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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节 春/色撩人 ...

  •   “听灵台看戏?”安宁意识到自己进齐宫这几天好像就没怎么闲着。她坐在雕花的木凳上,从铜镜里看着身后站着的冬华冬荣,小小的两个姑娘大概与自己现在的年岁差不多。
      “还有些什么人?”
      “皇后娘娘邀请了宫中所有的女眷,不过按着以往的惯例,淑妃娘娘和熙妃娘娘应是不会去的。”冬荣说。
      “为何?熙妃礼佛本宫知道,那淑妃呢?上次不是说身体不适么?难道以前一直都是这样的?”
      冬华冬荣对视一眼,都低下头不作声。
      安宁转过身,抬头看着她俩问道:“何事不能与本宫说?”
      “殿下,我们指派给你就是你的人,你就是我们的主子。其实也没什么不能同你说的,淑妃娘娘不是身体不适,而是…”冬荣扭捏着回答,又停下看了一眼冬华。
      “殿下,淑妃娘娘是,是失心疯,听年长的宫人们说,已有好些年了。”冬华有些吞吐的接着说道。
      “三皇子,四皇子相继过身,宫人们说淑妃娘娘受了刺激。”冬荣又解释说。
      “大皇姐还曾有两个亲兄弟?”安宁吃惊的问道。
      “是有两个弟弟,宫中传闻…”冬荣是个口快的,刚说到这里她立马掩住口鼻,显然是被自己吓到了,圆圆的眼睛立刻现出惶恐的样子。
      “殿下恕罪!”两名宫婢突然跪在主子脚边。
      安宁愣了一瞬,为什么要我恕罪?她见两人战战兢兢,惊慌失措的表现,又像是明白了过来。问道:“是何传闻?说出来,本宫恕你们无罪。”
      两人此时额头触地,一言不发。
      “宫中传闻可是与皇姑母有关?”
      “殿下恕罪!”冬荣已然吓得不轻,连肩膀都在筛动,冬华也好不到哪里去。
      “抬起头来。”
      两人迟疑的抬起头,安宁瞧见了她们脸上挂着的泪水,叹了一口气言道:“都起来吧。”说完转回身子,复对着铜镜说:“先下去,本宫自己坐一会。”
      原先在楚国,安宁与那里格格不入,楚宫的主人们将她低看一等,而宫人们也都疏远她。她自然不屑与那些人交往,日子过的也算自得其乐,悠闲自在。可这一切,就在这几天之内,以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悄然的发生着改变。她开始在意身边的人,想了解他们的情况,想知道他们的为人。甚至会在某一瞬间想起谁…
      听灵台的观台呈半弧形,演义的高台立于中央。安宁来的依然不算早,她看见楚善依左手边坐着大公主齐明烁,其右手边的位子还空着,她上前行礼后才知道那个空位是留给自己的。而她右手边是二公主齐明熠,她下意识的朝齐明熠身后看过去,却没见到那个身影。齐明烁的左手边是三公主齐明烜,她此时眼神越过几人朝安宁的方向看来,眼角含笑。安宁察觉到她的目光,莫名的感到有点着慌。她直在心里翻着白眼,但面上依然淡着,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说起楚戏,安宁也不清楚是什么样,还当是要演绎什么经典故事,结果却发现不过只是俳优戏。
      她查看座中数人,发现除了楚善依之外,其他人也不知是因为地域差异或是别的原因,都好像有些似懂非懂。她以为这样的情况起码应该有个讲解员之类的存在,可是也没有。那个楚国来此地,负责协调的赵大人就这样放在外城冷着么?
      “玙儿…”
      她正想些有的没的,突然听见左手边一个声音传来,反应了两个呼吸,才明白过来是楚善依在叫自己。
      “皇姑母。”她并不十分明白,怎么对方对自己的称呼突然从封号变成小名了?
      “玙儿在想什么?”对方瞧她一副懵懵懂懂,恍惚如梦的呆样,心情突然变的很好。
      “没有,皇姑母。”
      “玙儿,本宫再赐你几个贴身宫人吧,另外再挑选几个侍卫给你。”
      “不用了皇姑母!”只有冬华冬荣两个贴身的,自己都有些不适应,再多指派几个那还得了?
      “为何这么急着拒绝?”楚善依故意冷脸问道。
      “皇姑母,玙儿平时在宫里哪里需要侍卫啊?贴身的宫婢,冬华冬荣就伺候的很好了。人太多,我也不习惯。”安宁的语气单纯自然。她又搞不清了,为什么当下的感觉,竟好像真的是在和自己的姑母话家常?
      “就这么定了,玙儿可自己物色,见着喜欢的只管去挑。”楚善依又勾起嘴角和善的说道。
      安宁面朝对方,见其满脸溺爱之情不似作假,简直就是在看自己的亲生孩子。于是她将到嘴边的话转了个方向:“嗯,那凭皇姑母做主好了。”
      戏散场了,楚善依言说还要料理政务,便让各宫女眷自行安排活动。安宁无心与她们攀扯,独自一人行至虹桥边,倚在栏杆旁一站就到了晚间。
      她右手捻着颈间佩玉,看着满天的星辰,想起小的时候,外公外婆很忙,时常不在家。小小的年纪,她还不懂得忧伤,也不知道寂寞,有的只是满心的孤独。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喜欢在一个人的晚上走到阳台看星星,也会对着无垠的夜空说说话。孤独久了会习惯,会上瘾。后来她有了外公外婆和顾庭的陪伴,曾一度以为这样就够了,可是却总会在某个时间里,感觉心里空空的。
      身后有人走来,清醇的兰花香气也渐渐靠近,她却还没有从心中的空寂里走出来。
      “卑职乔瑾之参见公主殿下。”
      “免礼,乔大人。”
      乔瑾之看着安宁一动不动的背影,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不想打扰对方,亦不想离开。
      “白日里没见着乔大人。”安宁淡淡的出口。
      “卑职今日不当值。”
      她听到对方这句话方才转过身,见其今晚没有梳男子发式,也没有着那身俊秀的侍卫服,这不同以往的装束让她微愣了一下。如果说平日当值的乔瑾之在自己眼里是个冷傲又淡漠的武士,那不当值的她,此时就像是长空中孤渺的白云,碧海里悠然的青鱼,清丽绝伦,卓尔不群。
      “呵,乔大人今晚的发髻不错,这身流彩锦的裙裾也甚是好看。”她坏坏的笑说。
      乔瑾之闻听此言低下头,微粉的脸蛋上挂着一丝腼腆的笑意。
      “簪子也很别致…”安宁看着对方的脸一点点变的红润,又故意加了一句。
      “殿下今晚,当真好兴致。”对方越发不好意思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夸赞。
      “乔大人不当值,进宫有事么?”安宁心里的小坏水得到适当的释放,刚才的孤独感也稍微有些缓解,便适可而止的结束了这个小玩笑。
      “嗯,皇后娘娘召见。”
      她听说是楚善依召见,料想一定是朝中之事,也不便追问,就闭了口。
      “卑职有时也爱仰望夜空,那种广阔悠远,可以让心灵平静。”乔瑾之也抬起头看了眼星空说道。
      “乔大人的心,曾不平静过么?”安宁问出来又有些懊恼,自己这是在干嘛?为什么要挑起这么深层次的话题。
      对方似乎也有一瞬间的怔住,复将眼光移到她的脸上,动了动单薄的嘴唇说:“卑职…”此刻,其清澈的双眸里似有湖水在缓缓流动,少顷后又问道:“那日在瑛河岸边,殿下吟唱的可是楚地的民谣?”
      “嗯,本宫可是会很多歌谣的。乔大人现下可听?”安宁知道对方不愿再与自己继续谈那些心情之事。她也不想再与其聊些不愉快的过往,便扬起眉角,有意摆出一副自己很擅长歌谣的得意样来。
      “荣幸之至。”乔瑾之低眉轻笑道。
      “说起那日在瑛河,本宫想起另一首与水有关的歌。初次听时倒是很震撼,愿与大人分享。”她停顿片时,转过身去轻轻吟唱:
      “公乎公乎,提壶将焉如。
      屈平沉湘不足慕,徐衍入海诚为愚。
      公乎公乎,床有菅席盘有鱼。
      北里有贤兄,东邻有小姑。
      陇亩油油黍与葫,瓦甒浊醪蚁浮浮。
      黍可食,醪可饮,公乎公乎其奈居。
      被发奔流竟何如,贤兄小姑哭呜呜。”
      如泣如诉,荡气回肠。
      “词意琐碎平实却悲怆凄楚,见者伤心,闻者哀痛,这歌谣未免太过于悲伤了。”乔瑾之静立一会儿,缓缓说道。
      “悲伤与否,见仁见智。世人皆知趋利避害,有几人能如此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本宫只是被那提壶狂夫疯狂的执念感动了。”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殿下以为,这是错,还是对?”乔瑾之拧了拧眉,稍作思索后问道。
      “欣赏他的行为是一回事,评判他的对错又是另一回事了,这可不好说。以后若是遇着具体的情形,也许能说得准。”
      “是啊,世间事,错与对很难分辨。”乔瑾之沉吟出声。
      “皇后娘娘适才让卑职为殿下物色几个忠勇可靠的侍卫,殿下可有什么标准?”片刻之后,她又问道。
      一听到这个事,安宁又有些沮丧。她低下头说:“本宫不喜人多,但皇姑母开了口也不好拒绝,乔大人自己看着办吧。”
      “卑职明白,时辰不早,卑职这要出宫了。侍卫之事,待春狩之后,卑职为殿下去办。”
      “劳烦乔大人,便回吧。”安宁闭起眼睛回答道。
      “春季未过,夜里还是有些凉。”对方眼瞧着她穿的单薄,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早就想说的话。
      “乔大人心思细腻,非一般人。”安宁虽未睁眼,嘴角却有些笑意。对方一句平常又含蓄的关切之语,倒让自己很受用,可不就是非一般人么?
      “卑职告退。”
      “乔大人是该早点回的。毕竟,春季未过,这春/色…还有些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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