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神》季昀

10、1.10

　　监控室内

　　影像科的林医生没好气道：“前列腺肿瘤标记物查不查，你这么不想人好还查什么查直接拖走就好了，回头被人家投诉过度医疗啊我提醒你。”

　　“投诉？”

　　封宇何止冷笑，“他还有脸投诉？我他妈要不是怀疑他被鬼上身的我还会给他做检查？我要了他的命！”

　　这是仇深似海啊。

　　林医生一边看报告，一边八卦道：“我看人家小孩文文弱弱的，不会是医闹吧？”

　　他倒有那种本事？！

　　封宇下意识舔了舔已经擦了一遍又一遍的嘴唇，真他妈越看越火大，恨不得X射线是激光束，直接把他射成筛子才好。

　　“怎么样，有没有问题？”他尽量克制情绪道。

　　林医生看了几遍，确定地说：“没问题，没有出血点，颅内压也正常，倒是你要不要去看看？”

　　封宇扫了一眼，皱眉道：“真没问题？”

　　林医生瞥了他一眼，一副不信你就自己来的意思。

　　“那他就死定了。”封宇冷冷地看向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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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阑被那一折腾，原先懊恼消沉的情绪去了大半，转念想起恢复灵力的方法。

　　他不知道这次反噬是灵力受损还是灵脉受损。

　　若是灵力，方法简单，买点草药制成汤剂服下便是。

　　若是灵脉，修复灵脉需要施术者耗费大量精力，若师父还在他还算有个指望，只是自上次事故后，他已有很久不与师门主动联系，如今有难谁又会主动揽下这个苦差事帮助自己呢。

　　还有医院莫名的地生胎，阿飘等鬼童的安危，他须尽快找到方法恢复。

　　他这样想着，突然灯光被一个高大的身影覆盖住。

　　叶阑茫然地对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封宇的五官生得极好，尤其一双深邃慵懒的桃花眼，顾盼之间常常给人深情的错觉。

　　此时那双眼便直视着叶阑，斜勾的嘴角牵出一丝撩拨的笑意。

　　叶阑知道他该避开，保持平日温吞慢半拍的样子，但是……

　　他实在不能一脸平静地忽视封宇来了以后四周噼里啪啦的炸裂声。

　　他尽量放松身体，仰起头，眼神从容且清亮地与封宇对视。

　　对视之间，一方倨傲审视，一方清澈真诚。

　　封宇道：“你还记得昏倒之前的事吗？”

　　叶阑摇头，的确毫无印象。

　　封宇胸中怒气越涨越高。

　　他知道不能急，眼前这人比泥鳅还滑手，抓住他的人必须是老练且耐心的猎手，最好让它在毫无察觉中乖乖入套。

　　封宇又问：“花园有什么，值得你半夜不睡在树下拜月？”

　　叶阑道：“我晚上吃多了，在树下散散步。”

　　封宇又捏着之前捡到的符纸，亮在他面前，眼珠一转：“它有什么用？”

　　这是先前在电梯时，叶阑扔进去的符纸。

　　他心里一惊，面上却从容道：“这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封宇冷笑道：“你还装？帮你挂号拿你身份证时我就看见一大堆这种黄纸，你跟我说你不知道，难道是谁在初一十五烧香拜佛时塞到你包里的，你还不认！”

　　叶阑心里打鼓，难得心虚地错开封宇的质问，飞快地想着应付的方法。

　　封宇心里已经开花了，显而易见的胜负让他不由嘚瑟起来，寸步不让道：“你还说谎，早在你刚刚进医院时我就让人查过你的背景，什么酒鬼父亲，去世的母亲，生病的妹妹都是假的，你到底撒了多少谎，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些问题我先前都问过你，你现在还不打算说吗？”

　　叶阑却被逼到了极处。

　　原本他就因为梦里的事情情绪低沉，再加上刚刚知道自己灵力尽失的事情，眼下封宇步步紧逼，的确是瞅准了他濒临崩溃的时机，这一刀子捅到了实处，几乎把他所有的脆弱都堆砌到了一处。

　　叶阑下意识错开封宇越发明亮的眼神，心底一丝干涩的苦意缓缓蔓延开来。

　　“我……”

　　可他又有什么能说的呢。

　　叶阑眼睫微颤，还没开口就被鼻尖的酸涩苦意给堵住了。

　　封宇保持着嘴角微微上扬的完美弧度，悄悄缓解了几分不自然的僵硬，不耐烦道：“说……话”

　　“话”字的尾音越来越低，封宇愣住一般，就见叶阑哇一声哭起来。

　　他哭得那样惨，皱着鼻子，颤着睫毛，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珍珠连绵不断地流下来，顺着鼻梁蜿蜒至脸颊，像是把几世的委屈都汇到这一处。

　　封宇像惹哭小女孩的调皮男生一般无措。

　　大概是头一次看人哭，他干站着好久才手忙脚乱地解开固定叶阑的机器，叶阑把自己缩成一团，从最初的大哭，逐渐平复，最后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

　　等他终于平复了情绪，刚一抬头就见封宇双手环胸地靠在门上，一脸无语地与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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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哭什么？”

　　封宇离得远远的，仿佛叶阑在他眼里是什么洪水毒蝎。

　　“我都没凶……”

　　……

　　叶阑嘎嘣嘎嘣咬着封宇买过来的脆香米，心里也觉得丢人。

　　明明他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这样不顾情绪地发泄，甚至反倒比平时更加清醒地做完了所有他能做的事情。

　　其实不然，那只是他在面对巨大灾难时的应激反应。

　　理智上他接受了师父师兄不在的事情，但情感上他始终不能消化这件事，反而选择以暗示性遗忘的方法将它沉寂。直到新的关联性事件出现，掩盖的压抑情绪伴随新鲜事物带来的巨大冲击重新涌来，直到此时，他的心理和生理才算完整消化上次事件遗留下的伤害。但他自己并不知情。

　　此时此刻，他只想迅速吃完旁边的全家桶，然后用桶盖住自己，挡住所有人的视线逃出去。

　　但桶的真正主人并没有那么好说话。

　　封宇按住他伸向鸡翅的手，没好气道：“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叶阑眨眨眼，有些不舒服揉了揉鼻子。

　　封宇随即往后退了好几步，警惕道：“敢哭我就喂狗。”

　　叶阑都快爆粗口了，心道我他妈也不想在你面前丢这人啊，就你这嘴我估计没个几百年你是停不下来了是吧。

　　封宇不耐烦道：“说不说，不说我现在就把你踢出去，你是实习生是吧有你没你不影响，我就做主直接开了。”

　　叶阑不是不说，而是心里发虚。

　　可封宇又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他总觉得封宇已经有了猜测，只是他不知道封宇的底线在哪里。

　　他在意的到底是他的家境造假还是进医院的意图不清。

　　他对那些符箓不像全无了解，不然不会说“有什么用”而不是“这是什么”。

　　他想从自己这里知道什么呢。

　　叶阑咬鸡腿的动作越来越慢，在封宇耐心即将售罄前，他试探道：“你觉得呢？“

　　封宇简直要气笑了，这小狐狸都被逼到角落哇哇大哭了居然还不肯认栽，还上蹿下跳着试探的自己的心意。

　　得亏这语气足够小心，没把封宇的火气再逼出来。

　　封宇耐着性子跟他磨，一字一顿，笑意森寒道：”你，觉，得，我，觉，得，呢？”

　　叶阑倒吸一口凉气，眼珠一转道：“那我告诉你，前提是你要留我在医院也不能把实情告诉别人。”

　　封宇才不下他的套，冷血道：“能不能留你我做不了主，这要看人事部的意思，但直接开除你，作为你的直属上司我可以直接做主。”

　　他看了看表，状若无意道：“一分钟，你不说就滚蛋。”

　　叶阑沉重地放下最后一只鸡腿，就像很多书里写的那些穷途末路的英雄豪杰一般，长叹一口气，萧索道：“这个故事很长，”他瞅了封宇一眼，随即语速飞快道，“简单地说就是我的眼睛能看见鬼，来这里是因为算命的道士说我命里有一劫要靠这医院的贵人化解，这就是全部经过和事实了。”

　　叶阑理所当然地以为封宇立马要嗤之以鼻他的狗屁故事。

　　他已经闭眼做好准备迎接铺天盖地嘲讽，等了半天却见封宇难得沉默。

　　他这样的表情倒是挺好看，没有一贯的气势汹汹，也不四处张牙舞爪，只是收紧嘴角，带出锋利英俊的下颌线条来。

　　叶阑看他神情端凝，擦了擦手准备脚底抹油，刚一起身背后有人喜怒不辨道：“呵，道士。”

　　真道士叶阑停下步伐，挺直腰杆，抗议地转过去瞪他。

　　封宇读懂了他的眼神，嘲讽全开道：“怎么，看样子你是想替道士鸣不平？”

　　叶阑却认为是原则问题，勇敢道：“我听说有人仇女仇富仇警察，就是没见过有人仇道士？”

　　“我仇。”封宇冷笑道。

　　“我最讨厌的东西就是道士，说他们是东西我都嫌恶心。”

　　叶阑眼露凶光就差要扑上来……

　　还是不敢。

　　封宇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你这么义愤填膺给谁看，难不成你就是道士？”

　　他眼底冷意愈发明显。

　　叶阑可算是领会他的仇是有多仇了，就差把眼波转成激光把自己成筛子了。

　　可他…

　　明明才说自己只是个无辜的受惠者，顶多碰个信徒吧，真要是说出来封宇还不把自己拆碎了扔出去……

　　他几乎可以想象屋外有多少恶鬼等着自己这块肥肉。

　　他眼中的凶意迅速褪去，像调色盘一样变得不情不愿道：“我觉得道士挺好，要不是他们给了我这些符箓，我早被医院的恶鬼弄死了，”他小声点赞道，“除魔卫道少了他们不行吧……”

　　封宇冷笑一声，噼里啪啦道：“有什么用？道士有用你还找什么贵人，直接找某某道长给你降妖除魔就好了，那点破纸佛光，乱丢乱扔我捡起来就算了，你还觉得是他们的功劳，谁知道是不是白衣天使的一生正气救了你？真正救死扶伤的你不粉不爱，警察医生呢，前面流血后面流汗，兢兢业业不求回报，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做，听几个江湖骗子几句话就到处乱窜，你是猴子吗，他们给你喂香蕉吗？还半夜望月，我看你是学着他们送的破烂小书里得术法，自以为要得道升仙了吧。”

　　叶阑被他嘲讽一脸，脑海中成句的段落都被气得成了单个的字节，更惨的是封宇越说越来劲，语速根本被他碾压成了单轮小推车。

　　“我且问你，你的贵人呢，找到了吗，人在哪里？”封宇啧啧赞叹道，“了不起，你倒是问问你的道长，道观管分配吗，国家欠你一个贵人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