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应援》罱蓦

8、她故事里的故事

　　Orion经纪人在他休息一个多月后，来找他了，因为XX老师的新连载人气漫画需要Orion尝试一下配音，这个作品主人公和以往风格不太一样，配音难度大在于，主人公在遭遇痛失爱人前后完全像是两个人的性格，也就是声音也需要改变，虽说配同一个人的声音却像是在配两个人的声音。XX老师个人比较喜欢Orion的声音，想让他尝试一下，如果不行的话，就考虑让声音多变的山田健太郎来配音。
　　经纪人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Orion想要超越原来的自己，这是一个很好的机遇。他一听XX老师提起这部漫画作品的男主人公的性格特点，就马上想让Orion知道这件事。不能让山田健太郎先把主角抢去，已经沉静两个月的Orion，再失去这个角色，没有新番，可能人气就一去不复返了。
　　Orion看了剧本，是个很好的故事，男主人公的情感很丰富，由原本乐观开朗活泼好动的性格，转变成腹黑阴暗不再相信他人自暴自弃的性格，然后邂逅女主又转变成渐渐开朗起来，却不同于无知少年的傻里傻气。自己也看出了其中的难度，对自己的实力也抱有怀疑态度，至今尚未尝试过一部作品中饰演两三个角色的配音，说是不同，却又得要让观众看到这是一个人。难度不是一般般的大。Orion深知这是个好的剧本，不过能不能让XX老师满意就难说了。
　　狄妍发现最近几天Orion心情不好，似乎和他说话也没注意听，练习发声和练习舞蹈的确很累，也不会让一个人失去原有的光彩吧。
　　“吃饭就好好吃，不要胡思乱想。会消化不良的。”狄妍用筷子敲打一下碟子，让他回过神来。
　　“吃完饭，能和我去个地方吗？想和你说件事情。”Orion回过神来了，他认为她也许有办法。
　　“嗯。”狄妍很奇怪，他最近也没什么事情要和她商量的了，一切都挺顺利的。
　　Orion带她去的地方居然是OND公司的录音室，狄妍从没有踏进OND公司大门的，虽然那段时间一直遥望着它，进去的机会是不会有的。
　　“我一个外人进去真的好吗？”狄妍还没下车就害怕见到他们公司的人，怕被误会和被赶出来。
　　“不怕，我有个私人录音室，这时间段不会有人在，我们可以搭社长专门搭的电梯，不会遇到其他人的。”Orion平时上下班就是搭社长专用的电梯的，所以一般人是遇不到他的，他有私人配音室，别人也见不到他本人。
　　原来如此，所以Orion到现在都没被曝光，原来保密做得如此滴水不漏。就算员工知道公司有这个人存在，也不知道他是哪个，在哪里。
　　“你带我到这里，想说什么呢？在家不可以说吗？”狄妍还是很奇怪，什么事要在录音棚说的。
　　“先别急，你先看完这个剧本，我在里面试着练习，你看完放我练习的录音听一次看看。”Orion最近一直在专心练□□老师给的剧本，结果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做得到，有些地方没办法转变得自然，总觉得缺了什么东西。这个问经纪人他也不会懂，他希望狄妍能听得出来问题所在。
　　狄妍很认真看了XX老师的剧本，她也知道最近这部漫画很受欢迎，自己想等他连载完再去买的，结果却看完了动漫剧本。自己看了很受感动，XX老师画的东西果然不同，无论情节和人物形象都很有吸引力，单单看了剧本，自己就感动哭了，这个男主人公和自己的遭遇太像了，所以难免想到了自己之前不开心的回忆。一个人的转变是怎么残忍和疼痛的，她知道，她都懂得，却不知道怎么去变回原来的自己。无论多努力，改变的东西，就回不到原本的样子了。
　　“怎么哭了？”Orion觉得差不多就过来录音控制室，结果发现，看着剧本流泪的狄妍，自己吓到了，他带她来时候还好好的。
　　“XX老师的故事感动到我了，没什么。”狄妍擦擦脸，就镇定地说道，“你的录音，我能听听吗？”
　　“嗯，你戴上这个耳机。”Orion虽然知道不仅仅是因为感动而流泪的，却也不敢多问。
　　狄妍认真听，就像在听drama一样，听了一会，就拿下耳机了。她很遗憾的是，Orion完全配不出她心目中男主人公的给人的感觉。虽然听得出他很努力在配音，不过，他不是故事里的主人公。
　　“很不满意对不对？我自己都觉得和男主人公不符。”Riot从她表情就看出来了，“也许要辜负XX老师的一番心意了，我没办法配出男主人公的声音。”
　　狄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想安慰他，可是找不到适合的语言表达。她想给予建议又怕打击到他，他最近的样子就看出来他自己有多丧气了。
　　“回去吧，挺晚了。”Orion也知道她现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到此为止了。这本来就是自己的工作，不能勉强她。
　　一路上狄妍都保持沉默，他们都不说话，都在思考着不同的事。狄妍一直回想起XX老师的故事里的男主人公和过去现在的自己。她真心感慨历史总是如此相似。
　　Orion心里想着怎么和XX老师说自己做不来，要换人。挺可惜的，错过这么好的作品，但是自己还没有这个能力，不能怪别人，自己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局限和不足之处。
　　“到了，你要早点休息，今天辛苦了。”Orion把车停靠在狄妍公寓的楼前。
　　“如果你不嫌晚，上来坐一会儿，我想和你说个故事。”狄妍想了一路，结果还是想和他说。
　　“嗯，我把车停好再上去。”Orion很意外，第一次她邀请他去她公寓，她说的故事，是不是和剧本有关呢。
　　狄妍回到家，很冷静地泡了一壶茶，准备了一些点心，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尽力做到平静下来去叙述一个自己都不愿意去面对的事情。
　　“我等会说的故事，你听听就好了，不用太深究和猜测。”狄妍坐在Orion的对面，喝了一口暖茶，尽量平稳自己情绪。“你说，我静静听就是。”Orion看出了狄妍的不安，他可以肯定，故事的主人公是她。
　　“有一个很普通的女生，生活在一个姐妹兄弟很多的家庭，她是家里的二姐，因为最大的姐姐常年在外地上学，父母又因工作时常不在家，家里大小事务都得由女生负责。女生养成了事事自己做主，什么都得靠自己，无论学习还是生活，都能处理得很好。当然女生在家管事管多了，养成了好管闲事的不好习惯。也因为这样的性格，女生在初中三年里都当班里的班长。初二那年，班里转来了一个问题男学生，经常打架，不回学校上课，还不交作业。作为班里很有责任心的她就私底下去劝那个男生回来上课，去到男生家，发现男生父母正在吵架和摔家里的家具，制造很大的吵闹声，女生发现，男生原来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所以才这样叛逆。所以女生打算好好地说服男生，将男生引向正道。男生也许也感受到了女生的关心和坚持，渐渐地他按时来上课了，作业也按时交了。一次数学单元测试，居然分数和女生一样高分。女生自认为自己做得很好，将误入歧途的孩子打救出来了。不久一个晚自习之后，课室里只剩下女生一个人在课室自习，本来已经走了的男生出现了。男生小心翼翼地对女生说：能不能以后做我女朋友，我会学好的，会很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女生一听，很生气，原来之前自己的努力都白费的，这个男生和那些下流无耻的男生一样思想肮脏，因为想和自己交往才乖乖地回来上课的。刚好女生处于很讨厌男生的时期，一部分也因为她的父亲并不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她对男生，都是不待见的。今晚那个男生又说出让她失望的话，女生心里十分气愤，就丝毫没有顾及男生的感受说了这样的话：你死了这条心吧，像你这样的家里有问题男生，我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如果我不是班长，如果不是因为你影响我们班风，怕你做出什么丢我们班脸的事情，我才不会理你。”
　　说到这里，狄妍眼睛里泪水已经在打转了，她知道这些话对于一个本来放弃过希望的男生来说是多么残忍的，而这是后来她才意识到的。Orion此刻也能肯定这个责任心很强的女生是她本人。他觉得她是这样的，认定的事情就会做下去，不管有什么阻拦她。
　　“男生听完女生的话，没有反驳也没有说其他的话，微微笑一下就离开课室了。女生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认为自己做得很对，本来早恋就是错误的，她不会让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她相信男生也会反省这件事的。结果好些天男生都没有来上课，就连自己去他家找他，他母亲也说他常夜不归宿，他母亲明显也不想管他的样子。后来即使男生来上课了，也是在趴桌子上睡觉，老师骂也不听。女生实在是忍不住了，课间休息就把男生叫醒。也不管班里的人都在，就说：你是在干嘛呢？世界人都欠了你几百万不还了吗？你做出这幅模样给谁看？你对得起给你钱来念书的父母吗？”
　　“男生依旧不说话，就用空洞的眼神看着女生，女生实在是被气坏了，男生不开口说话，还有那幅满不在乎的样子，让女生火冒三丈，于是，女生举起手，狠狠地甩了男生一巴掌。班里的同学都听见了那个巴掌声，几乎所有同学都震惊了。平时开朗大方的班长居然动手打人了。女生都觉得自己做得过了。还没来得及道歉，男生也举起手打了女生一巴掌，虽然没有用全部力气打下去，也是能听得到巴掌打在脸上的声音。大家都开始责骂男生的不是，不该打女生的。男生在指责声中离开了学校。后来男生办理了退学手续，不继续读书了。女生心里因为这件事感到非常遗憾，本来男生是个挺聪明的人，却不喜欢念书，整天都想着打架斗殴和谈恋爱，典型的不良少年。女生至此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直到有一天，女生听了班里一个男生说起他，退学后，男生在一天晚上用刀捅了自己父亲，本来男生的父亲就有暴力倾向，男生是实在看不下去父亲打他母亲，就拿刀捅了他父亲，然后他父亲抢救无效，死了。男生也被关进了负责青少年犯罪的监狱内。
　　女生听说这件事情，被震惊到了，她想起了男生和她告白的那晚，充满期待的样子，还有那段时间认真学习被老师表扬数学考得好的害羞样子。她没办法接受，一个本来可以普普通通在学校里面学习的少年，居然成为了杀人犯。她才想起来，自己明明知道他家的情况，还有知道他为什么会自暴自弃，也知道他喜欢自己。而自己却说出了如此狠毒的话，也没有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予帮助，而是一再伤害他，让他失去希望。最后走上了这条路。女生多希望这些都是一场梦。
　　女生鼓起勇气去看过少年一次，结果看到的是满身是伤痕累累，瘦得只剩下骨头一样的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女生问男生：你恨过我吗？男生笑了下，说：恨之入骨，如果你当初接受我，我会变成你想要的样子。而现在我是这个你最不想看到的样子。哈哈哈。
　　男生的话和嘲笑声，一直回响在女生耳边，女生从来都没有如此狼狈不堪过，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就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自责和内疚。她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能帮助所有人解决问题，可是她没想过自己会是推别人进火坑而自我感觉良好的骄傲的人。
　　女生变得不爱说话，也不和别人聊天开玩笑了，她觉得她不懂得说话这个功能了，生怕说出一句话就会给别人带来伤害。她喜欢上听别人讲，而忘记了自己也会说话这件事。女生患过自闭症一段时间。后来是女生的弟弟帮她走出自闭倾向。但是女生此后和之前变得不一样了，她自己也知道，却阻止不了自己变得自己也不认识了。明明她也不想这样子的......”
　　话说到这里，狄妍已经痛哭出来了，她以为自己可以抑制住自己的，不会哭的，可是还是哭了。Orion听到男生成为杀人犯那里，就不想她继续说下去了，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去打断她，只好忍着听下去。他知道这个回忆对她意味着什么，她痛哭失声的样子，让自己心痛无比。
　　Orion走过去紧紧抱住她，将她的头压在自己胸口上，让她安心哭。也许她自己一个人承受太久了，才会如此。
　　“不用继续说了，我都知道了。”Orion在她耳边轻轻说声，所以他懂了她在看剧本时候为什么会哭了，那个主人公就是她原型，她承受着男主人公一样的遭遇，性格也发生过转换，而这样的改变，让她自己痛苦不堪，一直默默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内疚生活下去。
　　狄妍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得如此狼狈不堪，她没在那个对不起的男生面前哭过，也没有在父母面前哭过，虽然在弟弟面前哭过一次，但是也是很斯文地哭的。不会像现在这样，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和情绪。
　　“不好意思，我去洗个脸。”狄妍哭了许久之后，才缓过来。反应自己是在Orion怀里哭的，就觉得很丢脸，推开他就直奔浴室里去了。
　　“太晚了，我先回去，你洗个澡睡觉吧。不要胡思乱想了。关于XX老师的作品，我是不会放弃的。”Orion说完，拿起外套套上，就开门离开了。他知道狄妍鼓起这么大勇气说出自己的过去，就是为了他的这次配音，自己怎么能够辜负她的心意呢？说真的，他刚才眼睛也红了，他感受到了她的忧伤和痛苦，很强烈，几乎要把她拉进深渊里。他多希望自己能拉她出来，让她遗忘掉不愉快的记忆。
　　狄妍没有说的是，在她最难过最痛苦的时候，除了她弟弟给予的支持和鼓励外，还有Orion的声音，他纯粹的声音给了她许多力量，她不说话的那段日子，几乎每天都在听他配音的作品，还有他唱的歌。哪怕那个时候，她还不太懂日文靠字幕来理解的，她就是听着他的声音，就觉得很有安全感，就觉得这个世界还有美好的事物存在着。Orion的存在，对于当时的她来说，就好比一根救命稻草，抓着不肯放手。
　　Orion回去睡不着，就拿着剧本去反复看，反复思考男主人公的心历路程，他想着狄妍是男主人公痛失的爱人，而自己却是那个无能为力的男主人公，于是感伤就像潮水般汹涌而来，他不敢想象他会失去狄妍这样的女生，而且还是因为自己无心和愚蠢。他害怕这样的感觉，却又不得不亲身去感受这样的痛苦。
　　他走到自己公寓的地下工作室，将设备打开，自己进行录音，将自己的感受，用声音表达出来。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他似乎懂得了男主人公的心情，也能让自己成为男主人公了。很奇怪，灵感就来自一瞬间，而这一瞬间，他抓住了。
　　第二天，Orion以为狄妍会和平时一样过来煮饭的，结果她却没有出现，等了半天，等不到她人，他就急了，自己去找她。电话不在服务区内，还有去她家也没人在，如果不是电话记录有她的记录，他都可以认为她没有出现过一样人间蒸发了。他找不到她，他才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了，他害怕没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