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离去，后会无期》墨凉衣

2、第二幕 府苑深深留温情

　　穿过重重的街道，喧嚣皆去后，我抬头望见了一座雕龙画凤的府苑。身上一轻，是你将我轻轻放在地上了。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弧度，你说：“小锦，我们回家了。”
　　家？遥远的仿佛上一世的字眼再次在我耳边浮现，带着不熟悉的温暖，刻入我的心田。我，也有家了么？阿洛，这会是……我们的家么？
　　你把我的手握在掌心，那夜的寒冷似都随着你掌心的温度尽数褪去。我呆呆望着你俊逸的容颜，随着你走过那有着精美雕饰点缀的长廊，走过青石铺就的小路，终于到了那一座小院。
　　我微微侧身回望来时的路，像是回首我曾经的不堪。我终是，转身而过，不曾回头。倘若时间能湮灭伤痕，我祈求他能不再回首。我只想，抓住眼前的点滴温暖。
　　许是你察觉了我的恍惚，你低下头望着我，眼带丝丝疑惑，“可是不喜欢？”
　　我猛然间回神，入眼的小院里有暖黄的烛光映照窗前，明亮得恍若梦境。我怎么会不喜欢呢？阿洛，这是……我曾经不敢奢望的家啊！我连连点头，生怕大梦惊醒。
　　你好笑地看着我，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发顶，缓声道：“小锦，我会保护你。这院中的美景，只属于你。”你的容颜在月光里有些模糊了，黑夜中的我看不真切，只有那声音中的坚定清晰可闻。阿洛，我从来不曾希冀能拥有幸福，可现在，我能否相信你，相信你给予我的那真挚的感情？我听见自己低柔着声音道：“阿洛，我信你。”我信你，阿洛，我只信你。
　　你牵着我的手，将我带入了房间。青色的锦缎绣着白莲朵朵垂在床边，我睁大了眼，惊叹于物件的精致美丽。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华贵。我小心翼翼地看了你一眼，待望见你眼中的柔和时，才敢伸出手轻轻触摸那顺滑无比的锦缎。而你站在一旁，眉眼间流露出点点宠溺。
　　倦意渐渐涌现，我躺在崭新的大床上，却仍撑着眼皮。我没有忘记我的身份，亦不敢忘记我的本分。我展开身体，让柔媚尽现。我软糯着声线唤道：“阿洛。”
　　你的眼波微微闪动，有光芒在眼底浮现。你走到床前，却是替我将被褥盖好，那看似冷硬的声线满是关切，“小锦，别着凉了。好生休息吧。”
　　我微微愣怔，心口渐渐泛起丝丝甜意。自从被卖入醉梦楼后，我便再也没有感受过这般真挚的关切。人人都带上了假面，嬉笑软语中掩不去的算计，笑容的背后又何曾有半点真切？恩客们华丽的服饰下是猥琐的视线，头牌绝美的笑容里藏着狠毒的心思。我学不会那些伪装，却也懂得那灯火阑珊下奢靡的风景。
　　你轻抚我的背，墨瞳中盛满宠溺，使我渐渐忘却一切胆怯恐惧，放松身体。困倦一阵阵袭来，我听见你低声唱道：“月亮弯，月亮圆，月亮思念星星轻轻念，念春天，念冬天……”童谣回响耳畔，黑暗将我拖入深渊，梦里一直有一盏灯为我驱逐着彻骨的寒，伴着那首熟悉的童谣。半梦半醒间，我隐约看见一位年少的母亲轻唱着那首童谣，她怀里的孩子渐渐安睡过去。那是……娘亲吗？
　　这一觉，却是一梦天明。晨起洗漱时，有个丫鬟向我盈盈一拜，施礼道：“锦公子，爷派奴婢来伺候您。公子可唤奴婢玉书。”
　　我出声询问道：“阿洛呢？”玉书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回道：“爷在花园里坐着呢。”
　　我思索片刻，终是顺从了自己的心说道：“烦请玉书带我前去了。”玉书眉眼弯弯，应道：“好。”
　　我随着玉书穿过弯弯曲曲的小路，鼻尖嗅着花的芬芳，眼前现出一片姹紫嫣红。她停驻脚步，恭敬道：“公子，爷就在亭子里。”我的视线穿过重重叠叠的假山繁花，终于落到了阿洛身上。你低着头，指尖拨弄着什么，神情闲逸。我抬脚，缓缓接近着你。
　　“小锦来了？”你突然出声道，磁性的声音那么动听，我的脚步一瞬停顿了。眨眨眼，我有些不解地问道：“阿洛，你如何知道是我？”你微微一笑，笑声爽朗，揽着我坐在一旁，道：“因为我记得小锦啊。”记得我么？我分明感到心尖颤了颤。原来，也是会有人记得我的。
　　下意识地垂眸，我方看清了石桌上的物件——那是一把古琴。原来，阿洛刚刚是在抚琴。或许是我的视线停留的时间太长，你吻了吻我的眉间，轻勾唇角，问道：“小锦也会琴么？”
　　我略显慌张地点点头，兀自还停留在刚刚亲吻的羞涩中。
　　你站起身来，将主位让与我，声音温润：“小锦替我抚一曲如何？”抚琴么？早已模糊的记忆中有人影拨弦，悠悠的琴声似穿过遥远的岁月，回荡耳边。不知不觉间，我已循着那旋律坐到了主位之上，低眸凝视那把凤尾琴。纤白的指尖抚上冰冷的琴弦，倏地拨动，我的神情有些恍惚起来。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乐声自我指间轻扬，一曲《凤求凰》缓缓流出，我回眸间望见你眸光若星，唇角的弧度如此温柔。琴声将歇的那一刻，你将我搂入怀中，一字一句声音坚定，满载深情，“小锦，我会守护你。我们，不会分离。”你许下诺言，我想我是甘心相信的，因为你是那么的温柔啊，阿洛。我愿意交付自己的心，抛却一切的束缚。
　　“阿洛，我信你。”我回抱着你，像是在拥抱阳光，紧紧的。我仰着头，轻轻一吻。你的身体微微一震，声音莫名喑哑几分：“小锦，外边凉，我们回去吧。”我点了点头。我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心中无半分后悔。因为是你，阿洛。你将我打横抱起，往回处走去。帷幕落下，掩去了里面的春光点点。
　　空荡荡的亭子里那把曾被两人抚过的凤尾琴孤独地留在石桌上，空气中仿佛犹闻琴声缕缕。玉书轻移脚步，走到了凤尾琴前。注视良久，她缓缓展颜，轻语道：“这里，真空荡啊。”风声卷着花香袭来，香气四溢。她转身离去，不再有一丝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