忘记并不容易。
“京里本是流传她被劫匪抢了去,遭了难。如今,不知怎的,大家关注的都变成了少主您,说是您带她回家之时,看了那宋小姐的身子。”管家说完,忍不住余光看了一眼石震渊,不知道自家爷是不是真享了这艳福?
石震渊脑中忽而闪现出微弱月光下,少女起伏颤抖的胸*脯,白生生嫩乎乎的一片,还有那娇小的身体被他的黑色披风裹着,只露出一张白净小脸并修长的脖子。他以为他已经忘记,却不曾想记得如此清晰。
石震渊脸上仍毫无表情,只缓缓收了宝剑,道:“下名帖,明日拜访金陵宋家姚老太君。”
第二日一早,石震渊拿了名帖,到了宋家。门房小厮一看到这只在说书人故事里出现的震海侯,一阵脑晕后,兴奋地引着石震渊往二门去了。那门上的仆妇却是累世家仆,喝令那门房小厮要谨言端行,便微笑引着石震渊往春萱堂去了。一路上,虽有不少丫鬟投来好奇的眼光,却也都低头垂目,不敢妄言,是颇重规矩的人家。
到得春萱堂,看到榻上坐了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精神矍铄。一众丫鬟早已摒退,除了一位老妈妈从旁奉茶,别无他人。
石震渊在堂中站定,向姚氏长鞠一躬,道:“晚辈石震渊多谢宋家当年救命之恩。事务冗繁,一直未能亲自到比拜谢,着实失礼了。”
姚氏看着堂中的青年,眉目硬朗、猿臂蜂腰、长身挺立,尽管穿着一袭天蓝色的锦袍,仍带着刀剑战火的气息。战争给他抹上了一层深沉的颜色,他的眼睛沉静而漠然,难怪被称之为战神。
“石大人快快请起。也是机缘巧合,叫我宋家的船遇上了。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姚氏转着沉香手串说道。
“我祖母一再嘱咐我,再如何多谢老夫人也不为过。”石震渊恭敬地说道,“此外,还有一事,祖母认为海上贸易必定继续发展,我石家虽有船队,却少货物,因此想与贵宝号合作,供应上好的丝绸,瓷器和茶叶。”
“老太君与我写信了,很感谢威震南海的石家同我们合作。”姚氏颔首道。
“为使合作顺利,我欲求取二小姐为妻。”石震渊拱手道。
姚氏听着,露出了一丝微笑。
……
石震渊离去后第三日,南越王返回封地,寓居京城十年的南越王世子也随行。
在离去前,陈绍嘉到宋家拜谢多年来伍氏的照顾之恩。他消瘦许多,脸上一贯温和儒雅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伍氏看着心里难受,却也无可奈何,只请问候南越王妃,又请他保重。
在秋风初起、落叶飒飒的十月里,陈绍嘉离开了京城,他未能见到宋织云,也不能亲口向她道别。
这一去,关山万里,不知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