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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遗失的魔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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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愣在原地,看着被我绊倒的椅子。发出来的声音似乎能像液体般流淌,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可却很空洞,没有真实。
我慢慢绕过它,打开桌下的抽屉,拿出纸和笔。
我要写下名字。笔长时间停留在距离纸一厘米的地方,时间过了两三秒,我放下笔。这一厘米的距离难以跨越,好像有地球到月亮的长度。我真的确定了。我什么都忘了。
刹那间落地窗外的天空发出闪亮的电,被集中在那根孤独的避雷针上。一两秒以后,大概是雷声到达了,觉得世界犹如小小的池水被溅出涟漪。
随即世界又被黑暗充斥。
只有面前的电脑发出莹莹蓝光。
以及电脑运行的嗡嗡声。
人们都说,人很容易生气,因为他们很容易失去,失去了就会很生气。原来不是的。
如果失去的东西很珍贵,就连同愤怒,后悔一起失去了。只有一片充斥内心的失落感。
我两年来第一次在晚上睡着了。就那么,沉重地倒在地上,等待梦境的侵入。
我以为梦里会好受一点,但梦境不但比现实更诡异,还伴随着虚无缥缈的难以忍受的疼痛。
梦里那些怪异的事又重新发生一遍,我退出那个事实,像看客看着自己发现自己遗失记忆。梦里时时刻刻都在扭曲着时空,我除了潜意识认为这是那件事,其实完全不像。
梦境演化到了我看见闪电的那一刻。
闪电悠悠地划过天空,像一个孩子轻颤颤地拿着闪亮的笔。
可是,闪电怎么会这么慢呢?
我仔细看去。原理上我应该只能看见一条曲折的发光的线,但我看到了更多——一个人影!
一个发着比闪电柔和的光的人影在缓缓走出闪电。
我还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但这时,我的梦境中的身体开始不受我控制。
我又开始客观地在一旁看着我,也看着那个似乎是天使的人影。
我梦境中的身体抬起头,仰望那人影。我不由惊讶起来,因为我的眼睛里出现一种我从没有过的神情,我带着那种既不恭敬也不顺服的眼神对视着那天使——天使,只有天使才这样美丽吧?——我震惊了,思绪混乱成一团。
我居然在和那天使对视?天使也在看着我?
但是我看不清楚天使。
我不确定。
但我确定我在看着他,眼睛,似乎在对天使说,“你来了?”还带着讽刺般的讥笑。
梦里的时间很混乱,我们好像对视了几秒钟,但这时间被梦境无限拉长,恍若已经过去了千年。
突然,我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听见了,因为实在太轻了。我忽然回到梦境中的身体里,眼睛正对天使。
也就在这时,我无比确信我们在对视着。我看清他的眼神,他传达给我一个惋惜的信息。
接着我醒了。
一张纸落到我面前。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朔月。
没来由的,我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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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没有声音,只有眼泪止不住,流落到衣服上。接着喉咙也控制不了,发出一阵嘶哑的哭声。
但我心里如此高兴,简直前所未有地欢欣雀跃,也是和哭一样,都是没来由的。
我就抱着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度过着这个夜晚。
哭够了后,传说中的想睡觉的感觉也没有,估计是刚才睡完了。我坐在地板上,反复看着写我名字的纸。空白的记忆库里多出这两个属于我的字。
连同那个梦。每个细节我都没忘,完完整整地存入记忆库里。
这是我高兴的原因吗?
像获知一个秘密,全世界只有我知道。它是我的。
我怀着这种解释挨到了天明。对于我这种夜猫子来说,黎明实在是一种很常见的景观,而且城市里的黎明也并不好看,但看见微白的光从高楼大厦见弥漫出来,心里就出现一种解脱的感觉,似乎所有不正常的事情只是个梦。
我试着回忆了一下以前的事,除了我的名字和那个梦之外仍是一片空白。
侥幸瞬间破灭。
那些事让我措手不及,一时间我想不到以后该怎么处理。
也许该去看看医生。
但我对医生毫无映象。而且我认为这种事也已经超出了医生的能力范围。
记忆仍在以可以感觉的速度遗失。
仿佛有人对我禁追不放,把我所有的都夺走。
现在是关于技能的记忆。
或许要不了多久我会连走路的方法也会忘记吧。
恐惧没有随着阳光的来临减退,反而愈加深沉。
绝望开始如影随形地围着我,一会不一样的感觉,像同时处在北极和沙漠。
我看着自己的手,苍白的手,苍白的伤痕,冰冰凉凉的,手腕也是这样。如果真的有命运,我大概不能阻止吧?
我很想像一个迷信的人那样说一声“认命吧”然后拍拍手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可我说不出,我很想这样做,但我不能。
为什么?我像个傻瓜一样问自己。
我抬抬头,愣住了,旋即惊呆了。在荒芜的大地尽头,呼啸的黄风肆虐,绯红色人影站在那尽头,她在哀伤地笑,声音流转于这个尽头。
“你不能不反抗,不然你就死了。”她仰望着天空,刹那间这个世界变成静谧的宇宙。群星闪烁。
这个声音简直说出了我不能的理由。没有理由,就是不能。
这尽头消失掉。
我呆呆地望着面前苍白的墙壁,思绪已经无法运转了。
是谁站在那样的地方说那样寂寞的话?
寂寞得可以装下整个世界的快乐。
唯有被挚爱抛弃的人才会这样寂寞,连悲伤都用光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寂寞。
虽然听起来是在耳边,可是仔细一回想,那声音似乎是从脑袋里冒出来的。从我空白的记忆库里跳出来的。
一个沙哑的,哀转的女子的声音,用着我听不懂的语言。我却理解她的意思。
我什么时候记下过这样的声音?为什么她不被清除。
“想知道原因吗?去找老舞女吧,她知道一切。”冷不防的,这个神秘的声音又出现在耳边,但语气已变得十分鬼灵诱惑。
我下意识地问:“哪里去找她?”
“不用找,你需要她,她就出现了。”女子轻笑着,用我听不懂的语言,似乎是法语。
我又下意识地猜想这一切可能是某个人的陷阱什么的,因为这个声音似乎是谁安装的对话机,等到这个时候引诱我。
这个猜想很快被打破了。
因为那声音十分遥远,我本能知道,她是跨越时间来寻找我的。我莫名肯定这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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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再听听那个声音。
但无论我如何呼唤,在整个房屋和我大脑里寻找,她都从这些地方消失了,没有一点痕迹,像水流过。
我很心疼,因为现在我感觉的世界就像个谎言,那个诱惑的声音像揭穿谎言的使者,我却失去了。
或许,那个声音死了呢?就像寄生虫,传染了自己的基因就死了。我手足无措地望着窗外的天空。
乌云不知不觉里遮住天空,遮住太阳的光,又下起雨,看上去安静,又像安宁等死。
灰暗暗的,开始睁开眼睛。
不能再等了,记忆海洋里开始看见天性的礁石。
至少,在忘了走路的能力前开始行动吧?老舞女?我要去找她,尽管不知道如何找,也不知道找到了会怎样,但至少会有一个对这种状况的解释吧。
对于这样的状况,凡人无能为力,也只能寻求神明的使者。
我抱着这种想法找到了衣柜,换掉了睡衣。
可我打开衣柜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记忆遗失了,但是我也觉得原本也没关于衣柜的记忆……原来全是睡衣。即使全是睡衣也不是太多,根本也没几件衣服。
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件能穿的,一条长裙,我不太懂裙子的款式,但也觉得这件裙子太古典了。
我在镜前看了看,看见一个潮湿,如青苔般的女子。
我愣了愣,不太确定那是否是我,下意识想回避镜中人的目光。
或许我呆在房间里很久,因为外面的许多事物并不能带给我房间里的本能。在许多时候,我只能用本能判断,因为记忆遗失了,珍贵的和不珍贵的全都没了。
电梯过了一层,发出一声轻响,弥漫,再消散。接着,循环。
我试图数一下轻响的次数,结果每记下一次,下一次就忘了。
我木然地等待电梯下降到底层。
在某一次轻响后,门缓缓打开。我准备走出去,抬眼一看,愣住了。
穿着工人服装的人对着我,他抬起模糊不清的脸,用淡漠的眼神对视我。
他对我笑笑,说:“你去哪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和脚都在颤抖,我慢慢退后,靠着凉凉的钢壁,疯了般想逃走。
我渐渐感觉到一股火热的绝望,灼热的液体滑过脸边,流到嘴角,舌头尝到苦涩的咸腥味。
“你灰心了。”那个诱惑的声音又出现在耳边,不过已变得寒冷。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可是从不会灰心的,你不能忘记你自己。”我感觉眼泪变得炽热,很烫很烫,像铁烙一般。
“直视他,就像直视玫瑰,我知道你可以,因为,你是我——而我无所不能。”我愣住了,随即我按她说的做,完全的直觉。
直视他。
金色的眼眸。
我看见那个男人的金色眼眸。
我甚至可以看见他眼里我的身影,我的眼睛,暗红色的瞳仁。
寂静在我和他之间蔓延开来,互相释放出巨大的敌意,都迫不及待地想致对方于死地。我和他?对,我们是敌人。我们绝不会因为时间而遗忘对方,直至我们某一方的生命尽头。那敌意会存在一生,压迫一生,结束一生。
而这意识却不是我思考的,仅仅是自行蔓延出的。
“你是……神?”我静静地问他。
他走过来,身高相差太大,我只能费力地仰望他,他也只能尽力低下头。
“我们,都忘了许多。”他似乎绞尽脑汁,才寻找到一句可以用于对话的句子。
“是的,很久了,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你不放过我。”我仍然静静地说,说着的话却并非我想说的。我和他似乎是很早就认识了。我只能用本能与他对话。
“你也没放过我。”
“你自讨苦吃。”我用嘲笑的似风声的话对他说。
“何不放过我?”我嘶哑地说。
我的声音越来越像那个充满诱惑的神秘的人,似乎我被她控制了。
“走。”那个声音出现。
她的话只是通知,我会不由自主地遵从她的意思。
男人似乎在愣神,我飞快从他身边走过。
天空下着灰蒙蒙的雨,似乎预示着不祥。
我对刚才那番对话十分好奇,可是好奇害死猫。
那个男人,和我?和我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