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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钟离疏的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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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在仍站在庭中,神色平静。他看着钟离疏的眼神就像是他只是一个来找庄主的朋友,而不是江湖上至今无人能败的剑仙。
庭中的两人,自踏入江湖,未曾一败,也未逢一面。
他们两人若是遇上了,其中一人就死了。
他们练的是杀人的剑,输了,就得死!
而现在,他们已经遇上了!
沉默。两人沉默,这是两人终于遇到命定对手时的冷静。
三伏天下,无风,花却飘零。
两个人对视了许久,仿佛没有感觉到烈日当空,周身弥漫的是剑气。他们的容貌都是如出一辙的冰冷,仿佛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一样。
老管家已经悄悄退下了,没人能承受这两把负有盛名的杀人利剑的共鸣。
云霜轻已然拔剑,寒樱剑冷,唯红血浸染尚可遮掩几分寒气。
钟离疏却无动作。
云霜轻冷冷说道:“拔出你的剑。”
钟离疏说道:“今日并非是比剑之日。”
云霜轻问道:“为何?”
钟离疏回道:“我本不是为此而来。”
云霜轻闻言,不语。
钟离疏凝视着他,忽然叹了一口气,他缓缓说道:“云庄主确实姿颜清隽,剑若无常,天下无双。”
云霜轻怔住了,他了解他却又不了解他。
这样的时刻,说出这样的话,语气诚恳,像是他就是为了说这句话而来。
江容雪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
今天他要去云断山庄赴约,自然不能如往常一样的时间起床练剑。
他住的地方在江府西边,是比较偏的角落。若在别人家里,这算是不受宠的了,可江容雪是自己要求的。本来他的房间是在东边,日出之时闻鸡起舞,其剑铮铮然。这可苦了他的爹娘和姐姐,每日操劳家业还不得好休息,于是他自请搬房,在西边这里住下,即不打扰别人也不被别人打扰。
此刻天色仍是昏暗,寻常人若是不点灯也得小心翼翼地穿过内院,江容雪倒是不在意。习武之人到了一定的境界,早已不止用双眼视物了。
不过片刻他已来到了暮春园。
凉风习习,院内满枝头的紫薇微动。一道剑气倏然而至,削下一指长的花枝,而枝上的花却仍在,未被剑气所震落。
江容雪捨起那段花枝,枝上是眼下园中开得最好的一朵紫薇花,艳丽,柔软。
他收起了剑。
他练的不只是剑法而已。
云断山庄也种了花,栀子花,眼下正是花开时节。
云霜轻轻嗅庭中芳香,他已然冷静下来。他淡淡地说道:“你并非为此而来。”
钟离疏笑了一声,将他的配剑递出。这是一把高雅精致的剑,剑鞘刻着钟离氏的家徽和数朵火鹤花,剑柄缀有一白一金两束剑穗。他缓缓道:“此剑请云庄主代为保管。”
暄妍剑。
有着这样冷的剑意的人,用的却是一把有着温暖含义的名字的剑。
一个男人,剑名却像是女子起的。
云霜轻说道:“这是你的剑。”
钟离疏说道:“不错。”
云霜轻说道:“剑客没了剑,就如同没了性命。”
钟离疏说道:“所以在下将命交由云庄主保管。”
云霜轻问道:“你信我?”
钟离疏说道:“我相信云庄主的为人。”
云霜轻接过了剑,突然将一直握着的剑递给了钟离疏,他说道:“那我的剑也请钟离家主代为保管。”
“我的命,也交由你保管。”
朦胧间,两人似乎已然有着知己一般的交情。
但是没有哪对知己是可以以命相交,也可以以命相搏的。
钟离疏一愣,蓦然笑道:“七月初七我定当携剑而归。”
云霜轻紧握着这把陌生的剑。陌生的重量,陌生的花纹,陌生的感觉。
如果用这把剑,剑法是否会有精进?
云霜轻忽然说道:“这算是拜帖吗?”
钟离疏说道:“有何不可。”
以配剑作拜帖,天下只有钟离疏敢做,也只有云霜轻敢收!
云霜轻冷冷地说道:“那我便等你赴约。”
说罢转身离去。
恰好来了一阵风,稍卷起地上散落的花瓣,钟离疏的人已经消失在花香中了。
巳时一刻的时候,江容雪走进了云霜轻的书房。
他感到这间书房和以前不一样了,没以前那般冷,隐约有一丝温暖。
寒樱剑不在!
突然意识到这点的江容雪震惊地看向正在翻看剑谱的云霜轻,他的手边竟是暄妍剑!
江容雪捂着胸口,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的天啊,你杀了钟离疏?”
云霜轻摇了摇头。
江容雪松了口气,脸上出现了一种莫名的笑意,又问道:“那他的剑怎么在你这儿?”
云霜轻说道:“他给了他的剑让我保管,我给了我的剑让他保管。”
江容雪奇怪地问道:“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我和你相识这么久,你也未曾让我摸过几次寒樱剑。”
云霜轻合上剑谱,吩咐下人将江容雪带来的茶叶拿去泡。他淡淡说道:“我把清昼送你了。”
江容雪说道:“可这是我们约好的。”
云霜轻说道:“我本可以不用去你家。”
江容雪思索了一会儿,发现云霜轻确实如他所说根本不必来到江府,因为他从来不会主动来找他,若真要找,自然还是约在云断山庄。可他还是和自己下了约定,在他去了云断山庄之后来江府,并带上一坛清昼。
清昼难得,因为这本是云霜轻拿来送人的,自那人死后,他再也没送出去过。
一个明知自己吃亏的约定,云霜轻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云霜轻忽然问道:“你藏在袖子里的那只手拿的是什么?”
江容雪将手伸了出来,手上拿着的是他削下的那段紫薇花枝,花竟还是那般模样,还是那样美得没有缺憾。
可云霜轻不会在意这朵紫薇如何娇艳美丽,他只说了一句:“你的武功精进了。”
江容雪将花枝插在一个茶杯里,他无奈地笑道:“没办法,麻烦总是来找我,我只好努力点咯。”
云霜轻说道:“你昨天说有事求我。”
江容雪说道:“是。”
云霜轻说道:“想必你已准备好了。”
江容雪哀叹了一声,说道:“当然,拿来吧!”
他表情夸张地闭上眼,极力表现出十分不情愿的模样。云霜轻将他刚刚翻看的剑谱放在他伸出的手掌上,正是进来让云霜轻外出时四周总有人盯着的源头——《银远剑谱》。
江容雪的身上无疑又多了一个麻烦。
云霜轻说道:“现在你可以说说你要我帮你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