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阙》莫染尘

2、路迢迢萧入帝都 不禁一阵黯

　　“呦，陈头儿，这大太阳晒还守着呢。”
　　城门守卫百夫长陈铁闻言，转过大汗淋漓的脑袋，见来人是二里街摆茶水摊的万老头儿。
　　“万老，你儿媳妇快生了吧，不在家好好待着等孙子抱，咋跑这来了，不嫌热得慌。”
　　万老头眉开眼笑，本来就芝麻大的眼睛嵌进脸上就看不见了，“难为陈头儿您还惦记着，刚生下，是个大胖小子。”
　　“如此恭喜老丈了。”万老头年届七十才抱上金孙，着实不易。
　　“托您和众将士的福，”边说边放下肩上挑着的套筒和碗，“这不请爷们喝茶来了嘛。”
　　陈铁谢过，招呼将士们过来同饮，这天着实热的不像话。

　　只听“吁~”一声，城门口停下一辆马车，陈铁忙上前盘查通牒。
　　万老头端过两碗茶水走至车前对着车夫道：“师傅辛苦，与主人家都喝点水解解渴罢。”
　　见车夫并不接，帘子被掀开穿出一个好听的女声：“这怎好意思？”
　　“姑娘不必客气，老儿今日抱孙，正是来此提供路人茶饮为孙儿积德的。”
　　“恭喜老丈，”那女子谢过又唤道，“小桃，把小兜拿出一件来。”里头有人应了一声，不一会跳下一个黄衣丫头，梳着双髻，水灵至极。她欲递给万老头一件簇新的小肚兜，正是给新生婴孩准备的。
　　万老头连声推辞，那女声又道：“老丈收下吧，我家嫂嫂也刚诞下麟儿，这小兜是一同做的，算是与您老同喜。”
　　那黄衣丫头也不管那老头，直接往他手里一塞，转身跳上车去，万老头忙连不迭道谢，边作揖边看着那马车离去。
　　“万老，您上辈子肯定是积大德了，”陈铁看着他怀里的肚兜啧啧称道，“这材料这做工，不下二两银子啊。”
　　这话吓得万老头一哆嗦，二两银子啊，够全家吃半年啦，今儿个真是遇到贵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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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我一脸好笑地看着身边欲语还休表情丰富的小桃，小丫头八成在想怎么“教育”我这个主子呢。
　　小桃果然不负我望飘来一个幽怨的眼神，嗔道：“小姐还是这么大方，不就是一碗茶么，咱们又不是没水喝，恁的就给了一件，夫人和您做了整整两个月的才那么六件呢。”
　　我不禁莞尔：“不过是看老人家里贫穷还如此厚道，这世上好人总是应得好报的。”
　　“那也不能...”小桃不依不饶。
　　“是是是，以后我衡萧萧不论做什么都一定先问过小桃，”我故意作无奈状，“这总行了吧。”
　　赶车的张伯哈哈大笑，小桃被堵的又笑又气：“小姐，小桃不是这个意思，张伯，您也不劝着小姐。”
　　“小桃丫头，你我摊上小姐夫人这样心地善良的主儿，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你现在这叫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好了好了，”我笑够了忙打圆场，“张伯，还有多长时间才到别院？”
　　“小姐放心，至多一个时辰。”
　　我略一沉吟，道：“先不急着去，您也累了，找家茶馆打尖歇会儿再上路罢。”

　　八宝切糕、四喜圆子、三鲜蒸饺上齐，我每年入夏都食欲不振，倒了杯酸梅汤，喝一口，酸不溜秋很是提神。那边小桃早已吃得口齿生香风生水起，丝毫没有女儿家的样子，心下好笑，想起外婆说的话，不禁一阵黯然，十七年了，京城，未曾蒙面就已故的父亲……
　　正想着，门外一阵喧哗吵闹，张伯就跑上来：“小姐，有个小孩偷东西被抓住了。”
　　“活该，小小年纪就敢干如此下作的勾当，是该好好教训一下。”小桃不忿道。
　　“叫你偷老子东西，看你下次还敢，踹死你个臭小子...”门外渐响重物击肉的闷声。
　　我不禁皱眉，天子脚下竟还有这种私下动刑的事，只听身旁伙计喃喃：“遇到吕老三，嘿，这小子八成没命了。”
　　小桃奇道：“这吕老三是谁啊？”
　　“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这里是皇城最边上的泗郭屯，吕老三仗着他爹是当朝五品，在此横行霸道啊，无事生非，强抢民女，什么坏事都做得出啊。”伙计说罢还似心有余悸的缩了下脖子。
　　“岂有此理！”果然小桃已经冲了下去。
　　我连连摇头，丫头还是这般冲动，怕是自己又要收拾这个烂摊子了，也罢，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给我住手！”小桃喝道。
　　吕老三一愣，大概没想到还有人敢出手拦他，回过那满是横肉的脸，闪着淫光的王八眼打量我和小桃，惹得我心中不快。
　　“小美人，你是在和爷我说话呢？”
　　小桃并不答他，径直走过去扶起那个已是伤痕累累的孩子，“别怕，姐姐替你出头，”这才看着吕老三怒道，“仗势欺人，横行乡里，无恶不作，你还是不是人啊！真给你家祖宗丢脸！”
　　“哪来的黄毛丫头竟然管起爷的事了，今天不教训教训你还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吕老三怒不可遏对手下人喝道，“给我上，打到她哭爹喊娘！”
　　哎，该我出场了。
　　“谁敢动她！”我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但那些家丁到还真没敢动，“我家的丫头还轮不到你们来管教。”
　　“是极是极，”吕老三不怒反笑，眼中淫靡之光愈盛，“这丫头水灵，小姐长的却得更是标致，敢问芳名？家住何处？”
　　“登徒子，竟敢轻薄我家小姐！”小桃怒火中烧。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说着那只肥手伸向我的脸，“小姐国色天香，在下自然…啊哟吗呀~~~”一声痛叫，捂着左眼向后倒退几步，家丁忙围上来。
　　哼，我使出的“射雪梅花”不过三成气力就有你受的了。
　　吕老三推开家丁，骂道：“臭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爷今天非…啊哟~~~”
　　我朝着他两膝各射一枚石子，只听“嗵”一声他就跪下了，这回估计他十天半月是下不了床了。周围围观的百姓似乎平日受他欺压多时，连连叫好，那些家丁畏惧于我，都不敢上前扶他们主子。
　　我将那孩子牵至吕老三跟前，“姓吕的，偷东西确是这孩子的不是，但你仗势欺人，动用私刑，王法何在？给这孩子磕个响头，今天便饶过你。”
　　“我呸，”吕老三狠狠盯着我，“贱人，别让爷找着你，否则…”
　　陈伯三掌击在他头顶，“咚咚咚”三个响头磕完，还掉了颗带血的门牙。
　　“这第一个头是给这孩子的，第二个给周围邻里百姓，”我笑看着他高肿的额头，“这第三个嘛，是给你个警告，若再敢犯，便废了你这双腿！”

　　“干得好！”
　　人群中闪出一个小姑娘，方才说话的正是她。
　　我细细打量，一张鹅蛋小脸，柳眉大眼，加上樱桃小嘴益发秀丽可爱，却着一身骑装，虽身量未足，也掩不住英姿飒爽。看她身边几个作便衣打扮的侍卫，这姑娘怕是不简单。
　　她也不顾我的目光，走到我身边对着吕老三道：“几月不见，吕老三又你不安分啦！看来上次的苦头你已经忘了，哼，明天带着你爹去向我哥请罪罢，还不快滚，看见你就烦！”
　　那边厢吕老三被家丁连拖带拽连滚带爬地运走了，这边厢小桃已问清男孩子偷钱因。
　　他叫小雨，父亲早亡，现下母亲重病，不得已才…
　　父亲早亡，这孩子原是与我一样啊，心中不忍，弯腰替他擦去脸上的污泥，又解下腰间的荷包塞进他手里，“拿着赶紧给你娘治病去吧。”
　　见他犹豫，“这银子你拿着我不要你还，若是有难处到万竹街的纪府别院找我，但是别再行窃了。”
　　“姐姐你人真好，我娘说天上的仙人都心地善良，姐姐你人又那么漂亮，定是天仙下凡。”我被他说的面上一红，催他赶快带他娘就医。

　　偏过头看见那粉衣姑娘面带惊喜地看着我，不由一怔，她却已急急牵了我的手：“姐姐你住纪府？那你认不认得纪尧？”
　　“小尧是我弟弟，姑娘你是…”我奇道。
　　“啊呀，我忘了。”她很可爱的吐吐舌头，“纪姐姐你唤我卓芸就好。”
　　“我不姓纪，”我笑看着这个思路单纯的姑娘，“我姓衡，闺名萧萧。御史纪大人是我舅舅。”
　　“萧姐姐，你人长得好看，名字也好听呢。”
　　今天夸我漂亮的人可真不少，“你可更好看呢。”
　　她又很可爱的冲我吐吐舌头，身边的侍卫向她耳语几句，皱了下眉，“萧姐姐，我有事得先走了，过两天请你过府一叙，你不会拒绝吧？”说完两眼期待地看着我。
　　那么有来头又那么可爱的姑娘我当然不好拒绝，当下应承，她又央我拖小尧一起来，这才放心离开。

　　被吕老三一搅，我早已没胃口吃饭了，旅途疲惫只想休息，张伯便驾车向万竹街驶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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