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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情深几何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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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华锦换了一身装扮,由小侯爷出面要了最好的厢房和头牌小倌墨玉相公,屋内燃着甜腻的熏香,让人不自觉的有些发昏。
小侯爷猛摇折扇到处开窗,忍不住道:“永安,我真是不明,你说你来这做什么?不说这处没什么好瞧的,便是你我俩人哪一个被家里人知晓,也少不了挨一顿板子。”
“你怕什么?”裴华锦支着下巴斜睨了他一眼,好整以暇的转着手中的杯子。
“怕!呵呵,我石文理自问自小到大还没怕过什么!”
“那便是了,来都来了,拿出些小侯爷的气势来,别跟个毛头小子似得。”
小侯爷一听脸都涨红了,指着裴华锦冲裴十道:“看看,你看看你家主子,敢情花银子出面的不是我似得。”
裴十憋笑,脸上装出面无表情的样子。
小侯爷求救无果,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生闷气。
墨玉抱着七弦琴穿过回廊,迎面有穿着红衣的少年携着小厮走来,远远见了他便摆弄着手中厚重的金镯,边走边道:“还是朱大官人豪气,不过是陪他出去了一趟,又是买东西又是送镯子的,着实让人苦恼。”
身旁的小厮忙谄媚的接话,“红枫相公年轻又生的美,多的是人喜欢您呢,哪像有些人……”
像是才看到墨玉似得,两人装模作样的停下了脚步,红枫道:“墨玉哥哥这是去哪呀?”
墨玉抱着琴目不斜视的走过,将两人径直当成了空气,成功的让两张笑染上扭曲,他的小厮解气道:“墨玉相公,还是您厉害,您没看到他二人的脸色,真是笑死我了。”
墨玉淡淡道:“红枫确是比我年轻貌美。”他如今十九,已过了最好的年华,如他们这种以色侍人的人,仗的不过是一副年轻的皮囊,待到容颜迟暮,身子越来越不好了,最好的下场不过是买下个院子,将养些新的小倌。
小厮道:“墨玉相公,听说这次的客人出手很是阔绰,一出手便是金元宝呢。”想了想又道:“不过越是有钱的人越是难伺候。”那些有钱的人是不将他们当作人的。
墨玉自是知道这个道理,两人不多时便到了目的地,敲门走进去,屋内有细密的珠帘将屋子隔成两处,墨玉将琴摆在案桌上,小厮替他布好香炉便退到了屋外。
“你便是墨玉。”
“正是奴家,敢问大人们可有喜好的曲子,奴家这处可为几位弹奏。”
“你且挑拿手的来。”
墨玉温声应了,调试了琴弦,悦耳的琴声便从指间溢出。一曲奏罢,墨玉垂手静候,嘴角勾着生硬的笑容。一般此时,那些故作风雅的人便再也耐不住将他拖上榻了。
只是今日这几人却耐心的很,只听另一个陌生好听的声音突然道:“墨玉相公,恕我唐突,你可喜欢男子?”
墨玉的脸一僵,笑容差点有些绷不住,他听见对面猛地传来几声低咳,缓了缓心神道:“墨玉做的便是伺候人的营生,谈不上喜不喜欢。”
“哦……”对方轻叹一声,似乎有些失望。
“不过……”
“不过什么?”
“墨玉想到一个故人,早些年春风院的红牌墨香相公是个痴心人,他与一个恩客相恋,据说对方是龙城的一个小商人,家里无亲无故便只留他一人,墨香早些年名气大,存了不少的银子,他是良籍,便赎回了卖身契随那人走了。”
“愿意跟随一人远走他乡,想必真是喜欢上了。”
墨玉应声附和。
那人又道:“若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你可看的出他好不好龙阳?”
墨玉道:“墨玉见识的人不少,约莫能感觉的出。”
“那好!”帘后一阵轻响,珠帘轻撞,一个锦衣公子被推了出来,对方懊恼的敲着折扇,冲他点了点头。
“你看,他可好龙阳?”
小侯爷听到这话都要跳脚了,墨玉依言打量了他一番,轻轻摇了摇头。
帘内又走出一人,墨玉依旧摇了摇头。
珠帘一晃,最后走出身着青黑色下人服的俊逸青年,对方笑着问他,“那么,我呢?”
墨玉认真的看着他,眼睛闪了闪,这三人皆相貌出众,但数这最后的人最是让人惊艳,他轻轻道:“大人想听到什么答案?”
“你看到什么便说什么?”
“这世上有一种人,他本不喜欢男子,只是恰好他喜欢的人是男子罢了。”
裴华锦心微微一颤,他缓缓的勾起唇,“墨玉是吗?自今日起,你不必再接待他人了。”
宮御寒昭自成均监归来,一入院便蹙起了眉,院内熟悉的身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陌生的人影。
“人呢?”他冷声道。
那两个新来的小太监一把跪在地上,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方反应过来,一人喏喏道:“那两位公公调去写意殿了。”
宮御寒昭转身奔了出去,他那般的急切,眼里染着红意,仿似这般追出去便能将人带回来似得。
慢慢的,他放慢了脚步,望了眼那无尽的前路。
转身走了回去,一路上雪白的梨花铺了满地,他踏在上面,靴子碾过花瓣,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似得,流了一地的鲜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般可悲,一次次眼巴巴的将一颗心捧出,又再次被人轻而易举的摔在地上。
他再也不要这样了。
好疼,太疼了。
他捂着胸口站在原地,眼里干涩无比,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真难看。”
他狠狠碾过花瓣,眼里染上寒意,轻轻道:“再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