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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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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一个十六岁没见过世面无依无靠的乡下少年,突然有一天莫名其妙撞了个所谓的狗屎运,第二天早上转醒,发现自己枕在皇室老爷的膝盖上,皇室老爷的手还像母亲的手抚摸着你,那么你现在的正确反应该是什么?
很显然你该收起你那不可描述意味深长一言难尽的复杂目光,然后惊慌失措地立起身,浑身颤抖不已又带着少年特有的纯情羞涩,跪着磕头并大喊,“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江守正就是这样做的。
慕容羡眼里泛起一丝不耐,还隐隐有些痛苦,就仿佛有什么幻觉被打破一样,他拿起身旁的茶壶,猛地向墙角摔去,把江守正吓得一愣,怎么着,这慕容羡多年不见,脾气怎么这么暴躁了,多半是肝脏出了些毛病。
“不识趣的贱骨头!”
江守正听见慕容羡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随及又怒气冲冲对江守正说,
“叫我一声羡听听。”
江守正目瞪口呆,这慕容羡怎么着也是半个皇族,怎么说起话来越来越没底线了?
要知道,羡是慕容老爷的名字,而他字则是安之,这种大家门户,名哪能说叫就叫的,江守正当初名义上是慕容羡的三弟,叫叫也还不算逾越,可这容希那是慕容家最下等家奴,直呼家主大名算什么情况?
江守正考虑要不要干脆装昏倒。
见江守正吓坏了,慕容羡又道,
“实话说了吧,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你照我说得做吧,我不会怪罪你的。”
故人?江守正想这故人万万不会是自己了,毕竟现在的容希和当时的自己走得并不是一个人物设定,要是这状态慕容羡都能认出自己,那简直是真正的灵魂伴侣了。
于是他怯怯抬起头,
“羡。”
慕容羡失望的叹了一口气,命下人把他扶回去。
回去的路上,江守正看到一个红色的小身影,像娇小可爱的梅花一样趴在地上,看见他们连忙示意他们安静,停下。
“这小姑奶奶是干嘛呢?”
仆人哀叹道。
“捕麻雀。”
江守正随口答道。
只见江忘忧手上拽着根小绳,前面拴在小棍上,小棍上支着个簸箩,簸箩前洒满了碎谷粒。
“咳呀!”那仆人奉承道,“难怪老爷把你当宝贝似的,您这心思可真玲珑剔透,可不是么,就是在抓麻雀啊!”
江守正选择保持微笑。
只听“啪”声,小棍应声倒下,江忘忧乐陶陶地跑上前去。
这丫头真和从前一个样,这抓麻雀还是他教的呢。
江守正望着江忘忧,心里暖融融的,若说他前世死前最惦记的是谁,那就是江忘忧。可如今江忘忧竟在喜怒无常的慕容羡身旁养着,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安,无论如何要把江忘忧送到卢守义身旁。
当时他给卢守义写了封信,大概内容是他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卢守义能把江忘忧养大成人,卢守义重信重义,若是托付了他绝不会食言,多半是慕容羡毁了信件才把江忘忧带回家。
江守正这几日养伤也没闲着,把内功心法悄悄练了练,现在虽然内功依然低微,但也不是半点功夫也没有,伤口愈合速度也比寻常人快了些,只要不进行大的动作,伤口并无大碍。
他现在单独住着一间屋子,也正和他意,就和丫鬟说想拿些笔墨练书法,假装在纸上歪歪扭扭写字,一副附庸风雅的样子,趁人不备便写了封与当年给卢守义一般的信,悄悄塞进桌子靠墙的缝隙里,桌子缝隙很窄,只有容希这种五指纤细的人才能塞得进去,寻常人只要不特意去找,都不会有什么端倪。
而慕容羡也意外的有些老实,这几日毫无消息,多半是又有了新欢。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一天晚上,几个仆人把对联和桃符挂在自己门前,江守正才意识到,除夕要到了。
他站到对联前,眼前龙飞凤舞的草书显然出自慕容羡的手笔,小时候慕容羡的先生是教他临摹柳公权的字帖的,可待先生一走,慕容羡就从身后拿出怀素的字帖,带着江守正一起练。
“你为什么练怀素的字啊,你先生教的字不也很好看么?”有一次江守正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一板一眼,死气沉沉,我不喜欢。”慕容羡撇了撇嘴,“我娘说什么,我就要做什么,我才不要这样呢,我又不是她的木偶!”
“那你以后要怎样呢,你既然是慕容家的少爷,以后不要继承慕容家的么?”
“什么慕容家,我才没兴趣,我看芷儿比我有天分,等爸爸仙去时她也该成人了,就让她当好了,我要隐居山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你这可真没出息。。。”
江守正轻轻嘀咕了一声。
慕容羡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
“那有凤呢?”
江守正脸红了一下,鼓起勇气说道,
“我、我以后要做个堂堂正正的大英雄,把那些奸邪小人都杀了,然后替天行道,让和我一样受苦的人都活得开开心心幸幸福福的!”
慕容羡伸出手,摸摸了江守正的头
“有凤真是善良!”
寒风隐隐吹来,江守正打了一个哆嗦,连忙走进屋里,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慕容羡,你有什么好了不得的,我们最后不都是失败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