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开愚

2、第二章 轻鸿知道师

　　轻鸿知道师兄好好酒，对自家的穹顶桃花酿尤其青睐，也不耽误他解馋，立刻解开包裹，将所有的桃花酿通通交到师兄手上。
　　轻南手握好酒，神态得意非常，对穆白说：“穹顶桃花酿，我们穹山特产，一般人可喝不到，你给我好好赔个礼道个歉，本少侠赏你一杯。“
　　穆白闻言一笑，也不迟疑扭捏：“是是是，是穆某人的错，请轻南兄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一杯桃花酿尝尝。“
　　穆大阁主甘为一杯桃花酿折腰，请罪请得十分干脆利落。
　　轻南听了穆白的请罪，觉得虽然不那么诚心，但好歹他穆大阁主向他道歉也已经是事实，于是心满意足地坐下，斟满了两个酒杯。
　　这两杯酒，一杯是穆白的，一杯是轻南自己的，轻鸿却是不喝的。
　　穆白看着轻南拿起另一杯酒，微微挑眉，道：“轻鸿怎么不喝？“
　　轻鸿道：“我不会喝酒。”
　　穆白奇道：“小轻鸿竟不会喝，这可不成。江湖人若是不会喝酒，可是会寸步难行。“

　　轻南一口饮尽杯中佳酿，发出一声赞叹啧声，听了穆白的话，道：”他一向不喝，也不会喝。再说一直在穹山上，谁笑话他，不会喝酒也没什么。“
　　穆白道：“早晚要下山的，现在不是已经下来了？若是不会喝，就要好好练。”说着将自己手中斟满了的酒杯递给轻鸿，又伸手拿了一个空杯倒满。
　　轻鸿为难地看看师兄。
　　轻南道：“确实，师弟你也不小了，咱们师傅很快就要将你打发下山历练去，的确要练起酒量了。喝吧喝吧，是要练。“
　　轻鸿只好接过酒杯，微抿了抿，见穆白盯着他，好似他不喝完就不挪开，只好一仰头喝尽了。
　　穆白又说：“一杯是不够的，再来。“说着替他满上。
　　穆白让人摆了满满一桌下酒菜，轻南在一边自顾自地喝着，由着穆白督促轻鸿，不时也劝上几句。
　　到最后，轻鸿晕头转向，脸也红了。
　　穆白与他的目光对上，颇有兴致地与他互相盯了一会儿，最后道：“真的醉了？太醉可不好，今日就到这里罢。“
　　轻鸿已然意识朦胧，闻言却仍像是大松了一口气，慢慢站起身，左右张望，却不知是想往哪儿去。
　　穆白见他站起身，还以为他有什么事要去做，可看他呆立半天没有动作，就知道他已醉个彻底。
　　刚想出手去扶，便见轻鸿身子一斜就要栽倒，穆白连忙伸手托住。
　　轻鸿的眼睛闭着，呼吸间酒气萦绕，忽然眉头轻微地一蹙，眼睛睁开一缝，手脚微微动作着要挣扎着起来，却始终未能如愿。
　　穆白看着轻鸿的醉态，哭笑不得。
　　他猜想轻鸿年纪必定不大，此刻脸上泛上醉意，双颊飞红，将他尚未褪尽的一点少年气衬的更加明显，加上他五官生得极好，又不过分俊俏，气质清爽且温润，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乐于与之结交。
　　穆白自己也是名声在外的美郎君，但他想，若让年轻小姑娘在他与轻鸿间二中选一，恐怕结果也只能五五平。
　　这年轻的小兄弟，先天条件实在丰厚，再稍微历练一番，那气度与风姿倒不知要叫多少姑娘倾倒。
　　这边穆白擅自将人在心中不着边际地品评一番，那边轻南叼着酒杯说道：“真的喝醉了？穆白，这里可是你的地方，快给我师弟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穆白点点头：“这是自然。”
　　轻鸿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清醒，穆白借轻鸿靠着他的地方微使力给他一个方向，轻鸿双脚还能自己往那方向走。
　　穆白毫不费力将他带到了另一间屋子，扶到床榻上躺好，给他盖好薄被，然后转身在屋中圆桌旁坐下，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捏着茶杯坐了一会儿，余光不时掠过轻鸿，最后见他终于睡熟，仰头喝尽了杯中茶水，将杯子轻轻一放，起身出了房门。
　　轻鸿隔日却是很早就醒来了。
　　这是穹山弟子每日晨练的时辰，轻鸿十几年来日日如此，醉酒也没有使他起晚一刻。
　　他刚刚起身洗漱完不久，就听见有人在屋外轻声问道：“轻鸿少侠起来了么？阁主吩咐奴婢为少侠送来早点。”
　　得到轻鸿回应后，侍女将早点端进屋来，在桌上摆放好，另外还有一碗醒酒汤，侍女双手持碗递来，看着轻鸿喝完。
　　轻鸿原本以为早点必定是无比精致，因明月阁素有奢华之名，可看这早点，虽然盛装的碗碟十分精致，却是很普通的白粥小菜与包子一类，十分合他的胃口，尤其是肉馅包子，个大皮薄馅足，肉馅里不知道加了什么，吃起来不仅不腻，反倒有些清爽口感。
　　吃过早饭，轻鸿出了屋子，刚想找人打听一下师兄所在，便见到穆白迎面向他走来。
　　穆白对他笑了一笑，道：“是要去找你师兄？“
　　轻鸿点头。
　　穆白道：“轻南兄一早就说有些事要去办，恐怕一时半会还找不到他人。不如我领你到处走走逛逛，打发一下时间。”
　　轻鸿迟疑了一下：“恐怕耽误穆大哥正事。”
　　轻鸿自然还记得穆白正是明月阁的阁主。明月阁名义上只是个酒楼，但轻鸿知道，世间许多奇人异客在此间来来去去，有正道豪侠，亦有魔教妖人，有绿林大盗，亦有朝中显贵，阁中却从来不曾起过半点波澜。
　　一座酒楼能做到如此，暗中必定有一脚深涉江湖，有一手深入朝堂，织起一张人脉巨网，且一结一线都牢不可破，才可罩住暗地里的风起云涌，撑起一片安稳平和。穆白身为阁主，必定不会如何清闲。现在他一大早来找他，说要带他到处转转，轻鸿感念他的这份心意，却也怕误他正事。
　　穆白道：“小轻鸿，不要以为我身为阁主必定是诸事缠身，连喘气的机会都少有。若是这样，又怎会与你那游来荡去的师兄结交，还引为知己。我是个闲散人，正事虽也有些，却还是清闲的。”
　　轻鸿听穆白这样讲，便不再拒绝。
　　明月阁格局精巧，在意境上也远胜于其他任何一座酒楼。让人有天上宫阙的错觉，仿佛在明月阁里待一日，人间一晃已百年。
　　穆白领着轻鸿直上顶层。顶层无遮无蔽，以雕花木屏风作隔断，分隔成许多间大小不一的敞景雅座，雅座里竟植有花木，意趣横生。夜晚赏月最是惬意自在，在白日里也别有一番趣味。此刻所见之景已非太白湖，却不知是在何处。
　　轻鸿凭窗远眺，视野之内皆茫茫，水天一色，波澜壮阔，让人胸中平白生出一种豪气。轻鸿素来淡定，也不会喝酒，此时却有种大吼大笑、大口灌酒的冲动，非得用一种恣意豪放的方式直抒胸臆才好。
　　他憋了一口气，长久望着远处的浩荡波涛，脑中满是与师兄弟们踏松而逐，酣畅过招的情景。
　　不知过了多久，被轻拍了一下肩，轻鸿一转头，看见了穆白带着笑意的脸。轻鸿呼出了那口气，又深吸了一大口，而后呼吸与心情都渐渐平静。
　　穆白道：“你常年待在山中，恐怕少有机会见一见这壮阔江景。感觉如何？”
　　轻鸿望向更远处，语气里带着些微感叹：“壮景催豪情。”
　　此刻他那一双清湛眼眸中满是少年锐气，熠熠灼灼，闪闪烁烁，看起来分外明亮。
　　穆白见他如此，心中一动，扬眉一笑道，“此刻若是能大口喝酒，放声长歌，必定十分痛快。“
　　轻鸿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所以小轻鸿，若是不会喝酒，平生不知要错失多少快活，留下多少憾事。“
　　轻鸿一时无言以对。
　　缘何穆白穆大哥对劝他喝酒一事执念如此之深？实在是想不通。
　　那边穆白又道：“我这明月阁里也有不少好酒，足够你将酒量练起来了。轻鸿，我可是万分期待与你开怀畅饮的一天。”
　　这一番话，穆白却是说的十分真挚。
　　轻鸿在猎猎江风之中听到穆白这一番话，在心中也将它当做了一个郑重的约定，向穆白认真地点了点头。有一日他若是真可以开怀畅饮，不再几杯就倒了，捧着酒坛子第一个要找的就是穆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