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重生记》彼何苍苍

10、第 10 章

　　江守正不由自主地放下琴，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他想告诉自己慕容羡不过是说些好听的充好人，心里却明白慕容羡根本没理由欺骗讨好一个家奴。他一时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说不出的发闷，这世上的黑白曲直本来就是混乱不堪的，可他突然爱与恨似乎分界也很是模糊，慕容羡给过他人生中并不多的美好回忆，又亲手毁了一切，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他。。。年少的好友，兄弟，背叛者，或是一个苦苦牺牲的献祭者，他又究竟做了些什么自己不知道的？
　　江守正坐在那里弹了一曲《大风歌》，末了按住振动不已的弦，长舒一口气。
　　“慕容老爷，故人已去，往事不过是过眼云烟，孰是孰非恩恩怨怨已经毫无意义了，江老爷也早已投胎转世，这些也不过是身外之事了。”
　　细想起来，自己的死因难道只是慕容羡苦苦相逼么？不是自己觉得这是世上人心难测，爱人已逝，对尘世本来就没有什么留念，只是苦于没有借口么？自己究竟是恨慕容羡逼死自己，还是恨义结金兰的慕容羡拿着他的软肋反身背叛呢？
　　无论如何，那都是他上一辈子的事情了，再苦苦思索争辩也毫无意义了，既然上天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定是要让他好好活成自己，而不是让他被上辈子的仇恨纠缠下去。
　　“他倒是死了，死了倒是干净，死了倒是快活！”慕容羡拿起筷子，在酒盅上敲着，轻声道，
　　“故人已辞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古空悠悠。”
　　慕容羡不知不觉喝了不少酒，最后人也醉得一塌糊涂，后来被仆人扶回去，嘴上仍然念叨着这一句话。
　　江守正回到屋里也喝了点酒，就听到外面传来炮竹的声音，他在炸裂与吵闹声中一脸茫然，恍惚想起儿时，鞭炮声中的喜悦与快乐就像做梦一样。
　　他的老家在北方的边陲小村里，一到冬天就北风卷地万物枯萎，放眼望去山峦草木白茫茫一片，连天空仿佛都是白的。
　　江守正的父亲是一个秀才，书读得不少，却没考得什么像样的功名，只能留在村里当教书先生，逢年过节就带着江守正挨家挨户给人写对联。
　　江守正永远是孩子里对对子最快的，而且父亲给哪家写过对联，写了些什么他都能一字不差的给背下来，这就是父亲总带着他走街串巷的原因。
　　除夕早上江守正的父亲会早起去镇子上，傍晚回来的时候江守正的娘已经熬好了腊八粥，备出了腊八蒜，写对联的谢礼之一猪头肉也香喷喷的闷在锅里。
　　这时他爹就会打开背囊，抖落出些炮仗，小零嘴，花布，给娘买的头花和花鞋，还有镇上买的好酒。
　　到了晚上，鞭炮噼里啪啦响着，一家人坐在桌前，他父亲弹几首曲子，江守正的娘坐在旁边认真听着，眼中泛出少女一样快乐的神色，江守正则窝在母亲怀里，酒足饭饱、满心快乐沉沉地睡去。
　　可是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记忆像古画一样泛黄斑驳。
　　江守正将脸埋入手掌，心中生出一股凄凉，熟悉的寂寞在这喧闹的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浸染着他，就像上一世，一点一点从他身体里拽出生命的温度。
　　突然只听“嘭！”一声，惊得江守正猛地站起身来，只见慕容羡披着白色狐裘站在门外，黑色的长发在冷风里微微抖动，江守正刚想做出反应，却见到慕容羡脸上挂着恍惚而快乐的笑，他大跨步走来，步伐却轻飘飘的。
　　“有凤，你原来在这，我找你找的好苦啊！”说完他一把牵住江守正的手，“我曾经和你说过慕容家的烟花吧，可美了，你快出来！”
　　江守正低头，发现慕容羡里面竟然只穿了一见里衣，显然他是喝醉了。
　　那一刻，江守正感到一股温暖的气流从心底传来，很快充斥了全身，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慕容羡牵着他蹦蹦跳跳的向外面走，像个小孩子一样，江守正也学着他的样子，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既然大家都喝了酒，就一起醉吧。
　　慕容羡用打火石点燃了烟花，烟花直冲云霄，绽放出颜色各异的百鸟，最后，一只金色的凤凰在空中绽放，江守正本能地看向慕容羡，见他正傻傻望着自己。
　　金色的礼花把他的脸染出温和的色彩，碰到江守正的目光，他嘿嘿嘿笑了起来，
　　“有凤，你真漂亮，可比烟花好看多了！”
　　江守正听到心里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