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重生记》彼何苍苍

5、第 5 章

　　夜漆黑漆黑的，江守正穿着单衣在姑苏城的街上飞奔着，南方寒冷潮湿的空气从他的单衣渗透到骨骼，鼻腔呼的粗气在空中液化成浅白色的水雾。
　　江守正觉得这景象有些眼熟，却想不起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他望着自己孩童一样的手臂，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的小时候。
　　可小时候的自己为什么要在姑苏的街道上狂奔？
　　眼前朦朦胧胧出现一个高墙，江守正突然觉得那高墙有些眼熟，望见墙砖上的凤凰，才想起这是自己第一次来到慕容家的时候。
　　墙角的砖头不知怎么的掉下来几块，那时慕容家势衰微，似乎也没闲心理会那几块破砖，想着那大小也进不去贼。可江守正那时候年龄小身材又瘦弱，加上急着逃跑，没命地钻了进去。
　　钻进院子，江守正一抬头就看到一棵粗大的梧桐树，梧桐树后面有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江守正心里发慌，就爬上了梧桐树，爬到了最近的枝头上。
　　他低下头，只见下面站着一个小男孩，举着纸糊的灯笼，穿着上好的绫罗袍子，脖子上的长命锁在光下发出柔和的光，低头望着地上黑糊糊的东西哭着，看不清楚五官。
　　江守正虽被师太追着心里发慌，可这时不知怎的却更好奇那黑糊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尽力探头往下看，突然那哭泣的男孩抬起了头。
　　大大的，哭得通红的眼睛，头上一点红菱，漂亮的像是爸爸说的神仙童子。
　　江守正当时觉得心脏仿佛少跳了一拍，“啊！”一声从枝头摔了下来，一下砸在了慕容羡身上。
　　江守正手忙脚乱地爬起身，只见慕容羡被摔得灰头土脸，脸上也擦伤了，却睁着一双大大的哭肿的眼睛，闪闪发亮地望着江守正。
　　“你是凤凰么？”
　　“啊？”
　　“凤凰，不是从梧桐树上飞下来的么？我娘是这么说的。”
　　说完慕容羡眼泪就稀里哗啦得流了出来，一把抱住目瞪口呆的江守正，
　　“你是有凤变的吧，纯洁的灵魂都会变成凤凰的，有凤，是不是你？”
　　江守正在这拥抱下手足无措，可不知怎的，长久以来积蓄的委屈一下子涌上了心口，他于是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江守正从梦里转醒，光明隐隐约约从黑暗里渗透进来，他感到一只手在他头上抚摸着，犹如在为猫咪顺毛，他突然想起来，有凤是慕容羡偷偷收养的流浪猫，后来被他娘发现让仆人乱棍打死了。
　　江守正抬起头，只见慕容羡一手拿着文书读着，一手抚摸着他的头，他的头枕着慕容羡的大腿，满鼻腔都是慕容羡家特有的紫檀香味。
　　江守正一时间有些恍惚，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慕容羡也把自己当有凤藏了一段时间，他就躲在慕容羡卧室的梨花木柜子里，听到门外有人喊有凤，他就轻轻把柜子打开一个缝，然后慕容羡就会“豁”地一声拉开柜门，光明往往刺得他张不开眼，只能隐隐约约看着慕容羡满脸笑容，轻轻摸他的头，然后从背后献宝一样拿出些东西。
　　“有凤你看，今天有好吃的！”
　　江守正至今忘不掉慕容羡家的板栗糕，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只吃得他以为舌头都化作甜水流肚子里去了。
　　江守正默默望着慕容羡，那时那么可爱好骗一娃娃，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讨人嫌？
　　后来江守正还是被发现了，被灭缘师太拉走了，那时候慕容羡嚎啕大哭，被母亲狠狠抽了一耳光。
　　“男子汉大丈夫，整天像小女儿似的，有什么出息！”
　　后来再见到慕容羡时，江守正已经做了灭缘师太的首席大弟子，慕容羡刚刚及冠，父母就离奇暴毙，各旁家对慕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江守正看着慕容羡时，他正跪在牌位前，披麻戴孝，脸色惨白，江守正那时突然有些同情他，儿时的温情想让他走上前去，可慕容羡淡漠而疏离的眼神终于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看什么？”慕容羡低下头，伸出手轻轻抚摸江守正的睫毛，瞳孔里的温暖慢慢溢出，江守正仿佛觉得自己陷进粘稠的糖稀，软糯的板栗糕里，想挣扎四肢都是绵软的。
　　可被蜜糖诱惑的蝇虫往往是最先自取灭亡，江守正不会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