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何所依》夜柏

4、误会

　　江容雪回到家时已过了午时，他不急着回房，因为他准备向他爹娘辞行。此时他的爹娘应该是在内庭赏莲。
　　只不过他还没走到内庭就被他的姐姐江清素叫住了。江清素一双杏眼满含着笑意，她笑道：“容雪，你现在还是不要和爹娘见面的好。”
　　江容雪深知姐姐的性子，她这一笑可是准备看他笑话了。他镇定地问道：“姐姐何出此言？”
　　江清素说道：“今早你出门后，飞桥山庄又派人送礼过来了。除了你昨日退回去的五箱，还多了五箱江南最好的绫罗绸缎和海外罕见的药材，那个木家管家说是——”
　　江容雪见她拖长了调子，却是不告诉他下文，他只好继续问道：“说是什么？”
　　江清素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聘礼。”
　　江容雪一惊：“胡闹！”
　　江清素说道：“确实胡闹。虽然本朝民风开放，但这木景和着实太大胆了。”
　　江容雪皱眉，脸色不悦地说道：“我与他素未谋面，谈何婚嫁？此事我需得和爹娘解释清楚！”
　　江清素急忙拉住他的衣袖，说道：“你以为你的姐姐只是想看你的笑话不成？我已经劝过爹娘先查清缘由，而且我已派人去问了那个管家了，你和我先在此等候消息再去找爹娘不迟。”
　　“只好先如此了。”
　　不多时，江清素派来的人回来了，江氏姐弟连忙上去询问。不多时，他们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缘由。江容雪听完那个管家的说辞，想到木景和又是近日出关的，又无奈又好笑地说道：“真是天大的误会啊！”
　　他摒去下人，与江清素来到内庭中，果然看到江迟风和饶鱼嫊正坐在凉亭中，一向平易近人的夫妇俩此时的脸色让下人不敢过多靠近。
　　江清素柔声道：“爹、娘，容雪回来了。”
　　江容雪立刻接上说道：“爹、娘，我回来时已经听说了此事，这实乃误会一场。”
　　江迟风未发一言，饶鱼嫊见此便开口问道：“误会？”
　　江容雪说道：“是。据木家管家所说，我师父他老人家曾将一名徒弟许配给木景和，只可惜我那个师姐在我十三岁时已经病逝，那是木老庄主也已经驾鹤西去多年，而木景和也早已闭关。”他停下来，惋惜地说道：“我师父只有两个徒弟，我师姐尚未出师便已离世，因此世上少有人得知人间还曾有过她。那木管家还说了，木老庄主走得突然，交代不清，木景和当年还小，只记得自己有婚约在身，却连我师姐的名字也不清楚，他想找他的婚约对象，也只能找到在江湖上走跳的我了。”
　　江清素也笑着给她的弟弟帮腔道：“况且您老给容雪去了这样一个雌雄莫辩的名字，那个刚出关什么都不清楚的木庄主能弄错也是情有可原的。”
　　饶鱼嫊听完两人的说辞，脸色总算缓和下来。江迟风却道：“即使如此，那飞桥山庄上下没人对这件事存疑吗？”
　　江容雪说道：“因为他说，父命难违。”
　　江迟风问道：“那你知道该如何做？”
　　江容雪说道：“我明日便出发寻我师父去和他解释清楚。本来，容雪今日也是要向爹娘辞行的。”
　　饶鱼嫊担心道：“要去做什么？”
　　江容雪说道：“赴约。”

　　是夜，无风，月清夜浓。
　　官府里有江容雪的朋友，所以江容雪知道瘦小男人叫做霍蓝，负扬刀霍蓝。
　　霍蓝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江容雪也是听说过他的事迹的。三年前他曾带领他的兄弟一举扫平了为害一方的平山山寇，为当地百姓称赞。此后他所做的侠义之事也遍布大江南北，负扬刀是一柄侠义之刀也这样传到了江容雪的耳朵里。
　　这样一个好人死去了总是令人伤心的。
　　钟离疏说道：“你叫我来不是为了看你在这感伤吧。”
　　江容雪说道：“好人在这世上不多了，死一个少一个。”
　　钟离疏说道：“现在的好人在将来可能会成为坏人，留一个多一个。”
　　江容雪连连摇头，说道：“你总是这么想别人。”
　　钟离疏说道：“可我知道你不是。”
　　烛影印在江容雪握着酒杯的手上，也印在了钟离疏放在桌上的剑上。
　　剑如其名，寒得伤了人心。被此剑所伤的伤心人注定是死人，死去的小人。
　　江容雪问道：“为什么和云霜轻换剑？”
　　钟离疏说道：“不是换剑，只是让他保管我的剑。”
　　江容雪说道：“可最后你还是拿着他的寒樱剑。”
　　沉默许久，钟离疏才缓缓说道：“我也没想到。”
　　江容雪冷冷地说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必装了。你怎么会没想到呢？你比我还了解他！”
　　钟离疏闭上眼，他说道：“是，我是了解他！”
　　一个绝顶的剑客，自然想了解一个与他齐肩的人。
　　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都该如此。
　　江容雪忍不住说道：“他知道后一定会很生气。”
　　钟离疏苦笑道：“我必须瞒着，这本是我一个人的事，但我确实需要寒樱剑。”
　　他已经成功瞒过很多人，连他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唯一没瞒过的是眼前这个聪明绝顶的剑客。
　　同时他也明白，当他决定这样做时已是玷污了他和云霜轻之间的关系。惺惺相惜的宿敌关系从他对云霜轻说出的第一个字开始时就已经变味。
　　钟离疏此生可能再无一个如云霜轻一般的知己与对手了。
　　江容雪说道：“我劝你还是告诉他这件事，和寒樱剑有关的多半和他本身也有莫大的关联。”
　　钟离疏说道：“事情结束后我自会告知他。”
　　江容雪闻言，明白他不想拖云霜轻下水，可云霜轻真的毫无关系，只是与他的剑有关吗？他盯着寒樱剑的剑鞘思考着最近发生的事。
　　他收到的邀约，《银远剑谱》的传言，霍蓝对云霜轻出手之事，钟离家受到的威胁，寒樱剑……为的是什么？

　　夜已深，云霜轻此时仍在处理云断山庄的事务。
　　他蓦地停下笔，抓住放在一旁的暄妍剑瞬间破窗而出！
　　老管家和下人们早已下去休息，此时此刻他们正在迷香中睡得香甜。
　　云霜轻踏风一般已跃进前庭，却没见到任何人，只有一盏花灯静静地躺在石桌上，灯内的蜡烛已经燃烧殆尽，只留下厚厚的烛泪。他走过去拿了起来，花灯是随处可见的普通样式，纸做的花瓣上什么都没有，甚至还有点残破。
　　一盏旧花灯，一个神秘的送灯人。
　　如此大费周章，甚至冒死也要将这盏花灯放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云霜轻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有一个人会帮他弄清楚。
　　于是他将花灯收了起来，等待着明日的到来。

　　江府西院内，江容雪的房内依然还是坐着两个人。江容雪在思考事情，钟离疏似乎也在思考着事情，房内已然安静了许久。
　　两人此时都在想着云霜轻，只不过江容雪在想云霜轻和最近发生的事是否真的有关，钟离疏却是在想着云霜轻的剑法。
　　江容雪突然瞳孔猛烈收缩了一下，不容置疑地说道：“不，现在必须告诉他！”
　　钟离疏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江容雪从怀里取出一本剑谱，云霜轻给他的剑谱。
　　“在你之前，他早已身在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