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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醉时眠 一觉睡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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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我只得不断安慰自己:一切不打紧,我很美,美得,他断然舍不得杀我。
也不能怨我。
那日,我宿醉,迷迷糊糊摸着身边有人,便起脚轻踹,口中嗫喏,“我要喝水。”
不料半晌光景,毫无动静,动气,伸手去推。不知何时留起的丹蔻指甲,恰恰划破了那人脸颊一侧。旋即,下巴被人大力扣住,睡意全消。抬眼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面孔,看一眼便永世不得忘怀。
真是好看,连睫毛长短都叫人心折。
可惜下一秒我就顾不得欣赏这回事了。
他原先坐在床沿,现在伏下身来,扣着我的下巴,愤怒的望着我。
换作我也会生气,面前的女人弄伤了自己,却眼神天真,钗横发乱得倚着半个身子,表情好似在看艺术展。
他终于开口。
“苏胭。原来这三年,你并无悔意。”
苏胭,三年,悔意?
我吃吃笑了。
谁来告诉我这美男子在自说自话什么?我抬起手揉眼睛,忽然惊觉,不对。
我着宽大纱衣,上好刺绣手工,手染丹蔻,床前还赫然横着一对绣花鞋。
我夺路而逃。
被他一把擒住,狠狠得摔回卧榻上。
“我不认得你。”我实话实说。
可惜真心无人信。
“不必作这等绝情姿态。我知道你恨我。那又怎么样?不要忘记了,你已经是我顾惜凉的妻子。”
妻子?我瞪大双眼,张口结舌。
颓然跌坐在地。
他急欲伸手扶住我,但刹那间,又好像触着火一般急促收回手去。
他只是立在那里,冷眼看我。
我在千头万绪里挣扎。
地上冰凉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我蓦然发觉,脸上也是一片冰凉。
我抬眼望他。
他不可思议般得望着我,然后面具破碎,暴露眼神里充满怜惜。
我勉励撑起身子,一不留神打翻桌上熏香炉子。
“小姐。”闻声一名面容清秀的丫鬟跑进屋来。看见面前那人,吃惊道,“相爷,您。。。您怎么会在这?”
听听这“奇怪之家”说的话,丈夫半夜在妻子的房间里,天经地义,却好像个惊天动地的笑话。
“照顾好她。”
说罢,那人拂袖而去。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远去的那背影,竟是如此寂寥。
过了几日。
我很快便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
只是更多隐情难以消化。
照顾我的丫鬟,名唤喜玉。据说是跟了我整整三载。
从她口中,我知道一个哭笑不得的“我”------苏丞相大人家的小女儿,苏胭。
当日被我弄伤的男子,确实是我夫君。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顾惜凉。万民景仰,权倾朝野。
一世骄雄。
我们是世人眼中一对璧人。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其实不过是诓了天下的弥天大谎。
这三载,我独居在王爷府一隅,这梅苑中。
他从未来探过我。
除了每年元宵,中秋例行的家宴,他携我入宫,做足表面功夫。
我爹爹,亦不知是何缘故,从不问起我的景况。
喜玉说我还有一个哥哥,封大将军,征战沙场,驻守边关,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家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
还有什么?
他与我竟是青梅竹马。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后来?我就知晓你们要问后来。
后来谁都不知道,除了我这句身体的前任主人。
她果真倾国倾城不假。
只是,被昭告天下得娶进顾府以后,便如同敝履一般被丢弃在这梅苑中。
其间寻死三次。
顾惜凉总是及时出现,救下她,耐心待她苏醒。然后再一次消失在她生活中。临走时,总是冰冷冷掷地有声道,“我随你自生自灭。”
但真正,却没有做到。
我抱了个手炉,披着锦貂大氅。站在窗边,看窗外落雪。院里一株梅树开得正艳,几点殷红。
“我这段时日有没有出过意外?”
“回小姐,半月前,有刺客潜入府里,受了些惊吓。除此之外,一切都安顺。”
“哦?这刺客不去找相爷,跑到我这冷清地儿来做什么。”
抿一口茶,我笑起来。
“喜玉,你去告诉相爷,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惜凉没有出现。
我能怎么办?腿长在人家身上。
每日清晨,喜玉都跑去墙上一幅墨梅上点上一点。
我禁不住好奇,问她,“这是个什么名堂?”
“小姐,原来您真的什么都忘记了。。。”喜玉轻轻叹息。
每年冬至日乃年中阴气最重最寒冷,然后阳气一寸一寸长,待到八十一日后,便春深。犁牛遍地走。
从冬至那天起就算进“九”了,冬至宫廷内素有贴绘"九九消寒图"的习俗,就是选每字九画的九个字,每划代表一天,每字代表一个九,九个字代表九九八十天。
用双钩空心字体画到一张纸上,每过一天,用色笔填实一画,然后用笔蘸白色在这一画上填写当日阴晴雨雪。
填完一个字就过了一个九,填完九个字,也就数完了九。
如常用的九个字是“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风”字的繁体),连成一句话,还能表现出人们熬冬盼春的急切心情呢。
听喜玉一番话,咱老祖宗们过日子有底蕴,细致且含蓄。
数日子不是枯燥乏味的,不仅带有游戏意思,并能充当天气记录。
“小姐和相爷年幼的时候,小姐嫌这写九没意思,不好玩。就与相爷琢磨出了这画九。”喜玉和我说起这梅图由来。
“画一枝素梅,枝上画梅花九朵,每朵梅花九个花瓣,共八十一瓣,代表“数九天”的八十一天,每朵花代表一个“九”,每瓣代表一天,每过一天就用颜色染上一瓣,染完九瓣,就过了一个“九”,九朵染完,就出了“九”,九尽春深。”
“所以,只有咱们府上,用这墨梅的九九消寒图。与别家都不一样,相爷说就算是当今圣上想要,也没有。”
原来当年,这个“我”还这么有闲情逸致。
想必,他也是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
我缓缓闭上眼。不愿瞧见眼前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