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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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留在了未央宫静养，但这不代表我可以不出席夜华与白浅的婚礼。
“母后，你早些好起来，北槐想让你为儿臣选礼服。父君说这次大典，儿臣作为皇子，万不可堕了翼族的脸面。”北槐伏在我床头，任我抚过他松软的发顶，如是说道。
我叹口气，“你不必叫我母后，我只是你的娘亲，不是这大紫明宫的女主人。”
北槐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向我，眼神中说不出的失落。
“但是呢，我的北槐最是可爱，穿什么都是最好看的。”我安抚道。
他复高兴起来，“娘亲与父君说的一样哩。”
我有些怏怏，这下再不明白北槐是在撮合我与离镜就有鬼了。北槐自是不知我们当年恩怨，我也不愿说与他听。父母都希望在孩子面前维持形象，毕竟昔年的确是我对不住白浅在先。
我借口自己有些困了，北槐行礼退下。我正闭眼躺着，他去而复返。
“怎么了？可是要与我一道睡？”我仍是合着眼，懒声问。 在人间时，北槐就央我与他同榻而眠，我因他身体是成年男子，便拒绝了，只哄着他入睡后离去。北槐曾委屈地问我，是不是他还是稚子模样就可以和我一同睡了，我随口答应下来。
回应我的却是男人沉郁的嗓音。
“你身子还没养好，别想些有的没的。”离镜严肃道。
我霍然张开眼，直直瞪向离镜，而后裹着被子坐了起来。
“玄女孟浪，翼君别介意。”我低眉顺眼道。
离镜本走到软榻边坐下，听了这话却是皱眉阔步走到我面前，一字一顿道：“我最恨的就是你这一点！”
不知触到他哪片逆鳞，我仍是柔顺道：“玄女愚笨，惹了翼君动怒。”
我原先根本不是好脾性的人，可经历的风浪多了，再倔的人也学会了服软，起码表面是这样。我记得在人间时，有个老头，是军中年纪最大的伙夫。要知道军队里条件不错，又能减免家中役税，所以只要不是连年打硬仗，没人愿意退伍。军队中凡是上了点年龄的，都被强制退役，只有这老头，主事的人一次次谎报他的年龄，将他留在军中。不是因为老头做的饭好吃，也不是因为他武艺超群，而是他为人最是和善。我曾偶然得知他教育后辈的一句话：“咱们这种人，见了狗，都得磕头。”
话糙理不糙。
离镜却不吃这套，可能我遇上的是条恶犬吧。
“你对白浅狠起来便全然不顾千年情谊！对我……对我……”离镜咬住唇，半晌说不出下文。
我说呢，除了“白浅”二字，还有什么够配当他的逆鳞？说到底，还是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换着名目来兴师问罪。
若问我后不后悔，我的回答是肯定的。我后悔当年偷走墨渊的计划不够周密，才叫人打上门来，枉叫北槐受了五百年修行之苦。我也恨自己实力不够强大，却偏去招惹青丘，如果我昔日不是一个劲儿地嫉妒白浅，而是勤加修炼，如今怕是早已成了神君，哪里用得着在离镜面前受气？
思及此，我的怨气腾了上来。
“既然翼君对玄女有诸多怨言，何必再让玄女碍您的眼呢？”我甩开被子，整理衣襟，“玄女这就告辞！”
离镜却俯下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生疼。我咬住牙，想要挣开，离镜将脸贴到我面前，温声道：“是我话说重了。”
我左手化出刃来，戳上他素白修长的手腕，咬牙切齿道：“放开我！”
离镜蹙起眉，明艳的眉眼里满是无奈，“别闹了。”手却是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加重力道，恨声道：“你现在还觉得我在闹！？玄女怎么敢跟您闹啊。”
我语气重一分，手上的力气就随之重一分，不消片刻，离镜的手腕已经血肉模糊，猩红的血沿着素净的肌肤，弥漫上他鸦色的袂口。
离镜绷住唇角，神色自若。
“你入魔了。”他淡声说道。
这话如同一道响雷炸在耳边，惊得我松开手中的利刃。
“怎么会……”我盯着离镜殷红的伤口，联想到刚才心中异样的快慰，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的确，以杀入道最是需要注重修炼之人的心智，根基稍有不稳，便会引心魔降生，北槐天性单纯，所以没受太大影响，我之前却是自负于自己的定力，根本没想过我也有受心魔入体的一天。
那适才离镜……是在以自身平息我的心魔怨气？
离镜从来不是深明大义舍己为人的君子，他这么做，是不是对我有些……不会的，引出我心魔的正是他重提白浅一事，他不过是看在三天后我会再上九重天阙，担心因我入魔引人非议大紫明宫。
但我仍谢离镜提醒了我，以后我定会小心谨慎。修道一事本就万分凶险，我可不能一时大意铸成大错。我颇有些心不在焉地向他道谢，离镜却很有些哀戚地看着自己皓腕上的伤口，道：“你果真对谁都一样，狠起来便完全不顾以往。”
我若是真发起狠来，定灭了那白浅，以报当日毁容之仇。明明我求折颜幻她的样子，白浅是知晓的，之后却因我与离镜成婚而怨恨我的脸，直到毁了才甘心。可离镜受我引诱，不仅仅是因为我与司音相似的面容以及她当时男儿的身份，更因为司音时时刻刻不忘墨渊，才叫离镜对她失望。
我觉察到自己的气血不禁再度翻涌起来，隐隐想要见见血才能疏解心中愤恨。我忙默念一段清心咒，这期间离镜一直垂首望着我，眼神说不清是怨怼还是其他。
“翼君请回，玄女三日后定会风风光光出现在大典上。”我压下作祟的心中邪念，长吁一口气，对离镜道。
离镜定定看我片刻，终是没再开口，而是牵起嘴角，道：“好好休息，我会派人送礼服过来。”
晃眼三日已过。
离镜向天君拱手作揖，北槐有样学样，我落后于两人半步，向天君福身。
若有神仙说天界的规矩严，那定然是没去过人界。在人间，盛大如太子的婚宴，官妇是不能上到朝堂前给君王问礼的，因为男尊女卑。天界不然，除却门第实在显赫的那几家外，其他神仙都是谁的拳头硬谁就有一席之地，连大多仙官的职务也是按法力高低排的。
不说远的，就看瑶光神女，她虽是女仙，但战力也就只在墨渊之下，倒没人敢小瞧她。
天君慢悠悠地拿玉樽啜了半盏酒，而后眯眼道：“好酒。卿家免礼。”
这老东西最爱摆弄权势，又最是记仇护短，他眼神瞟向我时，我便知道不妙。
果然。“翼君，你身后的这位夫人，出自哪家望族名门？”
“回禀陛下，她是我的王后，乃烛阴族人。”离镜平静道，声音里无波无澜。
“哦？”天君哈哈一笑，“本尊记得，你当年娶得那个叫玄女的女人，也是烛阴族？”
“不敢欺瞒陛下，正是。臣如今的王后便是昔日的玄女。”离镜不卑不亢道。
天君明显是想找我难堪，离镜却有意回护我，这份情，我承了。
“烛阴啊，”天君又饮一口，咂摸出味道似的，“并非活物，目光短浅，虽翻云覆雨，却逃不开被狩猎的宿命。”
烛阴不食不饮不息，从前人不将我们看做活物。烛阴只有一瞳，所以天君借此骂我目光短浅，而从前烛阴也被称为烛龙，有“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息为风”的威力，遭了如今的龙族忌惮，于是他们勾结当时人界的帝王尧与舜，大量猎狩烛阴，烛阴被迫归隐山中，向而今的所谓龙族臣服。
这段往事也就不要脸的天君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还是当着一众仙人的面。
天君这是在警告我，他不会放过我，早晚要与我算那笔老账。
离镜却是浅浅一笑，转过身来，笑意融融地面对我，道：“那有如何，我心悦玄女，永远。无关她的种族，不论她的过往，不管她今后遭遇什么，我都会陪着她。”
满场尽是压抑的惊叹。
我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女声道：“今日是本君的婚典，怎么还不开始啊？”
正是五百多年未与我相见过了的白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