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荼蘼春事休》晏百年

5、红妆

　　无风这两年靠着贩药，攒下了些许钱财，与城中药房多已熟识。

　　今日进城贩药，药房掌柜与他说有人花重金求一株千年灵芝，问他是否有这渠道。

　　无风摇摇头，对他说千年灵芝百年不遇着实难求，药房掌柜也知道确实难得，本来还对偶有上好药材的无风心存希望，无奈只能喟然长叹。

　　无风告别了药房掌柜，想去买些米面，粮食铺的老板娘见了他热情得很，身上香风阵阵，硬是多送了他几斤粮食。无风连连谢过，无法消受老板娘的热情，多塞了些钱赶紧走了。

　　路上顺手捎带了些时下正兴的女儿家小玩意，回到窥星观正逢傍晚，远远便传来饭菜的香气，无风心头一暖，快步回到观中。

　　除了殷勤，还会有谁等待他的归来？殷勤早早备好了饭菜，见无风回来，上前替他分了手中重物，放好在厨房，唤他去洗手吃饭了，一切自然又熟稔。

　　无风去洗了手，和她说了几句话，将买的小玩意给了她，她唇边含笑，收下后便匆忙下山了。知道她又是偷偷来看他，无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有些许无奈却多是温柔。

　　殷勤的父亲石力在石牛村是首屈一指的木匠，一直想举家搬进灵犀城，在城中开个木匠铺，无奈迁籍需要好些钱财，其中村户迁进城中尤甚，石力手中钱财一直不够。

　　单单迁了籍还不够，开铺买房也都是钱，殷勤上头还有个哥哥，本已说好了亲，却为着石力想先搬进城中不肯先出钱为儿娶亲，婚事便一拖再拖。

　　殷勤一回到家中，家中哥哥又因此事与父亲置气，父亲也正在气头上，见殷勤回来便知她又去窥星观找无风，更是气道：“我养的你这个好女儿，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天天跑去找男人，这好在还是无风肯娶你，你也得给我避点嫌，整天孤男寡女的，让人瞧见多不好。”

　　“我迟早要嫁给他，有什么嫌不嫌的。”殷勤小声顶了一句。

　　殷勤娘听见瞪了她一眼，赶紧打圆场道：“先吃饭，有什么吃完饭再商量。殷勤你也是，给你爹顶嘴干什么，还说错你了？女儿家的矜持点，无风这小子天天上山采药，我们这不是怕他哪天跟存渊师傅一样突然出个意外，好给你寻个退路。”

　　她这一说，殷勤便生气道：“娘，你就不能给你女儿盼点好的？你们不就是嫌无风没钱。进城有什么好，天天盘算着进城去，还不如让大哥先娶了亲，晚几年进城又不会怎么样，再不娶别明个儿人家把翠儿姐许给别人了。让人家白白看了我们家笑话，说我们家好歹是村中富裕人家，却连个媳妇也娶不起。”

　　大哥赶紧附和自家小妹，石力无奈长叹道：“再说吧，先吃饭。”所有人便闭了嘴，埋头吃饭。

　　夜深后，殷勤还在绣着红盖头，上头描绘的龙凤呈祥只差些许。这嫁衣整整绣了两年，如今终于快完成了。

　　另一旁在补衣裳的殷勤娘见殷勤专注的模样，不由眼露爱怜，可怜见的人儿，是真的心心念念都是无风，缘既如此，命中难逃。

　　殷勤家中发生的事无风本是不知晓，却是有一日殷勤哥哥喝醉了酒，上山来找无风一阵诉苦。

　　无风送走了殷勤大哥，不由想起之前药房掌柜说过有人愿花重金求千年灵芝，若是去采了这灵芝，莫说殷勤父亲要迁籍的钱，就是殷勤一家子以后不做什么余生富裕也绰绰有余。

　　可普通山崖怎么会有千年灵芝，想要采得肯定是要去女狐岭才行。

　　而女狐岭中，究竟有什么，害得无恙与存渊相继死去。那真的是妖怪居住的地方吗？

　　无恙——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念过无数遍，却是任何有关的记忆都想不起来。

　　“我这薄命的师傅和兄弟。”无风心里念了一句，思索着究竟要不要去女狐岭涉险，前头两个血的教训摆在面前，却难掩心中隐隐对女狐岭的好奇。

　　都这个时候了，自己心中居然还会升起股好奇来，无风无奈哂笑，一度蜷缩蛰伏的执念再次破土萌芽，悄然生长。

　　既然有妖，那便肯定有修行之人，玄清洞不过是一座没有钥匙的宝库，为什么就要放弃里面的宝藏？

　　无风觉着自己先前的那点妄自菲薄的心思是真无用，呼风唤雨移山倒海与长生不老，世间上有谁不心动。跟这些比起来，钱财是真的粪土不如。而有了这些又何愁钱财？上天入地，区区女狐岭又将何惧，我又在害怕什么？

　　为何不能窥觊仙人之力？千年之前的窥星宗便是世人眼中的仙人殿啊。无风心中那股再次破土萌芽的执念终于疯狂搀天而长，带着被激起的满腔情怀，那便且看窥星宗昔日的辉煌，可否有在我手中重现的那一日吧。

　　于是无风去了多年未踏足的玄清洞，心念一动，熟烂于心的宗门心法便争相涌入脑中，牵引着自然灵气重新在他身体流淌。

　　没有人教，那自己只有花费更多的心思来摸索，一年不够还有十年，十年不够还有下一个十年，再悟不出来什么，那就是自己真的太蠢没有机缘了。

　　那便赌吧。

　　无风这次坚定要继续修行，殷勤不置可否，也没对自己父母说，无风天资极好，他若有机缘，自能大成。而机缘二字难以捉摸，任谁也不敢断言。

　　无风要花时间在玄清洞，经常冥思过了头不知道外边下雨淋湿院中晒的药草，殷勤秉着持家的心思先是会嘱咐他次日是天晴还是下雨，无风自己是不甚在意。殷勤无奈只好掐着天气，替他收晒。

　　殷勤多来了几次无风便醒悟，往后自己是要同她过一辈子，不能像从前一个人一般随性，叫她同自己一般过苦日子，这样草药便是钱财，需要照看打理。

　　殷勤自觉包揽了琐事，好让无风专心修行，无风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感激。她这样识大体，包容于他，他怎么能辜负这番情意。等自己参悟了大道，第一个肯定是与殷勤分享。

　　春去秋来，酷暑寒冬，又是一年。三年孝期已满，无风如约娶殷勤为妻。

　　朱颜红妆，灼灼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