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侯府天人惊鸿碧 绿得那样清 ...
-
衣衫褪尽，伸脚试了试水温，正合我意，整个人都滑入浴桶，洗去一路疲惫。
唔，我满足一叹，看到水中的自己浮现迷人的笑，热气蒸腾，趴在桶边懒洋洋的，舒服得都不想动。
回到府中却是一个人也没有，问了管家才知道嫂嫂刚出月子就和哥哥带着新生的孩子到凉山寺祈福去了，而纪尧倒是出乎我意料，新科状元竟然是这臭小子，今日入宫皇帝亲自封赏，面子不是一般的大啊。啧啧啧，昔日跟在我身后被我耍得团团转的小屁孩如今还真是出息了。嗯哼，今天碰到的卓芸，跟小尧子貌似关系不简单啊，看我待会不严刑逼供，嘿嘿…
“小姐，小姐，”回过神来见小桃面色古怪地望着我，“您想什么呀，笑得奴婢心里发毛…”
“没什么，他们回来了？”
小桃点点头，“大少爷让小姐快过去，少夫人备了一桌好菜，说要替您接风呐。”
无奈离开浴桶，唉，晚上回来接着泡。
“两年不见，萧萧真是愈发出落了。”刚过垂花门，嫂嫂就热情地揽过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是不是，相公？”
哥哥冲嫂嫂温柔一笑，这才看着我。哼，我故意撇一眼哥哥再看着嫂嫂：“反正在我家哥哥眼里最美只有嫂嫂你一人，这京城里谁不知道枢北营少将对夫人温柔体贴，无微不至，一往情深…”声音不大但暧昧至极，周围府中奴仆听得一清二楚，引来一阵低笑。
“啊呀，你这小妮子！”嫂嫂满面通红，作势要打我。
“哥哥救我！”忙闪到哥哥身后，哥哥拦住她：“你身上刚好就别跟她闹了。”
“可不是温柔体贴嘛！”我还不要命地补上一句，仆从们都憋不住大笑。
“你——”
“姑姑——”，一声稚嫩的童音及时解救了我，接着一个小肉球就撞到我怀里，我抱起他来狠狠的亲了两口，“小家伙，想死姑姑了！”
小东西也不甘示弱在我脸上留下满是口水的吻，“洋洋也好想姑姑啊！”来者正是我的大侄子纪洋，两年不见小东西重了不少，倒还是一如既往的粘我。
“得了，你们姑侄俩别想来想去了，过来吃饭罢。”
暑气刚散，哥哥嫌屋里热就在园中亭子里摆了一桌，我倒是没吃多少，光顾着和纪洋这个混世小魔王闹腾，嫂嫂看不下去硬把他拽在怀里吃饭，哥哥便开始问我舅舅外祖的近况。
“洋洋，你小弟弟呢？”我倒是刚想到我新生的小侄子。
“姑姑，不是弟弟是妹妹。”
我一愣，嫂嫂已经接口：“刚回来就让芯儿睡下了，待会到我房里看看她吧。”
刚想开口说嫂嫂你可真会生，儿子女儿这下全齐，宫里头就来人赏赐，完了还说皇帝与纪尧相谈甚欢，要留他几日。舅舅太有面子啦，两个儿子都那么争气啊。
晚饭后见了我的小侄女纪芯，睡得正香，小脸粉嫩嫩肉嘟嘟的，太可爱啦。送了我和母亲做的小肚兜，接着嫂嫂开始讲两个小孩的趣事，叨叨育儿经，听到这我赶紧找借口开溜，因为下面的内容不外乎劝我早日出阁，找个好归宿云云。
我不是不嫁，只是还没遇上我命中的那个人。
从小受外婆熏陶，我对男人三妻四妾反感至极，凭什么男人可以左搂右抱，女子就不可以红杏出墙！每当外婆给我灌输这种“大逆不道”思想的时候，母亲总是在一旁淡淡笑着看我，可是眼底总有一丝抹不去的忧伤。我觉得她不是在看我，是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她笑得那般幸福，是不是想到了我父亲？想必父亲在世时，他俩一定向外婆说的那样“不羡鸳鸯不羡仙”，可外婆从不让我提“父亲”二子，想必是怕惹我母亲伤心，母亲自己也从不向我谈起父亲，但我就觉得他们一定相爱至深，母亲眼里真实的幸福骗不了任何人，我一定也能找到我的良人吧…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已是满室阳光。
这两天和我的亲亲小侄在府里为非作歹，他有我这个姑姑撑腰就更加无法无天，从马房小厮洗衣丫环到厨房大娘都对我们退避三舍，最后逼得嫂嫂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我们跑，洋洋不幸被抓，禁足且被赋予照顾妹妹的艰巨任务，我一点都不怀疑洋洋强大的磁场，恐怕等芯儿会走会跑的那一天就是这府里第二个混世魔王的诞生日了，嘻嘻，嫂嫂你自求多福吧！
没了洋洋还真无聊，我玩心大起正准备叫上小桃溜出府上街兜兜，家丁倒是给我送来一封祁侯府的请帖。
那日叫卓芸的姑娘果然来头不小，正是当今祁贤侯的妹妹，长公主的小女儿，皇帝御封的祁惠郡主。
正愁没人陪我玩呢，去就去呗。
下了马车，抬头看看祁侯府，哇塞，真不是一般的气派。两尊麒麟乃是上好的汉白玉精雕而成，匾额高挂“祁侯府”漆金大字，据传是当今圣上御笔亲赐。这也难怪，如今祁贤侯卓霖的父亲卓浩乃是皇帝幼年伴读，学识过人，以弱冠之年才绝天下，与镇西王夏侯承并称“文卓武绝”，先帝以长公主妻之。又因十七年前四王之乱时助六皇子吴晗黎登上帝位，颇得器重，宣祁贤侯侯位世袭嫡长子，其女一出生便封为祁惠郡主，食奉一如皇家公主。可惜英年早逝，十年前一场恶疾撇下长公主和一双年幼的子女撒手西去。
正感慨地回顾历史，门口走出一中年美妇笑着迎我入了花厅，奉了茶请我稍等，说夫子正在教导郡主习字，下了课就过来。
这皇家小姐可真不好当，当下独自细细观察这花厅。
听闻卓浩幼习柳体，将公权神韵刻画得入木三分，案上正奉着他所书对联“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环顾四周，心下了然，这前祁贤侯原是爱梅之人。
四幅冬日美人图旋于堂中四角，走近细看，画中美人竟是同一人，雪肌红唇娇艳非常，或立或坐或卧或倚，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身畔开放的梅花，似笑非笑，像一只午睡未醒的猫般慵懒，眉眼间倒与卓芸有几分相似。
忽觉背后射来一道凌厉的目光，“嗖”转过身对上一双碧绿的眸子。
瞬间忘记了如何呼吸，那一滩碧波直直的能把人吸进去，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瞳，不同于那夜般神秘的漆黑，绿得那样清澈，却又深邃的探不见底，圣洁到不忍亵渎…
“好漂亮的眼睛。”我只觉得身边空气已然凝固…
就这样看下去，一直看下去，脑海里有一个声音这样诱惑着…
“咳—”
我猛一个激灵回过神，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许久，脸上火辣辣的烫，眼睛却又忍不住飘向那双碧瞳的主人…窒息…
世间男人有很多种吧，似哥哥那样阳刚威武，成熟稳重；如小尧般英俊潇洒，浊世偏偏…可他，实在无法形容…天庭饱满，鼻挺薄唇，仅这样简单却组合出完美的效果，肌肤不同于中原人，是常常沐浴在阳光下天然而成健康的蜜色，配上柔和而不失立体感的轮廓，实在是…
“看够了没有？”声音带着揶揄，也透着一丝防备。
哎，今天糗大了，估计这脸烫得快冒气了。
“没看够，你不介意的话我接着看？”想噎我，没那么容易！
“呵…”普通男子若是听到这话该跳起来然后口口声声指责我不知礼仪廉耻，他却似笑非笑的望着我，且卸去了那层防备。
绿色的眼眸，微卷的棕发，我似乎想到了什么就脱口而出：“你是西域人？”
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透着赞许颔首道：“我母亲是。”
恩，怪不得。原谅我吧，外婆，我不是故意对着男人犯花痴的，毕竟是半个异族啊，很难得才看得到的啊。
他转身离开，忽又停下扭头看我，见我一愣，如沐春风般展颜微笑，我就这样呆呆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
“人都没影了还看呐。”卓芸一脸狡黠。
我讪讪的良久憋不出半句话，都怪自己太入神了。不过，他到底是谁？
“走吧，我们屋里说话。”
虽是第二次见面，卓芸性格不拘小节、大大咧咧，不似一般官家闺秀扭扭捏捏、矫饰做作，倒是正合我意，一会儿就谈开了。
“还在想他呢？一见钟情？” 见我目光呆滞，卓芸促狭的笑。
“对他是不是一见钟情我不知道，倒是你对纪尧那个臭小子芳心暗许姐姐我是清楚的很呐。”请柬上“携纪尧同往”难道是白写的？
“呀，姐姐你胡说什么？” 瞟一眼满脸红云的小妮子，唉，明摆着的口是心非。
“不是啊，那太可惜了。”
“姐姐~”卓芸嗔道。
哼，想瞒我，你还差得远呢。
“那…他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小丫头一脸失望的看着我。
不忍再戏弄她，“他，被你皇帝舅舅看上了，留在宫中。”
卓芸紧咬下唇，我心中纳闷，许久她才吐出一句：“这下糟了！”
“为什么？”我奇道。
“皇上、皇上怕是要给他赐婚！”说到这，卓芸已带哭音。
赐婚？
纪尧年纪轻轻便是新科状元，父亲乃是章台御史，胞兄又是皇城禁军枢北营少将，家世身份的确不低，前途更是无可限量。况且我朝历代都有公主赐婚状元之例，当今圣上膝下只有一个公主，方才及笄，下降纪尧的可能性极大，但是…
“芸儿，小尧恐怕会拒婚。”
卓芸不解：“啊？为什么？”
“我这个弟弟，看似文弱但性子极犟，”对着卓芸安抚一笑，“非他所欲而硬要强加给他的，他拼死也会拒绝吧。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家家规，男子只娶一人，一心一意，矢志不渝！女子从夫，若其夫纳妾，大可休夫回娘家！”卓芸一副下巴快掉下来的表情，我补充：“无门户之见，除非生死相离！”但阴阳相离又怎样，父亲之于母亲，舅母之于舅舅，纵使天人两隔，仍是彼此挚爱！
自从君去后，无心恋别人！
卓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的确，女子从一而终天经地义，但没人听说过丈夫纳妾“休夫”的，而男子却不许三妻四妾的家规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真的，是我外婆定的。”知道她一时接受不了，我只得更加肯定的点头。
卓芸低头不语，半晌，叹道：“若世人都能这样，真真是天下女子之福。”对着我坚定一笑，“姐姐想嫁的就是那种一心一意，矢志不渝的男子罢。那么，我也要！”
宽慰芸儿一会，毕竟事情并非一定如我们所想，即便是到了赐婚那一步，也不是全无退路。
看天色不早，欲打道回府，芸儿知我初到此间，人生地不熟，约了下次带我游遍京城名胜。我与芸儿很是投缘，真的喜欢她天性率直，又不端郡主架子，难得的好性情，若是讨来做弟媳，嘻嘻…
回到别院，心下懊恼，怎么忘了向芸儿打听那个绿眸之人，算了，下次补上。
谁知小桃慌慌张张跑出来：“小姐，不好了！小少爷被皇上打入天牢了！”
心中一凛，真的，被我猜中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侯府天人惊鸿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