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风满槛 太医缓缓道 ...
-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雨下了一整夜。我握着那块玉佩，枯坐在窗前。脑海里无数的念头幻灭重生。谁可以告诉我，苏胭，你身上究竟背负了怎样的秘密？
顾惜凉，从前待她是这般好，百般呵护，小心翼翼的等她长大，迎娶美娇娘。这中间到底生出何种变故？反目成仇，恨得这般决绝。
秦澈，一面之缘的男人，恐怕，就是她和顾惜凉之间的刺。为何与当今圣上，九五之尊，生得一模一样，比起顾惜凉，更像是兄弟。
顾盈年，你令叔嫂关系变得是那么可笑。你对她，绝不仅仅是对嫂嫂的关心，处处温柔，处处用心，若即若离，叫人捉摸不透，你那眸子里，透出的心思。
从我变成苏胭的那一刻起，一生的命运就改变了。
宫门口，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伫立在那里。风撩起他的袍子。晃了我的眼。
“兄长，嫂嫂。”
我往顾惜凉身后退了退。
顾惜凉笑着说，“皇弟不必亲自来迎，这天寒风大，要保重龙体。”说着，牵起我的手。
我没有抗拒。
他的手心很暖。
顾盈年的目光落在这一双扣住的手上，“朕不要紧，倒是嫂嫂身子单薄，不要沾染了风寒。来人，送顾夫人上轿。”
顾惜凉手中暗暗加了几分力道，仍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面色，“有劳弟弟了。”
一顶雪白小轿，将顾惜凉和我隔开咫尺天涯。
宫门重重的关上了。
我打起精神。对牢面前一双桃花眼。
“这礼物，太贵重了，我受不起。皇上，请您收回去。心意我领了。”
“这天下没有任何一件东西，嫂嫂是受不起的。哪怕。。。”他顿了顿，“嫂嫂想要的是这天下。”
“请皇上收回去。”
他不作声，冷眼看我。
“请皇上收回去。”我提高声音，重复一遍。他仍旧毫无反应。于是我心一横，扑通跪在他面前。
他勃然大怒，一把把我从地上拉起来，连拖带拽的领我疾步穿过走廊。我脚步不稳，跟不上他，手臂暗暗吃痛，踉踉跄跄。沿途的宫女太监不知发生了什么，看龙颜大怒，齐刷刷的跪了一路。
他把我摔进一个房间，吼道，“你看！”
我环视一圈，屋内陈列着各种款式的水晶鞋。每一双都只有一些细微的差别，如鞋跟的高矮，鞋口的深浅，鞋身的宽窄，鞋面雕刻的图案。。。百来双齐齐放在架子上，说不出的壮观。阳光照在上面，映得整个屋内布满五彩光斑。
“好美。”我情不自禁的说。
“那日送你的那一双鞋，是朕亲自，从这百双成品中挑选出来的。普天之下最美的鞋。”顾盈年恢复了往日深不可测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刚才那场狂风骤雨没有发生过。
他走到架子边，唇边浮上一抹笑，“既然嫂嫂要把它还给朕，朕惟有认为，是嫂嫂不喜欢。那么。。。”
他伸手那么轻轻一推，架子在我的惊呼声中轰然倒地。精雕细琢的水晶鞋霎时化为无数的碎屑，还有巨大的清脆响声，一波接一波的绵绵袭来。
他同时将我圈在怀中，用手捂住我的耳朵，用宽大的袖袍挡住溅过来的水晶碎屑。
我在无声的世界中看着这惊人的场面。瑟瑟发抖。
转瞬间，一室旖旎化为乌有。只剩一地狼藉。
我逃出那个怀抱。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他只顾得乎我周全。
顾盈年脸颊被飞溅的碎屑划破，一缕鲜血顺延至下腭。红得刺目。
“你，你受伤了。”我如何也是个有良心的人。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忽然满眼浓重哀伤，平素里那股子霸气和暴戾统统不见了，如同无助的幼童，眼神天真。
恍惚间我伸出手去，想用帕子擦拭血渍。却被他重重的打掉，我手吃痛，帕子落在地上。
“嫂嫂请回吧。”
我快要被他的阴晴不定折磨疯，他此言一出，我如蒙大赦，逃似的飞快跑出屋子去。
顾盈年痴痴望着远去的那背影，伏下身子，拾起那方丝帕，掸了掸沾染的灰尘，收入袖中。
一天一天，渐渐有春的样子了。
宫里的生活很寂寥。小舒然被送去淑仪馆，跟着宫里的姑姑学礼仪，矫姿态。我只需把每日做好的面膜、调配好颜色的胭脂交给侍女给她送去就可以了。顾盈年自那日之后就没有再踏足我这里半步，隔三差五的差人送点奇珍异宝来。至于顾惜凉，更是几乎完全没有了音信，我给他去了几封信，都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海棠糯玉糕一日不拉，晨起之后就会叠得像小宝塔一样置于桌上。
这样的生活，换个大家都明白的说法，就是软禁。
我的活动范围，被限死了，在这宫内。我常常望着宫门发呆。
花开花败终有时，总赖东君主。
更不妙的事情是，我的身子一点一点颓败下去。
总是止不住地咳嗽，咳起来就没个头。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我都躺在榻上，看窗外枝头莺歌燕语。我要是能像它们一样自由，该有多好。
“皇上，夫人正在休息。”我于午睡中被婢女的声音惊醒。身子不适，睡得很浅，一点响动都会吵醒我。
婢女果真是拦不住他的。这天下，谁也拦不住他。
“皇上。”
他看见我面色大变，“怎么瘦成这样？”语调里掩饰不住的痛惜，像害怕碰坏了瓷娃娃一样，轻手轻脚得把我扶起来，放了一个靠垫在我腰后。
我现在的样子。。。确实是不大能看，双颊都凹陷下去，苍白的几乎要透明，唇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我瞧见他紧紧攥起拳头，指节泛白。
“传太医。”我听得出他声音里压抑着的情绪。
“不打紧的。”我笑了笑，不料却立刻剧烈的咳嗽起来。他连忙掏出帕子递给我，我掩口，折腾了好一会，气息才渐渐平了下来。移开帕子，我和他同时“啊！”了出来。
帕子上有血。
事情不可救药的往八点档狗血电视剧集发展。
想必我笑得一定很凄凉。
太医老头儿像音速小子sonic一样迅速赶到。
在我手上系了根丝线，放下帘幕，开始诊脉。虽然只是早春天气，顾盈年的额头上却渗出细密的薄汗来。
许久，太医收拾了器具。起身对顾盈年摇摇头，我一听这叹息心中早已明白了几分。
只听太医缓缓道，恕臣直言，秋天就是顾夫人大限了。
我知道，命运的大幕正在缓缓拉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风满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