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牲》中分也是文心

7、错乱 两小懵懂无

　　宗晚翠没有把她请文璧将玉佩还给夕秀的事情告诉璩文宗，因为璩文宗根本不知道龙纹璧原来属于宗夕秀。小时候一次偶然的缺席成为了一些误会的开端，这些看似无伤大局的误会延续下去，就造成了机缘巧合的假象。
　　那次晚翠的玉摔碎之后，长辈们和夕秀沟通了很久。年纪还小的夕秀不明白什么“主祭”、什么“地位”的重要性，他只知道，他们想从他这里拿走他的玉璧，再把玉璧给大姊，让大姊可以做一些很重要的事。
　　“既然你们偏要说玉是我摔碎的那么我就重新买一块赔给她就是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抢夕秀的玉？”
　　璩文璧又闹起来了。
　　“文璧哥哥，不要，不要这样……”
　　宗夕秀躲在璩文璧身后却死死拽住文璧的衣袖——他害怕再这样闹下去，他们会抢走更多的东西。
　　然后璩文璧就因顶撞长辈而被罚头顶青铜鉴跪上一天——后来这只青铜鉴还在璩文璧成为尸者之后进行的第一次祭礼中被拿来盛水献祭；宗夕秀于心不忍，战战兢兢地也在旁边跪下。
　　“夕秀，你赶快起来，跪着很伤身体的。”
　　“文璧哥哥，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呢……玉被拿走就拿走罢……”
　　“傻瓜夕秀！那玉是你的凭证啊！没有玉就不能成为主祭。晚翠姐要是当了主祭，你就再也——”
　　璩文璧突然很生气，但想着不能对夕秀发脾气，便扁着嘴不作声；宗夕秀被这么一说，鼻子一酸，抽着气又要哭出来。
　　“唉，你别哭……”听见宗夕秀抑制气息的动静，璩文璧知道自己刚才语气重了，“你比我小，我不替你出头那我替谁出头去呢？”
　　宗夕秀还是忍不住哭了，不出声地哭了。
　　被长辈嘱咐了一定要保护好龙纹璧的宗晚翠破涕为笑，很快就去寻刚熟络不久的璩文宗。璩文宗没在事件发生现场——年长而略成熟的他不习惯和弟弟妹妹们一处玩耍——而独自在书房里学习关于尸者传统的书籍。当宗晚翠佩戴着龙纹璧出现在视线中时，他突然想起长辈曾经说过的话。
　　比起纹了凰的玉，龙纹璧才更是毋庸置疑的正统。长辈们曾经告诉璩文宗，在将来会和他一起进行祭礼的主祭是一个携带龙纹璧的孩子；同时长辈们也凭着凰璧，为两家定下亲事。听话的宗夕秀总是把龙纹璧收得很严，接近不多的璩文宗也就从来没见过宗夕秀佩戴龙纹璧。此时宗晚翠却戴上了龙纹璧，于是璩文宗确认了她就是那个将成为主祭的孩子的想法。
　　好些时辰过去，一边跪着一边难过着的宗夕秀累得倒了下去；体力稍微好些的璩文璧倒是被唬了一跳，没顾上自己膝盖同样酸痛就起身去扶他。青铜鉴咣咣啷啷在地上摆了好几个圈，水也泼洒一地——果不其然，没有好好跪着的璩文璧又被多加了半天的惩罚。
　　后来宗氏和璩氏之间愈发频繁走动，为了商量向众人掩盖凰璧“无故失踪”的解决方法也是为了同时培养宗晚翠和璩文宗；而宗夕秀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渐渐被稳重冷峻的璩文宗所吸引。
　　会喜欢文宗哥，兴许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对大姊的记恨罢……少年时期的宗夕秀日渐意识到这种情感的不寻常。他经常会想如果当时大姊的那块玉没有碎，文宗哥会喜欢的或许就不是大姊了。他有时甚至不在意璩文宗会与谁成亲，一块凰璧联结的不过是两个家族；感情这种物事，却是由主祭和尸者之间的心灵相通所决定的。
　　所以龙纹璧的转移，只是替换了一个名字而已——宗夕秀如此安慰自己，尤其是在看到璩文宗和大姊表现出互相关切的模样之时。是我还是大姊这些都不重要，文宗哥只是会喜欢那个有玉的孩子罢了。于是宗夕秀学会了克制、隐藏自己的想法与情绪，渐渐地竟和璩文宗气质相似起来——一样的冷静，一样的喜怒不形于色——这让性格完全相反的璩文璧格外吃惊。
　　聪明如璩文璧，他很快发现夕秀看大哥的眼神是和看自己时的不一样的。小时候的夕秀听话又乖巧，就像怯生生的小动物；而现在的性子却好似和大哥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看什么都是一副淡漠疏离的样子，“清高”得连璩文璧都不敢随便开玩笑了。
　　罢了罢了，还不都怪我吓到宗晚翠把玉给摔了……由此，璩文璧只默默保护着宗夕秀，而宗夕秀满脑子却都是璩文宗，大家看在眼里的又是璩文宗和宗晚翠最亲近——这条锁链捆绑住了四个孩子的命运，挣也挣不动。
　　直到抱玉的出现——这让渴望抓住寄托的宗夕秀和对其一见倾心的璩文璧觉醒了挣脱的意识——打破了微妙的平衡。
　　说起抱玉……宗夕秀发现抱玉自从被璩文璧带出去一天回来之后就有点不自然。不对，应该是很不自然：举止羞怯，眼神躲闪，和宗夕秀目光相撞的时候还会脸红。这些都使宗夕秀不禁怀疑，璩文璧是不是对抱玉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终于有一天，宗夕秀从书房里出来，早就在门外踟蹰的抱玉拦在了他面前。宗夕秀正奇怪抱玉怎么又能够同他对视了的时候，抱玉按住了他的肩，朝他的脸颊送上一个——如果算得上是“吻”的话——僵硬的吻。
　　我很喜欢夕秀。抱玉写着解释，眼睛里洋溢着笑意。喜欢可以亲吻。
　　璩文璧这家伙！即使不在眼前，宗夕秀也要在心里骂他。虽然他把抱玉毫发无损地送回来了，可是根本无从得知他给抱玉灌输了什么奇怪的观念，除非抱玉自愿，宗夕秀也不可能强迫抱玉告知。
　　“抱玉，以后璩文璧再告诉你什么奇怪的事情，你不要相信。”
　　为什么？抱玉不明白。什么是“奇怪的事情”？
　　“奇怪”……是啊，什么叫“奇怪”呢？宗夕秀看得出来抱玉很喜欢这种直接的方式，虽然这绝对是璩文璧教给他的；对于不能说话的抱玉来说，这也是表达情感的最方便易行的最佳方式。到底人家两情相悦……所以有什么可奇怪的？
　　这回轮到宗夕秀说不出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