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重生记》彼何苍苍

9、第 9 章

　　经过这一系列变故，屋子里顿时变得静悄悄的，慕容羡拿起桌子上的屠苏酒，向碧玉酒盅里倾倒，
　　“你们都退下吧，今日的事情你们若是传出去半句。。。”
　　慕容羡轻飘飘地笑了一声。
　　下人们见慕容正死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本来就吓破了胆，听到这句话，嘴上连忙说着“不敢不敢。。。”脚上也不敢怠慢，飞快离去。
　　江守正刚想也跟着开溜，突然听慕容羡又补了一句，
　　“容希你留下来。”
　　在大家同情的目光下，江守正独自站在正厅间，望着自酌自饮的江守正。
　　“芷儿你做了女皇眼光要比我准些，我又是当局者迷，就请你做个旁观师爷，和我一同看看容希。”
　　慕容芷微笑着点点头，乌黑锐利的眸子落在了江守正身上。
　　慕容羡把手肘支在桌子上，脸撑着下巴，神色有些复杂，
　　“我问你，你真的和容德是教乐坊出来的？”
　　江守正见着也瞒不下去了，连忙回道，
　　“并不是，容希是却有此人，却已被偷梁换柱，我是江老爷从小养在身边的仆人，江老爷看我伶俐，就把我派到慕容家做内应。”
　　“那我问你，那是何时的事情？”
　　慕容芷插口道。
　　“在那次抗击匈奴的战役，老爷和慕容老爷义结金兰，江老爷就把安排在了府上。”
　　慕容羡坐直身体，一言不发，右手紧攥成一团，左手转着手上的扳指，这诡异的沉默保持了很久，慕容羡最终叹了一口气。
　　“原来他从来没信任过我，难怪自杀得那么利落。。。”
　　慕容芷握了一下哥哥的手，
　　“要我说，容希留不得，还是早杀了好，无论你怎么偏心，他毕竟是江守正派来安插在你身边的。。。”
　　“不，”慕容羡喝了一口酒，“当初有凤明知道自己要死，却从没让这孩子做加害于我的事，我的情义岂能输给他？何况这孩子。。。和有凤有几分相像，我留下倒存个念想，死了也是我命该如此，是我欠的。。。”
　　江守正浑身一颤，慕容羡向来心高气傲，竟能说出这种妥协脆弱的话，做出这种毫不理智的决定，实在出乎意料之外。
　　“你这太莽撞了，哥哥，你就算再喜欢守正哥，那也是你的单相思，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这不是和自己过不去？这好大的慕容家，没了你，怎么得了？”
　　“我不欠慕容家的，该做的我也都做完了，我这一生几乎都是为慕容家活着的，芷儿，你不理解我也没关系，容希我是不会杀的。”
　　慕容芷叹了口气，
　　“说是旁观者清，可你也是我哥哥，我哪里是个旁观者？随你怎样都好，我插不了手。”
　　说完站起身来，微微颔首，走出门去。
　　慕容羡羡见妹妹走了，也不做声，又喝了些酒，随后呆呆望着酒盅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望着江守正。
　　“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目的是什么，你横竖也是慕容家的家奴，以后你就做我的书童，也别再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该怎么样是怎么样，我不会怪罪于你，明白么？”
　　江守正应了一声，慕容羡点点头，起身走到正厅的软榻上，打开下面的内层，抱出一把紫色绸缎包住的琴，交给江守正。
　　“用这个，再弹几首曲子。”
　　江守正打开琴套，愣了一下。
　　只见琴身上刻了两个字，有凤。
　　江守正叹了一口气，放下琴。
　　“慕容老爷你从何时这般痴恋着江老爷，我看江老爷好像并不知道。”
　　“他知道什么呢？最初他整天只知道复仇，我想着帮了他，他大概就会想着我了，可他倒好，找个女人生孩子去了。我整日想着得到他，无数次想着杀了那女人，终于老天开眼，把那女人收了，可那又怎样，有凤还是不属于我！”
　　江守正心里乱成一团，沉默地开始给琴调音。
　　“有凤他不知道，自他从梧桐树上掉下来那一刻起我就开始迷恋他，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一天，他穿着尼姑庵的灰袍子，仓皇的小脸，一双眼睛就像野猫一样在夜晚闪闪发光，他吃板栗糕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就像小鸟的翅膀一下一下颤抖着，那粉红的舌头，那笑成缝的眼睛，真惹人疼，我那时想一辈子都把他留在我身边，关在柜子里，我就是他的全世界，他只对我一个人露出幸福的笑。”
　　慕容羡顿了顿，
　　“可我那时年龄小，什么事情都由不得我，有凤还是被那老尼姑带走了，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努力变强，想着把有凤夺回来一辈子做我的人，后来我父母被人暗杀，当我知道他要来时，竟然觉得不是那么绝望了。”
　　江守正终于忍不住插嘴道，
　　“这事情老爷也和我提过，只是他说你当时对他很冷淡。”
　　“冷淡么。。。”慕容羡笑着又倒了壶酒，嘬了一口，“我在来之前远远看了他一眼，就发现有凤变了，他以前像猫一样的眸子是闪闪发光的，虽然有些胆怯，但还是对世界上一切都很好奇，但还是对什么都感到希望的。现在呢，他就立在那里，面无表情，满是戒备，就像随时准备攻击谁，就像，就像被石子攻击怕了的野猫。。。我的有凤，到底是谁把他变成了这样？那时我那样责备自己，为什么在他遭受伤害的时候我不在他身旁，我不是自诩把他捧在心窝么，为什么在他受难的时候什么也做不了，我没脸面直视他那冰冷的眼神，我只能。。。”
　　“既然你把他捧在心窝，就不应当把他逼到死路！”
　　江守正冷冷打断他，他忍不住愤怒，明明是慕容羡害死的他，凭什么现如今他在这里充好人，活像个受害者。
　　“到如今我说我从来没想杀了他你信么？他那样拒绝我，我真的是心寒，我感到自己要疯了，我突然觉得自己活得憋屈，我是谁，我是慕容羡啊，现如今这天下人谁不给我三分面子，凭什么被他弃如敝履！我就想吓吓他，就算逼着他从了我让他恨我我也认了，谁想他宁愿武林人士找上门来也不肯屈服于我，那时我已经想好怎么帮他洗清罪名恢复名誉了，可他却自杀了，他宁愿屈服于老尼姑也不愿屈服于我，他甚至宁愿自行了断。。。”
　　慕容羡的眼眶又泛红了，
　　“若不是遇见你，我还能骗自己，有凤不是我杀的，是他自己想不开自杀的，可、可今日我才发现，我一直都是在骗自己，是我亲手把有凤害死的，我想一生保护的人，却被我亲手杀了，我有一千种一万种理由，都是借口，我才是真正的凶手，我这一辈子也无法原谅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