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玄女》伊藤润99

10、第 10 章

　　大家都说天孙阿离前途无量，日后成就说不定会胜过夜华。可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孩子气性的草包罢了。
　　先前阿离支走了仙娥，乘北槐向他行礼时偷袭，好在北槐是真刀真枪动过手见过血的，当下做出反击，两人斗得不分伯仲。
　　阿离是上神亲子，又自小被天君与夜华悉心照养，用来修炼的资源从来都是最好的，然而他只是堪堪与满打满算也就修道五百年的北槐打成平手。看着两小子脸上都有伤痕，我心中却是说不出的得意。
　　得到消息前来处理的夜华脸色阴沉，但也没对我和两个孩子多说，而是与随后赶来的离镜在不远处低语起来。错本在阿离，是天界理亏在先，可北槐也不该在阿离脸上留下痕迹，这不是丢了龙族的脸面嘛，他们历来自负于自己的实力。所以说，夜华应是不想将此事闹大的。
　　我拿出药膏来给北槐抹上。因为从前在下界时常和人动手，我不可能次次全身而退，所以养成了随身带药物的习惯。
　　仙娥上前要将阿离带走，他却梗着脖子不依，皱着鼻子对我道：“大胆玄女，你从前绑架本天孙已是罪无可恕，天君饶你一条性命，你却仍不知悔改，竟在太子与太子妃的成婚大典上胡闹！你……”
　　北槐看不过去，要推他，被我拦下。对于这种不懂事的小孩，我自有教训的方法。
　　“小天孙是不是忘了，被封在冰棺里的滋味儿？”我掏出条帕子，细细擦过纸上的药膏，“若您想再尝一尝，大可以继续胡诌下去，我玄女大不了重返一次人间。您放心，我这一次绝不会像之前，让您那般容易地解脱出来。”
　　当面我伪装成白浅，偷走墨渊仙体，被阿离撞见，他一眼就看穿我，不得已，我只好将他也掳走，封在冰棺。
　　别看阿离如今一副孩童的模样，实际上不知几万岁了，比低阶的仙人要大得多，只不过法力越高深的神族子嗣成长得越缓慢，而血统低微的，往往几百年就可以长成成年人形。所以我心中压根就没当阿离是孩子，为难起他来丝毫不觉手软。况且即使他真是天真年幼，我也特别厌恶这样的熊孩子，我家北槐自小可是聪明懂事的。
　　阿离气得嘴唇发抖，蠢笨的样子看得我甚是愉悦。“小天孙别是怕了吧？”
　　我还想挤兑他两句，却听见白浅的声音再度响起——“玄女！谁给你的胆子，敢对天孙不敬！”
　　许久不见，白浅倒是学会了以权压人。
　　若说夺了她的面容，我曾经偶尔或许还有些愧疚，可直到我嫁给离镜，他对着我，心心念念的却依旧是白浅，一次次痴缠时的呢喃已经将我内心的惭愧消磨光了！我无比痛恨这张脸，却又舍不得将之毁掉，就怕从此以后，我与离镜最后的温存也成了云烟。
　　我是多恨白浅啊，这只狐狸，有我指挥千军万马的魄力么？有我修炼刻苦修为高深么？有我对离镜一半的痴情么？
　　可偏偏她比我貌美，比我先遇上离镜，日后更就是这九重天阙的女主人，而我，我的儿子只能被她的草包儿子欺负！
　　我唇畔溢出冷笑，嘴里话却是温柔，“太子妃莫要误会，玄女怎敢对天孙不敬？只是见天孙可爱可亲，忍不住出言逗弄两句。娘年可是认为玄女言语出格？”
　　白浅领着一众宫婢疾步走来，乌鸦鸦的发间是精致端庄的步摇，随着她的步伐晃出让人眼酸的波纹。白浅皱眉走至我面前，示意身后的仙娥带走阿离。
　　“玄女，你是还不容易重新回来的，本君奉劝你一句，别重蹈覆辙！”白浅肃然道。
　　她身上还穿着瑰丽的天族喜服，一袭殷红衬得她面如三月春花。
　　我不禁想起我与离镜的大婚之夜，那场噩梦。
　　我深吸一口气，依旧冷然，道：“谢娘娘提点！只不过，玄女倒是觉得，迫在眉睫的是阿离小殿下，他很有些不知轻重呢，欺辱北槐不说，竟还污蔑玄女……”
　　“真相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白浅呵斥一句，打断我的话。
　　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对我讲话了。我恍惚又看见了年幼时那个亦步亦趋跟在狐族小心翼翼的自己。那真是耻辱啊。我能听到心魔在心底的叫嚣：杀了她，毁她肉身，灭她元神！我丝毫不想压制这种冲动。手在袖中慢慢拢成拳，我有自信在夜华反应过来之前，让白浅灰飞烟灭！
　　却有人轻轻握住我蓄力的手，干燥温柔，轻柔的力度让我陌生又熟悉。
　　夜华与离镜不知何时走近了。夜华揽过白浅的肩膀，离镜则牵起我的手。
　　夜华神色冷淡地请我们回去继续筵席，而后与白浅离开。我狠狠盯着两人的背影，想应该怎样才能将他们一家三口挫骨扬灰。
　　他们一日不死，我的心魔就一日不得安生，北槐日后继承了翼君的位置，也会受到打压。
　　离镜对北槐道一句“跟上”，拉着我的手缓缓走上来时的道路。
　　离镜比我高大得多，这个姿势简直像父亲牵着小女儿。
　　我从前很希望离镜碰一碰我，除了床笫之欢，他都有些避我。可如今任他动作温柔地触碰，我半分雀跃也无。
　　“离镜，我想回家。”我哑着嗓子道。
　　出了这档子事儿，我实在是没兴致留在这天宫里受罪，还连累着北槐吃了委屈。
　　离镜停下步子，侧过身垂首看我片刻，道：“好。”
　　我又叫他留下来，我先送北槐回大紫明宫，然后我再回烛阴洞府。
　　“可我们是夫妻啊，本应同进同退。”离镜偏过脑袋，面上似有疑问，不解我的安排。
　　“我们都走了，怕有人乱嚼翼族的舌根。”我解释道。
　　离镜气定神闲地笑了笑，随意对路边的宫娥说我们要走，就不向天君告辞了，失敬。
　　而后他执意与我和槐北下界去。等走出天宫，我发现送我们来的翼族全无踪影，离镜却是意料之中的神色。
　　“我叫他们先回去了，大紫明宫还有些事需要他们处理。”离镜道。
　　“那我们的坐骑呢？”我纳闷道。即使伺候的人不在，我们来时的坐骑居然也没了。
　　离镜淡然道：“哦，也许是他们大意，将坐骑也带回去了吧。”
　　我瞧着他嘴角边的梨涡，疑心这让人在胡诌。他从前撒谎时就是这般神情。
　　我发了愁，从这儿到洞府的距离可不近。翼族有羽翼，日行千里不在话下，我费法力踩仙云回去，得花一日多的时辰。
　　离镜梨涡越发绚烂，他松开牵了我一路的手，弯腰一把抱起我，身后骤然张开双翼，玄如夜色的翅羽遮天蔽日。
　　他不顾我的惊呼，一蹬足，直冲到了层层叠叠的连绵的云间。我还要挣扎，他却一把将我的头往怀中一按。
　　“母后，你别动了，小心掉下来。”北槐在我们身旁幽幽道。我探出头来看，他也吭哧吭哧地挥着玄色的柔软翅膀，毫不吃惊地飞在我们下侧。
　　这爷俩串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